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那頂道冠,瞧着像是白玉京三掌教的信物吧?是仿造之物?傳聞荷花庵主耗費無數天材地寶,不還是未能做成此事嗎,次次功虧一簣?荷花庵主都不行,咱們蠻荒天下誰能做到這等壯舉?”
畫符修士瞥了眼道人頭頂的蓮花冠,無奈道:“真相如何,好像已經不重要了吧。萬一咱們合力都保不住仙簪城,萬事皆休,境界懸殊太多,那道人隨便一巴掌,就可以拍死咱們這些螻蟻。”
“可如果仙簪城能夠扛下這份浩劫,風波落定,就又是一樁足可傳誦千年的山上美談了。”
“再說你之前不是專程遊歷劍氣長城,爲年輕隱官描摹過一幅山水畫卷嗎?瘦梅兄,你這會兒其實可以趕緊燒香,祈求城外那人正是陳平安纔好嘛,說不定你憑此還能有那一線生機。”
“好的好的,到時候我幫你一起求求看。”
端坐龍門兩邊的老修士,身形跟着仙簪城搖晃不已,兩位老友相互開着玩笑,只是對視一眼,發現對方都在苦笑。
“對了,這傢伙前前後後總共遞出多少拳了?”
“差不多得有二十五拳了。”
“如今唯一的希望,就只能祈求那個斐然,正在趕來仙簪城的路上了。”
就在此時,牌坊樓龍門匾額那邊,傳來一個略帶笑意的溫醇嗓音,是一口最地道的蠻荒大雅言,“我那位斐然兄,也要來仙簪城做客?”
一位青衫客背長劍,雙手恍洌驼驹谏线叄皖^笑望向那位道號瘦梅的老修士。
既然身負十四境,就可以做到類似陰神遠遊出竅的事情了。
所以說,修行登高還需勤勉啊。
在出拳之前,陳平安其實就已經祕密潛入了仙簪城,一路遊歷,如入無人之境,四處尋覓那些大陣中樞,卻也不着急動手。
城外那尊法相頭頂的蓮花道場之內,陸沉蹲在地上,伸手捂住臉,唉聲嘆氣,突然開始不期待陳平安遊歷青冥天下了。
兩位修士同時猛然抬頭,臉色驚駭不已。
無瑕無垢之軀,天人合一之氣象。
道號瘦梅的老修士,呆呆望向那個未戴道冠、未穿道袍的青衫客,面容自然是再熟悉不過了,畢竟那麼高一尊法相,如今就杵在城外呢。
只見那位青衫客,屈指一彈。
先前那位不斷畫符投水的仙簪城客卿老修士,身軀魂魄連同金丹元嬰,如一粒黃豆當場炸開。
青衫客笑眯眯道:“問你話呢。”
老修士閉嘴不言,束手待斃。
陳平安好像改變主意了,笑道:“你回頭幫忙捎句話給我那位斐然兄,就說這次陳平安做客仙簪城,好巧不巧,這次換成我先行一步,就當是早年黃花觀的那份回禮,之後在無定河那邊,還有一份賀禮,算是我慶祝斐然兄榮升蠻荒天下共主。”
老修士呆滯無言,喃喃道:“你真是隱官陳平安?!”
可惜對方身形一閃而逝。
城主玄圃,哪怕是一位飛昇境大修士,卻根本沒有想要親自動手的慾望,不是不想親自退敵,而是根本不敢出城送死。
捉對廝殺一事,玄圃實在不擅長。
玄圃在城外那廝遞出二十拳後,面如死灰,照這個架勢,不用十拳,就要真的破城了,玄圃一咬牙,直奔仙簪城祖師堂,懸三幅掛像,居中是女子畫像,年輕相貌,姿容絕美,頭別一枚白玉道簪,其餘兩位,分別是仙簪城的第二、三任城主,每幅掛像之下,擺有不同的供桌,都擱有一隻香爐,那位女子開山祖師除外,供桌上還擱放有兩盞油燈。
玄圃在一一敬香之後,還從袖中摸出兩隻瓷瓶,開始添香油,兩瓶香油,是那不同尋常的金黃色澤。
玄圃在敬香、添油之後,沉聲道:“第四代城主玄圃,懇請師尊、祖師降真庇護。”
一幅畫像所繪老者,毛髮若戟,掛像表面漣漪陣陣,有冷笑聲滲出,開口與玄圃問道:“比那朱厭如何?”
