作者:烽火戏诸侯
同時以心聲言語道:“就怕你小子不跑,若非如此,我還真沒辦法將你如何。”
老劍修搖頭道:“身爲修道之人,在京城上空擅自御風,可是一等一的犯禁,何苦來哉?又不是不能坐下來慢慢聊,範幫主是最講道理的人。”
心聲言語卻是別有天地,“小王八蛋,老子今夜將你留下,即便事後禮部定罪,刑部追責,比起你,還是要好上不少的。”
睜眼說瞎話,聰明人說傻話。
等到那場戰事結束,大驪王朝對山上仙家,依舊管得很嚴,可如今宋氏朝廷對待江湖事和武林中人,特別網開一面,格外寬容,只要不鬧得太過分,京城大小衙門是不太管江湖事的,所以大驪的江湖門派,如雨後春筍一般冒出,許多大驪陪都以南的各國遊俠,與商賈一同紛紛北上。
察覺到小陌轉頭望來的探詢視線,陳平安神色淡然說道:“人之好壞跟事之對錯,容易混淆起來。大驪王朝的律例,一向對事不對人。”
附近有座武館,來了一幫青壯男子,武館規矩重,有夜禁,師傅還不允許他們在外邊生事,就只能偷摸出來湊熱鬧,此刻抬頭見那牆頭上已經有人捷足先登,其中一個孔武有力的年輕漢子問道:“兄弟,這地兒?”
陳平安往小陌那邊挪了挪,空出些地盤,笑道:“就我們倆,你們隨意。”
一個個朝着牆頭快步前衝,高高躍起,雙手攀住牆頭,再一個猛然提氣,就到了牆頭。
是一場醞釀已久的江湖門派紛爭,只是彎來扭的,不知怎麼就扯上了這幫騰雲駕霧的山上神仙,就像餃子輪番下鍋,機會難得。
那漢子低聲問道:“兄弟也是練家子?”
呼吸沉穩,有那麼股氣。
當然了,能爬上這堵高牆,就絕不會是那種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
陳平安笑道:“練過幾天拳腳功夫,會點技擊之術,家裏邊是做買賣的,需要經常走南闖北,有點把式傍身,安穩些。”
那漢子身邊蹲着個青年武師,偷偷翻白眼,還技擊之術,定是個讀過幾本破書的富家公子哥了,窮學文富習武嘛。
漢子繼續問道:“這位兄弟,可曾聽說咱們揚遠武館,咱們吳館主,雖說年紀不大,但是在京畿一帶的江湖上,卻是一條響噹噹的好漢。”
陳平安說道:“是我孤陋寡聞了。”
不管館主是否好漢,反正武館肯定缺錢。
不然不至於路上隨便見着個人,就要拉攏入夥,當那冤大頭的錢袋子。
江湖門派,需要金主,其實跟山水神靈的祠廟,需要幾個大香客差不多。
看那人貌似興致缺缺,漢子猶不死心,“大兄弟,綽號‘六臂神拳’的大俠司徒秋亭,總聽說過吧?那可是一位名動大驪的武學宗師,是咱們京城北邊一帶的扛把子,一些個官府擺不平的事,都得找他老人家出面。我們館主,跟司徒大俠經常喝酒的。”
陳平安點點頭,還真聽說過,其實對方年紀不算老,就是從自己開山大弟子那邊得了一筆藥錢的純粹武夫,也不知道這位六臂神拳大俠是怎麼想的,好像還將那袋子錢供奉起來了。要是以裴錢小時候的那份脾氣,這位大俠下場堪憂。
不過一位金身境武夫,混江湖,確實很夠了。
想當年自己誤入藕花福地,一座天下,種夫子,磨刀人劉宗,他們當時都還未能躋身金身境武夫,當然這老觀主有意爲之,再加上福地的大道無形壓制有關。
漢子問道:“兄弟是外地人吧?”
