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间月
維羅妮卡不爽地“嘖”了一聲，收回爪子道：“跑得真快。”
尤桓望着還在黑暗中掙扎的那些普通人形反影，心中思索着。
從反影在路上設伏一事來看，圖塔蘭蟲族與狂血之精那邊，果然與這個古怪的勢力有勾結。
如今，反影拋出的所有煙霧彈，所有擋在面前的阻礙，都已經被消除。
馬上就是與這羣來自“反面”的生命真正交手的時候了。
尤桓收回視線，與約書亞等人分別。
哪怕原來那艘飛船被毀了，但實際上只要他自己花點精力……速度比飛船還快不少。
穿過躍遷通道後，他回到了熟悉的第四十四羣天-蒙戈斯星。
在進入黑森林之前，他在星球的表面世界停頓了下。
站在大氣層上，他的目光超越了生物肉眼能夠抵達的界限，以一種整體的視角，看向表面世界。
蒙戈斯星上的人們依舊在正常生活。
他們不知道在他們的星球之外發生了什麼。
他們不知道在他們無知無覺生活的這段時間裏，象徵着血腥、殺戮與戰爭的神靈已經身隕。
只不過幾次生命體晉升真理所帶來的影響，讓人類社會中發生了不少怪事。
不過他們本身對於這些怪事的記憶也很模糊了。
只有一些天生靈感足夠高的人，才能察覺到一些古怪，併爲此惶恐不已，認爲是邪神即將降臨的徵兆。
尤桓無意去糾正他們的思想。
或許當某一天他們足夠強大，他們也會加入這羣星，成爲這個世界真正的參與者吧……
這一天，半個星球的人類中，有些人似有所覺地仰頭看向天空。
正好看到一抹潔白而聖潔的光輝衝破大氣層，斜斜地向天邊落去，似是一顆流星。
當尤桓再度睜眼，他不在黑森林裏，而是直接來到了【黑宮】中。
平坦的大地與天空向四面八方無限延伸開去，展現出一種近乎夢幻的，紅紫的色彩。
深邃而輕盈的幻彩充盈在天與地之間。
零零散散的幽臺如一把黑色籤子，散落在視野的遠方。
尤桓感到一種迫切的渴望，是生命本能的渴望。
正如生命渴望嘶吼、渴望在平原上盡情奔跑，用犄角穿透敵人的肚腹，用利爪撕開獵物的喉嚨——
正是那種渴望。
他心念一動，屬於自己的那座幽臺瞬移到了面前。
他快步走入其中，站在幽臺的窗邊，望到幽臺下方的地面上，出現了一個巨大且披覆黑色長毛的身影。
【母親】的化身仰首看來，面具般的面部沒有任何表情，但無端讓他感受到了鼓勵。
下一瞬，【母親】的身影消散。
連充斥在周圍的【源命】都退避開來，尤桓周圍形成了一個真空區。
這種沒有外來影響，同時又有強大防守的地方，是最合適的晉升【真理】的場所。
尤桓最後用三隻赤紅的眼眸往外面看了眼，就扭過頭，打開了面板。
當他看到那棵遮天蔽日的技能樹之時，他的意識、他的肉身、他的一切，也盡數投入了進去……
這株參天大樹上，已經充盈所有枝幹的紋路，齊齊亮起！
尤桓感覺自己變成了這棵樹，他就是這棵樹。
無窮無盡的紛雜知識在腦海中此起彼伏地升落。
從他獲得怪獸卡與面板，開啓第一次諸天之旅開始，歷經種種，直至現在。
他看到了太多太多，經歷了太多太多，獲得了太多太多的知識。
許許多多雜質與冗餘，此刻被他毫不猶豫地斬斷！
只留下那些最純粹、最接近本真的部分。
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感浮上心頭，他彷彿身置雲端，無形的事物託舉着上升。
大樹之上，那盛放的繁花也被“拋棄”。
一片又一片的花瓣落下，綢緞般的面上泛起絲光，飄落在樹下。
頃刻間，就堆積了一地的花海。
“莎啦啦……”大樹輕輕晃動起來，那些白骨似的枝幹，那些血肉似的葉片，彼此輕輕摩挲。
