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间月
是的，屍僵。
尤桓能感覺出來，肢體的主人已經死亡。
這也是必然的。
畢竟創世的海獸已經四分五裂了，它的軀幹和牙齒現在還丟在寰海呢。
此時，尤桓也能明確地感知到“真知”的具體作用。
令右肢揮動起來，就能夠以自己想要的方式，驅動現實或者幻想。
正如“肢體”這個概念本該做的事情一樣：讓某個事物動起來。
【母親】站在一旁，輕聲說道：“‘真知’感應到，你身上攜帶了與它相對的另一條肢體的一部分，你可以比我們更好地使用它。”
尤桓看向【母親】毛茸茸的小山般的身軀：“所以……‘真知’是我的了？”
【母親】用最最溫柔的語氣回答：“哦，那不是的。”
“……”
【母親】繼續說：“但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你可以一直持有‘真知’。我能感覺出來，你身上有好幾個至寶的氣息，最特別的，當然是你的……”
說到這裏，一根長鞭似的觸鬚從黑色的長毛間探出來，指了指母親自己的眼睛，以作暗示。
祂道：“因此，由你來持有‘真知’的話，你應該能看到更多，你會需要的信息。”
尤桓聞言，再看向靜靜漂浮於空中的“真知”。
他本能地意識到，這件至寶，應當能夠讓他更多地看清諸天之外有什麼，以及該如何到達真理之上的層次。
與他在都市接觸到的奇蹟之爪不同。
奇蹟之爪已經消亡，他只是接觸到了它殘留的氣息。
與他在寰海接觸到的希齒與寰世海庭也不同。
前者數量卸啵钟幸徊糠植凰阏嬲玫搅怂�
而後者面積巨大，是寰海所有生靈共享的至寶。
但“真知”，是可以真正意義上單獨持有的，意義大有不同。
獨享一段時間的“真知”，這就是諸神經過評定與討論後，決定給予他的獎勵！
單獨持有一件至寶。
恐怕自焚宇誕生以來，除了【混沌之一】外，也只有他獲此殊榮。
他豎起耳朵，輕輕對“真知”側了側腦袋，犄角晃動間，這條龐大的肢體化作一道流光，來到了他的右角上。
光芒再是一閃，肢體消失，取而代之是一個掛在彎曲犄角間的小掛飾，一個樣式古樸精緻的銀色鈴鐺。
尤桓輕輕晃了下腦袋，鈴鐺隨之發出陣陣震動。
沒有真正的聲音傳出，但整個世界似都在鈴音中晃動起來。
與此同時，些許信息隨之出現，被尤桓捕捉到。
這些零碎的信息拼湊得足夠多後，應當就能幫助他看清諸天之外，以及更進一步的道路了。
尤桓稍微試用了下“真知”，就側過頭看向【母親】，似有所覺，發出疑問：
“現在的焚宇怎麼樣了？我能‘看’到，一股截然‘相反’的陰影，已經徽至舜蟛糠值膮^域。”
【黑宮】這裏覆蓋【母親】的規則，他只能看清外界的大致輪廓，卻難以看清細節。
【母親】微微仰首，像是看向了遙遠的方向，回答道：
“在你‘結果’的這段時間裏，那些自世界的反面中誕生的反影，已經發動了對焚宇的全面進攻。
它們大規模地、有秩序地出現在每個區域的重要地點，發起聲勢浩大的戰爭。
更有些地方在它們數千年的佈局下，早就被它們暗中收入囊中，如今已經公然反叛，成爲了它們勢力的一部分。
現在的焚宇，作爲反影入侵諸天必須攻克的壁壘，已經到達了將決定未來走向的關鍵時刻！”
第1045章 戰況
蒙戈斯星過去了一天一夜。
在太陽自天邊冒出身影的剎那，某地欣賞日出的人們看到，一道閃耀的白光自天與地的分割線上升起。
白光撕開了天與地，世界被分割成了兩半。
隨即那光芒消失在了天空的高點。
尤桓並不清楚自己的離開，在蒙戈斯星表面掀起了一場小小的討論。
他只要想的話，他可以清楚這些事。
但他眼下惟一關注的，就是焚宇內與反影對抗的情況。
【母親】的話語還在腦海間迴盪：
“當前第一十二、一十五、二十七、三十、三十二、四十一、七十八、八十五、八十六羣天已經淪陷，被反影勢力所掌控。
它們爲了這一刻蓄忠丫茫糠謭陶屏酥匾獏^域的領主已經被它們替換。
此外，在發起攻勢時，它們特意選擇了在戰術上最好下手的目標，並派出了對目標有剋制性的成員……”
尤桓站在第四十四羣天無垠的虛空裏，稍微感應了一下。
一瞬間，焚宇內各處的一切，都藉由那片閃閃發光的生命之海，清晰地展現在他的感應中。
的確，【母親】所說的那幾個羣天內的生命，大部分已經被一種陰影的色澤遮蔽。
他們的生命之光不再閃亮。
此外，他能感應到，此時此刻，焚宇內幾乎每一個羣天，都有至少一處重要地域，正在承受來自大片陰影的侵襲。
那些“陰影”在他如今的觀測視野中，就像是焚宇這顆果實上，因爲蛀蝕而凹陷下去的孔洞。
它們本身不能用“形體”來描述，更應當被描述爲一種“現象”。
這種現象所發生之地，原本的物質就會與跟其“相反”的另一種事物湮滅。
當正反兩種物質均消亡，所留下的就是“不存在”。
一旦令這場反影瘟疫遍及全焚宇、全諸天，總有一天，所有的一切都會迴歸最原始的狀態。
也就是創始之獸開闢世界之前的不存在狀態！
這裏所說的“正”與“反”，並不是正反物質那麼簡單。
而是一種概念層次的相反。