玄圃面容慘淡,低頭彎腰,畢恭畢敬答道:“回稟師尊,有過之而無不及。”
另外那幅掛像,輩分更高,是個老嫗模樣的女修,畫像中手捧拂塵,她沙啞開口,“莫不是某位應唔槃莩鲫P的老王座?”
玄圃顫聲答道:“回稟祖師,徒孫暫時還不知對方根腳,只敢猜測對方好像不是蠻荒修士。”
仙簪城爲這兩位祖師添油一事,至多三次機會,之前朱厭登門,已經各自用掉了一次,加上今天這次,就意味着如果再有一次降真過後,兩位處心積慮謩澩寺贰㈦[匿在陰冥祕境中辛苦修行的祖師爺,恐怕就再無一絲一毫的機會返回陽間了,所以不是玄圃心疼那兩瓶價值連城的金色香油,而是這兩位仙簪城祖師爺會心疼自己的大道性命,如果真有第三次,玄圃如果還是當這個敬香添油的城主,即便兩位祖師護得住下一場浩劫中的仙簪城,反正玄圃肯定護不住自己的命了。
那老者一步跨出掛像,大笑道:“那我就去會一會這個好死不死的傢伙。”
三炷香之內,他都可以留在陽間,不用擔心被那些難纏至極的陰冥官差找到蛛絲馬跡。
只是這位玄圃師尊,身形纔剛剛落地祖師堂,門檻那邊就多出了一位青衫長褂的背劍外人,肩靠大門,雙手恍洌δ槧N爛,“不曾想還有兩條漏網大魚,仙簪城的待客之道,實在讓人受寵若驚,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常來。”
那老嫗立即以心聲告知其餘兩人,“速戰速決,我們合力斬殺這尊陰神!”
被仙簪城大陣隔絕天地,就算是一位飛昇境巔峯的王座大妖,以陰神出竅之姿站在此地,就需要同時面對三位飛昇境修士。
就算對方是一位不知名的十四境大修士……仙簪城也有些許勝算!前提是不讓這尊陰神與城外道人的真身、法相匯合。
電光火石之間,陳平安就已經悄無聲息出手,將兩張供桌上的香爐連同油燈一併打翻,尤其是油燈內的金色香油,分別筆直一線掠入畫卷之中,笑眯眯道:“乖乖滾回去。”
那老嫗尖叫一聲,迅速退回畫卷,大袖一捲,陰風滾滾,竟是猶然無法將那條金色長線悉數打退,一旦來自陽間的金色香油,在那修道之地哪怕出現一滴,都會是大日升空的景象,那還躲藏什麼,她只得狠下心來,丟出那把拂塵,才堪堪不讓一滴金色香油進入畫卷,與此同時,她竟是伸手一抓,屬於她的掛像畫卷瞬間併攏,再好似從一處漩渦中伸出一隻乾枯手掌,飛快攥住卷軸,最終被她一併帶去陰冥,竟是連仙簪城最後一次請神降真的機會都給打消了。
而那個老者到底是動作慢了一線,顯然不如師尊經驗老道,雖然攔下了那條金線,但是畫卷卻被那個青衫客伸手抓在手裏。
玄圃呆若木雞,不知所措。
陳平安望向那個仙簪城上任老城主,“要麼三炷香之內,與我打生打死一場,等到你身形消散,我就請玄圃敬香添油,咱們再繼續敘舊。要麼你親自動手,打殺這個差點欺師滅祖的弟子,玄圃一死,仙簪城估計就再無誰知曉降真之法了,那麼我手裏這幅畫卷,當然就成了一張不值錢的廢紙。”
陳平安揚起手中畫卷,輕輕搖晃,“怎麼說?”
那老者揮揮手。
玄圃嚇得肝膽欲裂,“師尊,切莫中了這廝的離間計,師徒聯手,猶有勝算……”
但是那位仙簪城的老祖師,甚至懶得與玄圃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弟子廢話半句,直接就是一記本命術法兇狠砸向玄圃,同時向那位緩緩離開祖師堂大門的青衫客問道:“你到底是誰?”
