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當年她帶人遠遊歷練,從桐葉洲登岸,一路北上,先後遊歷了寶瓶洲和北俱蘆洲,得以僥倖逃過一劫,爲雨龍宗保留了香火。
一處山水渡口,皚皚洲一條名爲太羹的跨洲渡船,先前南下,遊仙閣和紅杏山兩撥修士就是乘坐這條過境渡船,老管事今天發現了隊伍中那對年輕修士不敢見人的異樣,疑惑問道:“好端端的一趟遊歷,怎麼跟人茬起來了?難道在劍氣長城那邊碰到仇家了,不能夠吧?”
祝媛苦笑一聲,頗有幾分花容慘淡,她心有餘悸道:“碰到了劍氣長城的隱官大人,起了衝突。”
老管事聞言一愣,直接蹦出一句,“那你們咋個就不曉得跑嘞?”
賈玄無奈道:“那也得我們跑得快纔行啊。”
老管事點點頭,深以爲然,“遇到了那位主兒,不跑纔是正解,站着不動捱打,可以少捱打。”
老管事隨即安慰道:“也別多想了,給那位隱官親手教訓一通,其實不算丟臉,等你們回了家鄉,還是筆不小的談資,不虧。”
再瞥了眼那對年輕男女,老人笑道:“大端王朝的曹慈,不也只比你們略好幾分。再就是你們都放寬心些,這位劍氣長城的隱官,有一點好,買賣清爽,童叟無欺。”
老管事戴蒿,是遊仙閣與紅杏山的老熟人了。
聽着這個老朋友的寬慰言語,賈玄哭笑不得,祝媛苦笑不已。
老管事撫須而笑,沾沾自喜,像那酒桌上追憶往昔豪言壯舉的某個酒客,“你們是不曉得,當年倒懸山還沒跑路那會兒,在春幡齋裏邊,呵,真不是我戴蒿在這兒胡亂吹噓,當時氣氛那叫一個凝重,劍拔弩張,滿堂肅殺,咱們這些只是做些渡船買賣的生意人,哪裏見過這般陣仗,個個噤若寒蟬,然後第一個開口的,就是我了。”
戴蒿翹起大拇指,指向自己,“當時到底有幾個劍氣長城的劍仙?一雙手都數不過來,足足十一位,如果加上陳隱官和晏溟、納蘭彩煥兩位元嬰,那就是足足十四位之多!試問尋常外人,置身其中,面對這些個殺人不眨眼的劍修們,誰敢先開口?不是問劍是什麼?”
那次議事,春幡齋大堂裏邊,從劍氣長城趕到倒懸山的劍仙,茫茫多。
米裕,魏晉,孫巨源,高魁,元青蜀,謝松花,蒲禾,宋聘,謝稚,酈採,再加上一個東道主的邵雲巖。
還有兩位元嬰劍修,晏溟,納蘭彩煥。
十一位劍仙,兩位元嬰境劍修。
戴蒿感嘆道:“我與那位年紀輕輕的隱官,可謂一見如故,談笑風生啊。陳隱官年紀不大,說話處處都是學問。”
賈玄只得違心附和道:“幫着那場春幡齋議事,開了個好頭,這纔有了後邊的進展順利,戴老哥功不可沒。”
戴蒿點點頭,“是啊,咱們這些滿身銅臭的生意人,也算爲後來那場大戰略盡綿薄之力。”
至於真相如何,反正當天在場的渡船管事,這會兒一個都不在,自然是由着戴蒿隨便扯。
事實上戴蒿在起身開口之後,說了些綿裏藏針的“公道”言語,然後就給那個年輕隱官陰陽怪氣說了一通,結果老人的屁股底下,一張椅子就像戳滿飛劍了,死活再不敢落座。
老管事沒來由感慨一句,“做買賣也好,做事做人也罷,還是都要講一講良心的。”
斜眼看了那倆年輕男女,戴蒿笑道:“喫了虧就長點記性,不然就白喫頓苦頭了。下了山出門在外,不是爹不是孃的,誰也不會慣着誰。”
一個遊仙閣的祖師堂嫡傳,一個泗水紅杏山的仙子,先前來劍氣長城遺址,在渡船上邊,就喜歡眉來眼去的,真當自己是一雙神仙眷侶了?