“……如今，遭受襲擊的各地都已經有序組織起了反攻，不過因爲反影的特性緣故，大部分地區的戰局陷入了僵持。”
“對面有多少與【真理】平級的反影？”
“每一位‘導師’的學生，都與我們位於同個層次，而截至目前爲止，我們發現的學生共有三十五位，這絕對不是總數。
這就是此次戰爭的麻煩之處——這是一場少見的，在上層戰力數量上我們並不具備明顯優勢的戰爭。
並且，反影的特性絕對被那位神祕的‘導師’加強過，這才得以對我們有那麼明顯的壓制力。
不然的話，正與反的剋制應當是相互的，而不是單向的……”
【母親】與自己的對話繼續在腦海裏迴盪。
尤桓的目光移向某一處，額心的眼眸稍稍一眨，眼中場景瞬間放大，一片氤氳着迷霧的夜色平原出現。
只見此時的【霧原】上，以米斯佩家族以及其他幾個林妖家族爲領導者，林妖們盡數化作匍匐前進的蜘蛛狀態，正與一羣黑影繚繞的影獸碰撞在一起。
“不能讓它們再前進一步！”
他看到自己曾經遇到過的林妖塔蘭用一條肢體狠狠刺入影獸的身軀，不顧自己的肢體也隨之湮滅。
這隻林妖的吼聲與其他許許多多的嘈雜嘶吼混雜在一起。
“我們已經沒有後退的餘地了！”
當塔蘭轉去對付另一個目標時，他越過因爲戰爭而變得坑坑窪窪的地面，他身後一座巍峨的城堡顯露出來。
此地，已經極爲接近米斯佩的家族城堡了。
而那些洪流般的影獸，夾雜在影獸當中的獸形反影，以及作爲指揮者的人形反影，已然兵臨城下！
類似的情況，發生在霧原的每一處。
連惡沼蛛怪們生活的沼澤，也在影獸、反影飄搖的氣息中，蒸騰成了一片乾涸地。
而發生這種情況的一大重要原因，就在於霧原的庇護者，林妖與蛛怪們虔招叛龅闹肽浮�
明月高懸，月光卻被打破成了一塊塊。
蛛母迅速後退，而在前方破碎的光芒中，每一片都照耀出了一道扭曲的影子。
那像是一個雙胞胎被強行縫合在一起後，形成的人形影子。
【導師】的學生之二，第十一與第十二學生-“尋空雙子”，自蛛母所創造的萬千象中穿越而出，牢牢追逐着自己的目標。
也不知反影是否抱着一雪前恥的想法，將霧原當做了它們的一個主攻點。
糾纏住蛛母的反影，在能力上剋制蛛母，使得蛛母無法抽空支援下方。
此前支援過蛛母一次的【戲夢者】，此時也無法前來支援，因爲……
尤桓的目光移向另一邊，霧原的場景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顆永遠演奏着樂曲的星球。
格利斯鳥的哀鳴聲響徹星球，奏響了悲哀的曲調。
宏偉的廊柱坍塌，湖水激盪，模糊了倒映的廢墟。
三道無比龐大的黑影，從三個方向包圍了這顆星球。
尤桓知道，【戲夢者】此時就在這顆宴樂星球上，祂也在與足足三名同等級的反影交戰。
當然，即便如此，尤桓知道，如果僅僅是如此，焚宇還是能擠出來支援力量的。
畢竟這個世界是如此廣大，在別的世界能夠稱王的精英，在這個世界甚至能批量製造。
時不時地還能“消耗”掉一些，只爲用性命堆出超過精英層次的真正的精銳。
能夠把如此強大的世界都牽扯住的是……
“——眼下，最激烈的戰區在第一羣天外圍，與第九十九羣天附近，包括第九十一到第九十八羣天。這兩處戰場，吸引了敵我雙方大部分的戰力。”
【母親】是如此說的。
“反影似乎對我們的第一羣天與第九十九羣天有特別的想法，投入了大量的力量，我們也不得不將大部分戰力都調集過去。
所幸，【寰海】的祖獸會議已經決定支援我們，祖獸們將會在近期陸續到達焚宇……”
尤桓思索間，將目光投向了【母親】所言的兩個羣天。
第九十九羣天，焚宇的最後一個羣天，“落於底端之界”，科裏索科恩的故鄉。
焚宇排序靠後的十幾個羣天，從大約第八十五羣天開始，就已經“下陷”到了很難用語言描述的層境，展現出了與現實世界愈發背離的規則與場景。
而第九十九羣天，更是底端的底端，這裏已經不是一處真實的地域，而是在存在與不存在間搖晃。
尤桓眼中，這個羣天就像自己做過的最深、最妄誕的夢境，閃爍着彷彿往昔回憶般的光芒。
那些正在戰鬥的反影與焚宇居民，也像透過深深的水波望去，扭曲而模糊。
尤桓懷疑反影重點攻打這裏，與這裏的特殊性高度相關。
第九十九羣天觸摸着大部分事物的“邊界”，還是距離迷夢與復淵兩個亞空間的深層最近的地方。
一方面，這裏的環境適宜反影長期居住，另一方面，反影也可以以這裏作爲據點，向上層層推進。
尤桓正想進一步仔細查看，卻看到視野中驟然飄起了大量微小的事物。
也只有他晉升【真理】後，他才能清晰地捕捉到這些東西的軌跡。
它們是“孢子”。
科恩的身影隨即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似是察覺到外界的窺探，科恩突然扭過頭，目光相隔數十個羣天，與尤桓相遇。
靜默一瞬後，科恩原本嚴肅的神情如冰雪消融，露出了那種慣常的好奇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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