青衫劍客停下腳步,當他轉頭望去,面帶笑意。
還有一雙粹然至極的金色眼眸。
祖師堂內那位老祖師,噤若寒蟬,立即不再多嘴詢問什麼,只管速速打殺玄圃,解決掉這個確實該死的後患。
屋內師徒二人,師承一脈,都很知根知底。相對而言,還是玄圃喫虧太多,畢竟師尊在那邊修行鬼道千年之久。
還不到一炷香,很快一座祖師堂就被師徒二人聯手拆掉了。
飛昇境大修士玄圃,仙簪城的現任城主,就這麼死在了自己師尊手上。
陳平安閒來無事,確定玄圃身死道消之後,隨手將手中那幅掛像丟出,去了趟山頂煉丹之地。
先前最後一眼,陳平安其實不是看那對反目成仇的師徒,而是那個掛像上頭別道簪的仙簪城開山祖師,畫像女子似開天眼,看了眼那一襲青衫背影,她幽幽嘆息一聲,好像如見故人,又似乎不太確定對方的身份,然後一幅畫卷就此自行燃燒殆盡。
陸沉蹲在道場之內,揉着下巴,如果說落魄山年輕山主,劍挑正陽山,是爲了即將到來的劍斬託月山,在練手。
那麼今天不急不緩拳撼仙簪城,怎麼像是爲了將來對白玉京出手而熱身?南華城豈不是要被殃及池魚?
於是陸沉又開始不期待陳平安儘早躋身十四境了。
而城外。
陳平安以學自浩然武夫崔盏纳袢死薰氖剑萜菩U荒天下第一城。
同一拳招,拳拳遞出,彷彿拳意疊加無止境。
以仙簪城爲中心的萬里山河,都感受到了那股那種無數悶雷在大地之下、在人間高處同時炸開的震動。
一拳徹底打穿仙簪城的山水禁制,那道人法相的拳頭,終於觸及高城真身所在。
再一拳遞出,道人法相的大半條胳膊,都如鑿山一般,陷入仙簪城。
第三拳,直接打穿整座仙簪城,整條胳膊橫亙在城中,再一臂來回橫掃,一座天下第一的高城,就被打成了兩截。
傾斜倒塌的上半截高城,被道人法相一手按住側面,使勁一推而出,摔在了數百里之外的大地上,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至於留下的那半座高城,道人法相雙手十指交錯,合攏一拳,高高舉起,迅猛砸下,打得半座城池不斷深陷大地。
第858章 拔河
(這一章不算7號更新,7號還有一章更新。)
上半截仙簪城被一巴掌拍出去之後,千百條流螢同時亮起,那些都是御風逃離仙簪城的修士身影。
陸沉瞥了眼這幕仙氣縹緲的畫面,五彩絢爛,景象瑰麗,可惜是樹倒猢猻散。以後蠻荒就再無第一高城了。
辛苦聚沙成山,一朝流水散,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不過今天,仙簪城是被年輕隱官以純粹武夫之姿,硬生生打斷再錘爛的。
陸沉收起視線,提醒道:“咱們差不多可以收手了,在這邊牽扯太多,會妨礙出劍的。”
陳平安承載大妖真名,合道劍氣長城,本就被蠻荒天下大道壓勝。陸沉其實這一路遠遊,並不輕鬆,需要幫助陳平安不斷演化道法,化解那份虛無縹緲又無處不在的壓勝。不然三張奔月符,信手拈來,畢竟不同於三山符,奔月符是陸沉首創,三掌教在青冥天下閒來無事,在白玉京覺得悶了,就會獨自一人,御風太虛,飲酒明月中。
不同於蠻荒天下,其餘幾座天下的各自天上一輪月,都是毫無懸念的禁地,修士哪怕自身境界足夠支撐一趟遠遊,可舉形飛昇明月中,都屬於一等一的犯禁之事,只說青冥天下,就曾有大修士試圖違例遊歷上古月宮遺址,結果被餘鬥在白玉京察覺到端倪,遙遙一劍斬落人間,直接從飛昇跌境爲玉璞,結果只能返回宗門,在自家福地的明月中借酒澆愁,揚言你道老二有本事再管啊,老子在自家地盤喝酒,你再來管天管地……結果餘斗真就又遞出一劍,再將那福地明月一斬爲二,到最後一宗上下幾百號道官,無一人敢去敲天鼓喊冤,淪爲一樁笑談。
陳平安的道人法相終於停手,瞥了眼空中那些四散逃竄的修士蹤跡,“好像沒有副城主銀鹿的身影,那半截城內也察覺不到這頭妖族的氣息,你找不找得到?”