戴蒿跟着這條太羹渡船一年到頭在外跑江湖,什麼人沒見過,雖說老管事修行不濟,只是眼光何等老辣,瞧見了那對年輕男女的神色微變。
戴蒿嘖嘖道:“看來是白喫了頓打。”
這倆年輕人,沒有傲骨,傲氣倒是不缺,可能這就叫狗改不了喫屎。
生活不是處處屠狗場,沒那麼多狗血。
世道又處處是屠狗場,遍地灑落狗血。
戴蒿心聲道:“賈老弟,我與祝媛和紅杏山都不熟,就不當那惡人了,在你這邊,倒是願意多嘴提一句,以後再爲人護道,行走山下,別給蠢貨糊一褲襠的黃泥巴,脫褲子容易漏腚,不脫吧,伸手擦拭起來,就是個掏褲襠的不雅動作,到頭來脫和不脫,在外人眼中,都是個笑話。”
賈玄感嘆道:“戴老哥話糙理不糙。”
戴蒿撫須而笑,“粗糧養胃,糙話活人。”
在大興土木的雨龍宗祖師堂遺址那邊,雲籤站在山頂,她感慨萬千。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果真如此,被那個年輕隱官說中了。
如果不是那個年輕人當年的提醒,雨龍宗綿延數千年的香火,就算徹底斷絕在蠻荒天下的那幫畜生手中了。
那次寄往水精宮的一封密信,紙上只有兩個字:北遷。
曾經被師姐隨手丟棄,又被雲籤重新收起,小心翼翼珍藏起來。
那封信上除了文字,除了劍仙邵雲巖的花押,還有兩個古篆印文,隱官。
當初她成功帶走了六十二位譜牒修士,其中地仙三人。之後在遊歷途中,陸陸續續又收取了十數位弟子,加上從雨龍宗所轄島嶼歸攏起來的修士,滿打滿算依舊不足百人,可這就是如今雨龍宗的所有家底了。
雲籤如今在等一個人,也就是未來的雨龍宗宗主,劍氣長城的女子劍修,納蘭彩煥。
如今納蘭彩煥已經是玉璞境劍仙了。
當年納蘭彩煥提出了一筆買賣,雲籤不是那種過河拆橋的人,何況於情於理,於公於私,雲籤都願意將她奉迎爲雨龍宗宗主。
一條即將到達大驪京城的渡船,大驪藩王宋集薪笑道:“稚圭,你都是飛昇境了,戶籍一事,什麼時候我幫你改改?”
在槐黃縣衙署戶房那邊,稚圭的籍貫還是婢女身份的賤籍,州府乃至大驪禮部自然就照搬了。
稚圭眉眼柔順,搖頭道:“不用改啊,拿來提醒自己做人不忘本嘛。”
好像還是當年的泥瓶巷主僕,挑水曬衣,洗菜做飯,大手大腳花錢,添置家當,等到屋內物件多到實在擺不下了,她就隨手賤賣出去,然後成了她的私房錢。
宋集薪笑了笑,“那什麼時候你有想法了,與我說一聲。”
他看了眼她的側臉,既熟悉又陌生。
浩然天下水撸恢型廖膹R一分爲二,道號青鐘的淥水坑澹澹夫人,總掌九洲陸地水摺�
此外四海水撸直灰环譅懰模钠S蚋饔幸晃淮笏偅呐卤磺懈畛伤姆莸妮牼常魏螁为毜囊蛔颍琅f可謂是廣袤無垠,遼闊無邊。
其中三位大湖水君,順勢升任了四海水君的高位,位列中土文廟新編撰的神靈譜牒從一品,與穗山大神品秩相同。
而她身爲世間唯一一條真龍,卻只是東海水君,如果是那場大戰之前的稚圭,會覺得文廟如此作爲,簡直就是故意羞辱她。但是現在的稚圭,就只是冷笑幾聲,然後她沒有任何推三阻四,接納了一海水君神位。
落魄山上,老廚子最近給小米粒做了個棉布小挎包,用來裝更多的瓜子。
小米粒對小挎包的喜愛,半點不輸給那條金扁擔,喜新不厭舊嘛。
今兒一個鯉魚打挺,起牀後,小米粒落地一跺腳,又睡過頭了,抄起一把鏡子,指着鏡面,說,咋回事,又睡懶覺,嗯?!還有臉笑?下不爲例啊!再睡懶覺,我可就要請客喫酸菜魚了啊,你怕不怕?!