陳平安雙手出袖,轉頭抱拳笑道:“老哥好眼光,確實是外鄉人,小地方來的,姓曹名沫,相濡以沫的沫。”
漢子點點頭,不懂裝懂,字不曉得,反正不耽誤稱呼。
陳平安笑着補了一句,“唾沫的沫。”
街上走出一個英俊公子哥,雙指擰酒壺,醉醺醺的,披了件鶴氅,醉眼朦朧。
漢子眼睛一亮,“曹老弟,咱們京城,藏龍臥虎啊,有那武學一道登峯造極的一幫老宗師不說,出手便有雷霆萬鈞之勢,半點不輸山上神仙,還有四大美人,以及四大年輕高手,個個天賦異稟,是那學武的天縱奇才,比如眼前這個,就是年輕高手之一,與曹老弟都是外鄉人,在京城不過三五年,就闖出了恁大名頭,據說經常出入篪兒街呢。”
練氣士眼中只有山上,武林中人眼裏只有江湖。
漢子一旁的師弟,大師兄那麼多天橋、酒樓的說書,都沒白聽,沒白砸錢。
牆頭上一個武館少年,扭了扭屁股,結果蹦出個屁來。
漢子扭頭笑罵道:“響屁不臭臭屁不響,到了你這邊倒好,讓你別把蒜瓣兒當飯喫,現在好了吧,放個屁都能燻死人,你小子悠着點,聽說這家的千金小姐,如今身子骨弱,你這個屁這麼大動靜,小心嚇跑了她的魂兒。”
“劉小櫆,嘴巴放乾淨點,胡說什麼呢!”
原來宅子裏邊,兩位妙齡少女,剛要搭梯子靠牆,有個身姿纖弱的女子正捻起一塊帕巾,輕輕抵住鼻子,微微皺眉。
一旁兩個丫鬟模樣的少女,負責伸手扶住梯子,好讓自家小姐瞧瞧外邊的光景,其中一個婢女比較潑辣,這會兒雙手叉腰,朝牆頭上那個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漢子怒目相向。
只是三人都沒趕人。
另外一位丫鬟趕緊提醒道:“小聲點,小聲點,給老爺知道了,咱倆就要喫不了兜着走,還要連累小姐被禁足。”
名叫劉小櫆的漢子轉身蹲着,笑道:“呦,這不是鳳生姑娘嘛,聽說你們前邊請了個道士做法,如今宅子裏邊安生了?那個主動登門幫忙作法驅邪的道士,身上有沒有度牒?我瞧着可不像是什麼正經人,你們可別被坑錢了。要我說啊,就請咱們館主出馬,幫忙給你們家守夜,往那邊一坐,就憑咱們館主那一身陽氣,肯定什麼髒東西都得被嚇跑,還不用你們花錢。咋樣?”
那個婢女啐了一口,“劉小櫆你懂個屁,除了身上幾斤腱子肉,還會個啥?一個只會騙錢的小武館,管不着這檔子仙師才能管的山上事!”
劉小櫆笑眯眯,半點不惱,也不還嘴,只是伸長脖子,望向那位少女的胸脯,從這兒望去,風光獨好。
一邊聽着小陌轉述大街那邊的心聲對話和聚音成線,陳平安一邊轉頭望向宅子裏邊,有些疑惑,尋常的小國京師還好,確實會有些狐魅、鬼宅,或是淫祠神祇作祟,可是在這大驪京城,都會有鬼魅遊走的情況發生?這兒除了都城隍廟、都土地廟,其餘衙司卸啵馐悄侨找惯[神,就能讓精怪鬼魅邪祟之流喫不了兜着走,哪敢在這裏肆意遊蕩,這就像一個不入流的小蟊伲蟀滋斓墓辉诳h衙門口,跟那專管捕盜的縣尉叫板,你抓我啊,你來弄死我啊?