陸沉笑道:“估摸着是以某種祕法躲藏起來了,富貴險中求嘛,仙簪城大道根本早已紮根在此,只要你不毀掉那支道簪,這位馬上就能順勢補缺城主的銀鹿仙人,就還有重新崛起的機會,憑它的修道資質,撈個飛昇境,不算奢望,當然是個空架子的飛昇境了,比它那位師尊好不到哪裏去,丟蠻荒大妖的臉,怪不得玄圃一直不敢在劍氣長城冒頭。等下咱倆去了那半截城內,貧道會點演算之術,說不定能夠找到蛛絲馬跡。”
說到這裏,陸沉難得露出幾分鄭重其事的神色,“容貧道多嘴一句啊,千萬千萬,別想着打斷那支簪子,此物舊主,於咱們人間有一樁莫大功德,按照老黃曆的說法,就屬於道上有功,人間有行,功行滿足。所以我們最好都別去招惹。”
陳平安笑道:“那就點到即止,不在這邊浪費光陰。”
陸沉感慨道:“以雙拳打斷仙簪城是一事,讓仙簪城自家修士拆掉祖師堂,在貧道看來,顯然更是一樁壯舉啊。”
收起八千丈高的道人法相,與常人等高,陳平安再次變成那個道冠青袍的模樣,仰頭望向那個順眼多了的“仙簪城”,微笑道:“不過是個知其所以然。”
道理很簡單,就像家境一般卻喜歡樂善好施的百姓人家,很難理解某些坐擁金山銀山的富貴之家,爲何比自己還要吝嗇,爲何善財難捨,其實就是看不破一條脈絡,某些本就是偏門進家的錢財,豈能奢望這些錢財從正門出?就像一位凡俗夫子,很難做到但問耕耘不問收穫一理,修道之人,同樣很難真正做到問因不求果一事。
陸沉心有所動,雙指併攏,筆直劃下,畫出一條豎線,再在這條線旁邊,畫了一隻蟬,如蟬停樹。
一隻紙上蟬,如在秋風中嘶鳴不止,知了知了……
陸沉再抬起雙手,以手指像是畫出一幅畫框,將這副畫卷收入袖中,“不虛此行。”
陸沉伸掌遮在額頭那邊,環顧四周一遍,問道:“寧姚他們暫時還沒趕過來,怎麼說?去找出那個銀鹿寒暄幾句?”
反正此地是最後一座山市,沒有隻能停留一炷香的光陰限制,等寧姚三人趕來此地碰頭,然後陸沉就可以給出最後一份三山符,三座山市,分別是酒泉宗,曳落河水域的無定河,託月山。
如果不是着急趕赴託月山的話,陳平安還真不介意待在原地,在仙簪城這邊守株待兔。
如果加上刑官豪素,自己這一行遠遊人,就是一位十四境,三位飛昇境劍修,以及一位殺力完全可以視爲飛昇境的仙人境劍修。
何況一座蠻荒天下的頂尖戰力,極有可能多數已經置身於阿良和師兄左右所處戰場。
誰來馳援?不敢來的話,陳平安都想借給那些新舊王座大妖一些膽子了。
陸沉笑道:“這個仙人銀鹿,收拾家當和隱匿蹤跡的本事,都是一絕。眼前這半座仙簪城,竟然沒給你剩下什麼值錢貨色。”
其實這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很不明智了。何況這會兒仙簪城內外,要銀鹿命的,可不止年輕隱官一個。
陳平安沉聲道:“那座福地,可以帶走就帶走,帶不走,就算掘地三尺,哪怕我徹底打碎仙簪城都要將它找出來。”
陸沉苦笑道:“我?”