陳靈均還是三天兩頭往騎龍巷跑,忙着找賈老哥侃大山。一老一小,酒桌上的車軲轆話反覆說,竟然誰也沒個膩歪的。跟小鎮“差不多歲數”的孩子,狹路相逢。陳靈均就蹦蹦跳跳,左右搖晃,跳起來出拳嚇唬人。
小啞巴跟掌櫃石柔看了不少書,專程去了趟紅燭鎮,扛了一大麻袋的書回鋪子。掌櫃石柔就笑問你有錢?小啞巴搖搖頭,直接說麼的錢。
咋回事?
我找到了那個掌櫃,說是老廚子要我幫忙買的,錢以後補上。
這也行?
小啞巴咧嘴一笑,有事我擔着,實在不行就還回去,反正書上也沒少掉一個字。
呦,有師父的人就是不一樣,很橫嘛。
哈。
朱斂有次陪着陳靈均一起下山來騎龍巷,小啞巴給了他幾本書,說是幫老廚子你買的,道謝就不用了,只是別忘了記得去紅燭鎮那邊結賬。
朱斂眼睛一亮,隨手翻了幾頁,咳嗽幾聲,埋怨道:“老夫一身正氣,你竟然幫我買這樣的書?”
小啞巴就伸出手,不要就還我。老廚子已經將幾本書收入袖中。
陳靈均唉聲嘆氣,跟老廚子抱怨,說當初我就不建議小啞巴下山,在鋪子這邊當差,容易學壞了。
十萬大山,弟子和看門狗都不在,暫時只剩下老瞎子獨自一人,今天的客人,是一襲青衫,斬龍之人,如今化名陳清流。
陳清流笑問道:“聽說前輩破天荒收了個開門弟子。”
老瞎子點點頭。
陳清流站在崖畔,沒來由說道:“我是很後來,才知道原來釣魚掛蚯蚓,是可以露出鉤尖的。”
老瞎子沒好氣道:“少扯這些虛頭巴腦的。”
合道星河的符籙於玄,睜開眼,然後看到了一個腰懸袋子的年輕人,後者是當之無愧的的步罡踏斗,凌空蹈虛,以一顆顆星辰作爲渡口。
上古三山,掌管生死度牒。遠古五嶽,司職五行咿D。
於玄看了眼那隻不起眼的袋子,好奇一事,裏邊裝了多少張符籙,數百萬,千萬?
今天陳靈均閒來無事,與賈老哥嘮嗑完畢,就在小鎮獨自逛蕩,最後走了一趟自家老爺的泥瓶巷,看看有無蟊伲陀L而起,打算回落魄山了,無意間低頭一瞧,發現來了幾個生面孔的人物,瞧着像是修道之人,不過貌似境界一般。
只見那條龍鬚河畔,有個中年僧人站在水邊,小鎮裏邊一間學塾外,有個老夫子站在窗外,還有一位少年道童,從東邊大門騎牛而入。
第848章 道友你找誰
兩位年齡懸殊卻牽扯頗深的故人,此刻都蹲在城頭上,而且如出一轍,勾着肩膀,雙手恍洌黄鹂醋拍戏降膽饒鲞z址。
陸沉轉頭望向身邊的年輕人,笑道:“咱倆這會兒要是再學那位楊老前輩,各自拿根旱菸杆,吞雲吐霧,就更愜意了。高登城頭,萬里目送,虛對天下,曠然散愁。”
楊家藥鋪後院的老人,曾經譏笑三教祖師是那天地間最大的幾隻貔貅,只喫不吐。
陳平安眼中所見,卻是草木稀疏,搖動劍氣,彷彿看到了白骨成丘山,劍氣衝斗牛,一位在戰場上披頭散髮、渾身浴血的劍修,曾經醉臥廊道,斜靠熏唬殖志迫瑒ο擅烤泔L流。好像看到了避暑行宮愁苗的先行一步,去即不返,好似瞧見了高魁此生第一劍學自祖師,故而最後一劍,當問祖師龍君,有女子劍仙周澄、老劍修殷沉的早已心存死志,有那戰場唯有一死纔可釋然的陶文,還有一位位原本風華正茂的年輕劍修,背對城頭,面朝南方,生遞劍死停劍……