這棟殷實人家的宅子裏邊,確實有絲絲縷縷的陰煞之氣,流轉不定,只是十分湹�要繞開那些貼有門神的地方,只在宅子各處陰影中徘徊,陽氣稍重之輩,就可以讓其讓道,陳平安再看了眼牆角根那三位女子的神色,都無任何異樣。
出現這種情況,一種是有人身體孱弱,魂魄不穩,陽氣不足,還在家外邊犯忌,招惹了老百姓所謂的髒東西進門,一種是家族有人陰德有虧,連累宅子失了祖蔭庇護。只是這戶人家,兩種情況看着都不像。那就多半是那道士左手出右手進的江湖手段了,專找這些小有家底的富裕門戶,先鬧出點動靜,嚇唬人好騙錢。
就像門神擋得住妖魔邪祟,攔不住人心鬼蜮。
那身姿豐腴的丫鬟伸手捂住胸脯,狠狠瞪了眼牆頭上那排好似麻雀的色胚,其中有兩張生面孔,尤其是其中一個,這會兒還往自家庭院裏邊瞧,她就轉頭小聲提醒道:“小姐,我看那廝與劉小櫆混一塊,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陳平安收回視線,笑了笑。
被牽連了。
小陌笑着反駁道:“姑娘誤會我家公子了,我家公子是正人君子。”
少女嗤笑道:“呵呵,樑上君子纔對吧。”
與此同時,小陌轉述了句心聲,“呦,真俊俏,還挺有書卷氣,莫不是進京趕考的外鄉舉子?”
陳平安疑惑不解。
小陌笑着解釋道:“是這位鳳生姑娘的心聲。”
陳平安默默記下街上那幾個練氣士和“江湖宗師”的面孔,然後問道:“小陌,能不能找出那個掙偏門財的傢伙?”
小陌點頭道:“容易。”
陳平安說道:“那就挪地方,咱們去會一會這個‘生財有道’的道士。”
不知爲何,陳平安在冥冥之中,總覺得這是一樁暫時福禍難定……機緣。不大不小,可有可無,虛無縹緲。
這對陳平安來說,這種心境起伏,可以算是極其稀罕的事情了。
哪怕是遇到那個自稱“留不住錢的窮鬼”荀序班,陳平安也只是事後才察覺到,其實荀趣是一位神靈轉世。
被小陌帶到附近一處尋常客棧後,兩人憑空出現在一間略顯寒酸的屋子外邊,門栓自行脫落,陳平安猶豫了一下,推門而入。
有個盤腿而坐的年輕道士,一身老舊道袍洗得泛白,正在挑燈夜讀一本道書,桌上擺放了一碗酒,兩碟下酒菜,等到陳平安和小陌現身,那個年輕道士緩緩轉頭,神色自若道:“終於來了。”
這句開場白,聽得陳平安眯起眼。
年輕道士依舊沒有起身,只是抬起頭,望向那兩個跨過門檻的傢伙,其中黃帽青鞋的年輕人,關上了門。
年輕道士合上手上一本版刻粗劣的道門典籍,就那麼不動如山坐着,稍稍前傾,打了個稽首,“福生無量天尊。”
然後雙指併攏,將一隻空閒酒杯在桌上輕輕朝前邊移動幾分,再朝兩位不速之客伸出一隻手掌,灑然笑道:“雲水大校瑏碚呤强停挥袧峋埔槐毜狼遑殻写恢芰恕V领赌銈儍晌唬降资钦l喝酒,便要看各自緣法了。”
“公子,瞧着就是個下五境修士,表面看着鎮定,其實心絃震顫,十分慌張。”
小陌以心聲道:“除非……除非是比陸尾、曹溶更擅長隱藏身份的飛昇境大修士,而且必須是飛昇境巔峯的那種,還比較喜歡嬉戲人間。”
陳平安面無表情坐在那個年輕道士的桌對面,拿過酒杯,拎起酒壺,給自己默默倒了一杯酒。
年輕道士搖頭笑道:“山上仙真無懵懂,人間俗子性有頑愚。”
再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擊自己的酒杯杯沿,“我生久行役,入山苦不早。”
小陌站在陳平安身後,聽得一頭霧水,眼前這傢伙是在打機鋒?