還不是我們。
陳平安笑道:“就算是合夥做買賣的利息分紅,陸掌教這一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若是始終只出不進,我都要看不下去了。”
陸沉眼睛一亮,“真要得手,我不會帶去青冥天下,送給文廟好了,換取三次串門的機會。”
遠在數百里之外的那半截仙簪城,如修士橫屍大地。
但是剎那之間,形若山脈匍匐的破損高城,竟然重新朝天矗立而起,試圖掠回原地,與下半截重新拼接起來。
只是被陳平安一腳踩踏,一瞬間就重新墜地,以十四境道法,強行壓制住了那枚道簪的本命牽引之法。
與此同時,道人裝束的陳平安抬起手,在身前仙簪城之上畫符一道,其實就只是寫下了一個“山”字。
而另外一處的青衫陳平安,就咿D本命物水字印,手指凌空畫符,緊跟着寫下一道水符。山水相依,終究有別。
青衫陳平安走了一趟玄圃建造在山頂的煉丹房,使出一手袖裏乾坤的神通,三隻煉丹爐不說,架子上邊數以百計的瓶瓶罐罐,都收入袖中,再收了擱放丹藥的木架,發現木材質地極好,是一種不知名的仙家木材,就又拆了那些合抱之木的房屋樑柱,一併收了,最後發現地上色澤如金的滿地磚,好像也有些講究,蹲下身撬開一塊磚頭,發現竟然每一塊底款都銘刻有年號、督造和匠人姓名,就一個抖袖,將兩千多塊金磚全部收入袖中。
最後陳平安看着“家徒四壁”大屋子,空無一物,原本打算乾脆好事做到底,只是又一想,覺得還是做人留一線。
青衫背劍的陳平安又返回祖師堂,其實可以稱呼爲一處遺址了。
仙簪城的開山祖師,好像沒給自己取道號,只有一個名字,歸靈湘。她就是居中那幅掛像所繪女子修士,算是那枚遠古道簪的第二任主人。
而仙人銀鹿的太上祖師,道號瓊甌,正是那個見機不妙便行事果決的鬼物老嫗,她舍了一把品秩極高的重寶拂塵不要,纔打散全部金色香油,不至於在她的陰冥歸途,鋪出一條極爲扎眼的金色大道,其實她當時爲了自保,還順手坑了一把嫡傳弟子,正是那位道號烏啼的魁梧老者,瓊甌爲了確保那個十四境大修士不全力針對自己,她在從太虛中攥住畫卷之時,還阻擋了一下弟子烏啼的一道駕馭術法,使得後者未能有樣學樣。
烏啼此刻站在祖師堂廢墟邊界,老修士身穿一件黑袍,鬚髮若戟,手裏攥着兩支卷軸,掛像當然已經銷燬,不然這個把柄落入眼前青衫客手中,烏啼還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好果子喫。
既然先前對方能隨手丟在這邊,自然是有底氣隨手取回。
蠻荒大妖的行事風格,很多時候,就是這麼直來直往,只要想定一事,就無任何彎繞。
所以烏啼半點不含糊,在不到半炷香之內,就打殺了從自己手上接過仙簪城的心愛弟子玄圃,確實,玄圃這傢伙,打小就不是個會幹架的。
烏啼趁着還能在陽間滯留一段光陰,在做掉玄圃之後,已經散出一份份神識,比那身份不明的青衫客,更想要找出玄圃的嫡傳,也就是下一任仙簪城的城主人選。降真一事,唯有歷代城主,與繼任者口授相傳,此事密不外傳。幽明殊途,往返陰陽,規矩重重。
雖說畫卷已經被毀掉,可小心起見,烏啼還是打算宰掉那個再傳弟子,斬草除根。仙簪城的道統法脈,香火傳承如何,哪裏比得上自己的大道性命珍貴。
方纔烏啼的其中一道分身,隨便抓了個仙簪城譜牒修士,問出那銀鹿的身份、道號後,再將那個金丹境的徒孫兒,隨手擰斷脖頸,再一口吃掉對方的妖丹,這些個百死難贖的貨色,連累祖業毀於一旦,只死一次一了百了都算幸呤铝恕跆渥杂兄T多手段,讓修士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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