陸沉看着這個臉上並無半點愁苦的年輕隱官,感嘆道:“陳平安,你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替文廟立下擎天架海的不世之功,誰敢信。說真的,當年如果在小鎮,有誰早早告訴會有今天事,打死我都不信。”
在那驪珠洞天,陸沉曾經帶着轉投門下的嫡傳賀小涼,去見過諸多不一樣的“陳平安”,有個陳平安靠着勤勉本分,成了一個殷實門戶的男人,修繕祖宅,還在州城那邊購置家業,只在清明、年關時分,才拖家帶口,回鄉上墳,有陳平安靠着心眼活絡,成了薄有家產的小鋪商賈,有陳平安繼續回去當那窯工學徒,手藝愈發純熟,最終當上了龍窯師傅,也有陳平安變成了一個怨天尤人的浪蕩漢,終年遊手好閒,雖有善心,卻無爲善的本事,年復一年,淪爲小鎮百姓的笑話。還有陳平安參加科舉,只撈了個舉人功名,變成了學塾的教書先生,一生不曾娶妻,一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州城治所和紅燭鎮,經常獨自站在巷口,怔怔望向天空。
陸沉竟然開始煮酒,自顧自忙碌起來,低頭笑道:“天欲雪時分,最宜飲一杯。畢竟每個今天的自己,都不是昨天的自己了。”
陳平安笑道:“我又不是陸掌教,什麼擎天架海,聽着就嚇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不過是家鄉一句老話說得好,力能勝貧,謹能勝禍,年年有餘,每年年關就能年年好過一年,不用苦熬。”
陸沉點頭道:“小鎮民風淳樸,鄉俗俚語老話連篇,我是領教過的,受益匪湣N乙簿褪窃谀慵亦l擺攤年月不久,只學了點皮毛本事,不然在青冥天下那邊,每次去大玄都觀拜訪孫道長,誰教誰做人還兩說呢。”
不知是不是被陸沉一語中的的緣故,還是這位白玉京三掌教施展了神通,真就下起了雪,而且是一場名副其實的鵝毛大雪,雪花大如手的,一些在魏晉、曹峻那邊城頭遊歷的浩然外鄉人,自然倍感驚喜,大雪時節,風景愈發奇絕,地廣人稀風高寒,小雪封山大封河。
忙着煮酒的陸沉沒來由感慨一句,“出門在外,路要穩當走,飯要慢慢喫,話要好好說,與人爲善,和氣生財,吵吵鬧鬧打打殺殺,真心無甚意思,陳平安,你覺得是不是這麼個理兒?”
陳平安笑呵呵點頭道:“此時此地此語,聽着格外有道理。”
自己身邊就是寧姚。陸沉那邊站着個刑官豪素。
何況齊廷濟和陸芝暫時都沒有離開城頭。
四位都是劍氣長城的自己人。
只剩下這位家鄉在浩然天下,卻跑去青冥天下當了白玉京三掌教的傢伙,是不太討喜的外人。
所以陸沉在與陳平安說這番話之前,偷偷心聲言語詢問豪素,“刑官大人,要是隱官大人讓你砍我,你砍不砍?”