“哎呦喂,疼疼疼。”
驀然之間,年輕道士開始呲牙咧嘴,原來是被陳平安來到身邊,抓住了他的一條胳膊。
陳平安說道:“我們是衙門中人,你犯了什麼事,自己心裏清楚。”
年輕道士臉色慘白,大聲道:“我錯了!我不該去那戶人家裝神弄鬼……”
一聽說那兩位是官府當差的,這個道士就再裝不下去了,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坑蒙拐騙的伎倆給說了一遍。
來自大驪中部的一個藩屬國,當然沒有什麼道士度牒,更不敢隨便戴道冠,畢竟假冒成一個雲遊四方的道士,與僞裝成某個道門法脈的道士,罪責大小,雲泥之別,一個歸朝廷官府管,一個就要歸山上道門的神仙老爺管了。
陳平安鬆開手,看了眼這個膽大包天的年輕道士,怎麼看都看不出半點門道來。
年輕道士哭喪着臉,揉着手臂,喫疼不已,怯生生問道:“敢問兩位官爺,三十兩銀子,在大驪京城衙門這邊得挨幾板子,喫多久的牢飯?”
這個真名叫年景、字仙尉、再給自己封了個“虛玄道長”的傢伙,一聽就是個慣犯了。
陳平安笑問道:“虛玄道長,那場法事,被你掙了三十兩銀子,當下身上還剩幾兩?”
年輕道士看了眼桌上的書籍和酒壺,“京城開銷大,所剩不多了,只餘下七八兩。”
陳平安扯了扯嘴角,年輕道士立即改口道:“回官爺的話,如果加上積蓄,得有二十兩銀子。”
陳平安開始環顧四周,年輕道士抽了抽鼻子,心如刀割,顫聲道:“還有顆金元寶。”
小陌覺得有幾分好笑,這小子拉屎也沒個痛快的。
只是小陌一個剎那之間,就要下意識後撤一步,但是憑藉極其堅韌的道心,強忍住沒有挪步,小陌反而來到陳平安身邊,剛要心聲言語,不曾想陳平安已經開口說道:“沒事。我已經知道了。”
小陌第一次祭出本命飛劍,而且是四把齊出。
陳平安以心聲提醒道:“收起飛劍。”
小陌欲言又止,見自家公子神色堅定,只得默默收起飛劍。
原來那個假冒道士的年輕人,髮髻間別了一支木質道簪,樣式古樸,獨一無二。
那支道簪,小陌實在太眼熟了!
雖說眼前年輕道士頭上的木簪,肯定不是當年那支,但僅憑相同的樣式,就已經讓小陌心絃震動了。
陳平安依舊端坐原地,沒有什麼神色變化。
大概這就是他在蠻荒天下那邊,親手將那座仙簪城打成兩截的一樁因果了?
“看來你們已經猜出貧道的身份了。”
年輕人笑了笑,緩緩站起身,抖了抖兩隻道袍袖子,正要開口,結果又開始哎呦喂,疼疼疼,手要斷了,官爺饒命……
心中叫苦不迭,再擅長察言觀色,再巧舌如簧胡說八道,也扛不住一個疼字啊。這些個官府中人,就是魯莽,喜歡動粗,太不斯文……
帶着這位“虛玄道長”走出客棧,年輕道士斜挎包裹,當然沒忘記在櫃檯那邊結清房費。
那個脾氣比較糟糕的年輕官差,說是讓他換個更寬敞的地方住,年輕人嘆了口氣,牢飯不好喫啊。
莫名其妙送了一張黃紙符籙給他,說是什麼陽氣挑燈符,讓他明兒去那戶人家張貼在祠堂門口。
本以爲是往衙門那邊走,不曾想七彎八拐的走了一路,年輕道士走得汗流浹背,最後來到了一處小巷,年輕道士一個驟然停步,神色慌張,主動摘下包裹遞給身邊那個自稱曹沫的傢伙,牙齒打架道:“越貨可以,莫要行兇!加上那顆金元寶,我全部家當,滿打滿算不到百兩銀子,犯不着殺人啊!”