豪素毫不猶豫給出答案,“在別處,陳平安說什麼不管用,在此地,我會認真考慮。”
其實陸沉對於山上鬥法一事,最爲反感,除非是不得已爲之。比如遊歷驪珠洞天,又比如去天外天跟那些殺之不盡的化外天魔較勁,當年如果不是爲師兄護道,纔不得不重返一趟浩然家鄉,他纔不管齊靜春是不是可以立教稱祖。人間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的,天地不還是那座天地,世道不還是那座世道,與他何干。
不過懶散如陸沉,他也有佩服的人,比如歲除宮吳霜降的癡情和偏執。孫道長將仙劍太白說是借,其實等於送給白也,是一種任俠意氣的自由。孫懷中作爲青冥天下雷打不動的第五人,又是道門劍仙一脈的執牛耳者,一旦老觀主手持太白,躋身十四境,陸沉那位真無敵的二師兄,也得提起精神,好好幹一架。
至於老大劍仙陳清都,在此以一人之不自由,換取劍氣長城在五彩天下未來千年萬年的大自由,何嘗是一種人心大自由。
而陳平安以隱官身份,合道半座劍氣長城,身不由己,心不退轉。
陸沉唯一的惋惜,就是陳平安未能親手斬殺一頭飛昇境大妖,在城頭刻字,不管陳平安刻下什麼字,只說那份字跡和神意,陸沉就覺得光是爲了看幾眼刻字,就值得自己從白玉京時不時偷溜至此。
陸沉給陳平安遞過去一碗酒,“看先前你坐而論道的那份氣勢,躋身仙人有譜了,很有譜,可喜可賀。我在這邊就當是先行祝賀,至於賀禮嘛,就先欠着,餘個幾年,以後你到了青冥天下,儘管找我討要,我去白玉京幾處相熟的城樓打趟秋風。”
陳平安好像沒有任何戒心,直接接過酒碗就喝了起來,陸沉高高舉起手臂,又給身邊站着的豪素遞過去一碗,劍氣長城的隱官和刑官都接了,陸沉身體前傾,問道:“寧姑娘,你要不要也來一碗?是白玉京青翠城的獨有仙釀,姜雲生剛剛擔任城主,我辛苦求來的,姜雲生就是那個跟大劍仙張祿一起看門的小道童,如今這個小兔崽子算是發跡了,都敢不把我放在眼裏了,一口一個公事公辦。”
寧姚說道:“不用。”
陸沉也不敢強求此事,白玉京不少老道士,如今都在擔心那座五彩天下,青冥天下各方道家勢力,會不會在未來某天就給寧姚一人仗劍,驅逐殆盡。
陳平安抿了一口酒,問道:“埋河水神廟邊上的那塊祈雨碑,道訣內容出自白玉京五城十二樓何處?”
埋河碧遊府的前身,是桐葉洲一處大瀆龍宮,只是過於歲月悠久,連姜尚真的玉圭宗那邊都無據可查了,只在大泉王朝地方上,留下些不可當真的志怪傳奇,當年鍾魁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大伏書院那邊並無錄檔。
陸沉擦了擦嘴角,輕輕搖晃酒碗,隨口道:“哦,是說玉簡那篇五千多字的道訣啊,化作四天涼,掃卻天下暑嘛,我是知道的,實不相瞞,與我確實有點芝麻綠豆大小的淵源,且放寬心,此事還真沒什麼長遠算計,不針對誰,有緣者得之,僅此而已。”
陳平安問道:“有沒有希望我傳授給陳靈均?”
這正是陳平安遲遲沒有傳授這份道訣的真正理由,寧肯將來教給水蛟泓下,都不敢讓陳靈均牽扯其中。
陸沉嘆了口氣,沒有直接給出答案,“我估摸着這傢伙是不願意去青冥天下了。算了,天要下雨孃要嫁人,都隨他去。”
陳平安好奇問道:“陳靈均與那位龍女到底是什麼關係,值得你這麼上心?”
陸沉白眼道:“你門路多,自己查去。大驪京城不是有個封姨嗎?你的真身離着火神廟,反正就幾步路遠,說不定還能順手騙走幾壇百花釀。”
封姨除了掃蕩百花福地一事,還有個艾草灼龍女額的典故,算是對那位龍女的一種大道庇護。世間最後一條真龍的逃遁路線,看似慌不擇路,在寶瓶洲主動登岸,除了尋覓楊老頭的飛昇臺,亦是希望那位大道契合“風生水起”的封姨,能夠幫忙從中斡旋,說幾句好話,不然楊老頭一個神位司職男子地仙的青童天君,完全沒理由理睬一條真龍的死活。更何況在絕大多數的遠古神靈餘孽眼中,司職水吡鬓D的天下蛟龍之屬,皆是叛逆之輩。
陳平安又問道:“大道親水,是打碎本命瓷之前的地仙資質,先天使然,還是別有玄妙,後天塑就?”
陸沉氣笑道:“陳平安,你別逮着我就往死裏薅羊毛行不行?咱倆就不能只是喝酒,敘箇舊?”
陳平安扯了扯嘴角,“那你有本事就別擺弄藕斷絲連的神通,藉助石柔窺探小鎮變遷和落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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