說到後來,年輕人背靠牆壁,都帶着幾分哭腔了。
劉袈和趙端明待在白玉道場裏邊,看着巷口外邊的這幕好戲,師徒二人面面相覷,陳先生這是帶了個活寶回來?
“包袱你自個兒留着好了,這點錢,我看不上眼。年景……算了,還是喊你仙尉比較順口,至於本名就先餘着好了。”
陳平安擺擺手,笑道:“對了,我是山中人。以後你就隨我一同修道。”
那個呆滯無言的仙尉,如同聽天書一般,心中狐疑不定,難道是一山還有一山高,自己這是碰到扯謊的高手了?對方除了騙財,還要幹啥?問題是還能幹啥,自己又不是女子……一想到這裏,仙尉瞥了眼那個曹沫的身邊隨從,頓時悲從中來,將那包袱丟給那曹沫不管了,再一屁股坐地,打死不挪步了。
陳平安黑着臉,只得抬起一手,從掌心處祭出那方五雷法印,光彩流轉,照徹小巷。
仙尉怔怔出神,猛然回過神,麻溜兒從地上撿起那個包袱,重新斜挎在身,跟着那個曹沫一起走向小巷,大丈夫,即便是刀山火海走一遭,眉頭都不皺一下。
“曹仙師,莫不是在市井當中,一眼就相中了我的仙家根骨?覺得我是那種可造之材?”
“敢問曹仙師來自寶瓶洲哪座山上府邸?可是那傳說中能夠抬手捉月摘星的陸地神仙?”
“曹仙師,不如我就喊你師父吧,那些拜師敬茶拜掛像的繁文縟節,可以緩一緩。師父,我如今可有師兄師姐?何時才能夠見上一面?”
見那個山上神仙不搭話,仙尉摸了摸肚子,硬着頭皮,重新改口稱呼一聲曹仙師,試探性問道:“有沒有喫的?走了一路,餓得慌。”
陳平安掏出鑰匙,打開宅子大門,笑道:“小陌,去買份宵夜回來。”
小陌默默點頭,身形一閃而逝。
在前院那邊,陳平安讓仙尉暫住在一處廂房,讓他別隨便亂走,老老實實在屋子裏待着,陳平安重新走到巷口那邊,與師徒兩個閒聊幾句後,就將那兩方剛剛完工的印章交給劉袈,幫忙轉交天水趙氏家主。
回到宅子前院,那個“年輕道士”正在埋頭狼吞虎嚥,小陌站在門口,陳平安再次看了眼那枚道簪,就重返書樓。
一夜無事。
仙尉喫飽喝足後,輾轉難眠,好不容易纔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年輕道士發現那個曹沫已經不知所蹤,不愧是山上神仙,性情不定,行蹤玄乎,院子裏只有那個自稱是“小陌”的傢伙,陪着他一起走了趟那戶人家,仙尉自有一通說辭,再將曹仙師贈送自己的挑燈符,往祠堂大門口那邊一貼,就算事了。然後小陌一把攥住他的肩頭,只覺得騰雲駕霧一般,再一瞧,就來到了一處京城外邊的仙家渡口,縞素渡,名字是不太討喜,但是仙尉曉得爲何如此取名,大驪邊軍近百年來打仗次數多,他之所以風餐露宿,只靠一雙腳,一路徒步,北遊至大驪京城,還不是由衷神往大驪鐵騎的天下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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