從枯萎的花朵處，一顆又一顆飽滿的果實，緩緩結出。
這些果實竟然呈現出一種透明的色澤，彷彿冰塊精雕細琢而成，細膩剔透，若不細細尋找，甚至看不到它們存在於枝頭。
在最後一顆果實自枝頭長出時，每一顆果實都綻放出螢火光芒，微弱，卻是如此之多，連成一片。
微弱而堅定的光芒下，樹幹上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
那站在生命與軀殼組成的神殿中的神性形象，陡然抬起了臉。
呈彎月狀的，悲憫而平靜的眼眸，彷彿穿透了樹幹，穿透了面板，穿透無邊無際的宇宙，向整個世界望去。
其中的右眼，閃爍起了尤其明亮的光芒。
這一刻，真理之果實結出，尤桓的【真理】赫然已成。
整個世界，包括焚宇，包括諸天，也隨着新的真理的誕生，而產生了變動。
第1043章 神靈的本質
此刻，焚宇正處於暴風雨前的寧靜當中。
殺死狂血之精一戰的經過，不爲外人所知，但因爲【渾沌使徒】親自宣佈進入戰時警戒狀態，焚宇各羣天的勢力都在積極備戰。
在神靈的啓示下，他們都知道：很快，一個潛伏已久的強敵將會現身，雙方間必然有一場惡戰。
“這一次，我們祈兜膶ο笫腔煦绲母枵摺ゴ笾畼肥帧⒛y之音……”
一顆沒有恆星照耀的黑暗星球上，一名佝僂蒼老的法師，正帶領卸鄬W生，在冰冷荒原上進行儀式。
他看起來像某種類人生物，擁有深深彎曲的脊背，黑洞洞的眼睛與嘴巴，佈滿褶皺的蒼白皮膚。
在說出一串長長的尊名後，他在卸鄬W生好奇又崇敬的眼神中，跪下身去，將一盤從自己身上掏出來的新鮮血肉祭品，充滿敬意地放在祭臺上。
同時他低聲教導道：
“這位神靈是無上偉大【混沌之一】身旁的使者與侍從，祂地位尊貴，卻允許任意生靈發起尊奉祂的儀式。
如果我們足夠招膶嵰猓裉煳覀兙湍艿玫竭@位偉大神靈賜予的知識，以解決我們近期面對的難題。
或者，如果我們的邭庾銐蚝谩蛟S還能得到祂的一兩句教導。
現在，都和我一起來進行儀式。”
法師的學生們在星球核心物質衰變氤氳而出的熱氣中，一個個跪下。
正當他們準備開始頌念之時，像是有一道古怪的光拂過這顆黑暗的流浪行星，他們都愣了一下。
剛纔那一瞬……那是……
老法師激動地站了起來，像是想要呼喊，但又充滿尊敬地放低了聲音：“是神！有偉大的神靈在我們開始儀式前就回應了我們！”
“真的嗎……”一個學生不確定地低聲道，“但我爲何在此刻感覺，周圍……有好多好多‘神靈’回應了我們……？”
其他學生紛紛應和：
“我也是。”
“好奇怪的感覺。”
這是一種古怪的心靈觸感，這一刻，這些流浪法師突然覺得身體變得無比通透，一種怪異的連接感從身外穿透而來。
他們感到有什麼東西貫穿了自己、徽至俗约海≡谧约荷磉叀�
按照常理，這就是神靈正在注視自己的感覺。
……可什麼時候，這種注視會有那麼多……成百上千？成千上萬個？
法師們面面相覷，正搞不清狀況的時候，突然最年輕的學徒低呼道：“不對，我們感受到的，就是彼此啊！”
“什麼？”
法師們一驚，紛紛仔細感應，這才驟然發覺，那些注視感，那些貫徹自己的感覺，其實來源於彼此。
這太奇怪了。
“不對，還是不對！”那年輕學徒又叫嚷道，“不止是我們……我，我能感受到全世界！”
話音落下的剎那，這些法師，以及焚宇內億萬萬其他的生命，他們最本質的感應中，整個世界，亮燈了。
密密麻麻、無以計數的，來自“他者”的生命訊號浮現出來。
硬要形容這種感覺的話，就是哪怕相隔百萬光年，在此刻覺得，與彼此之間的距離，是如此之近，彼此的存在，是如此之明晰。
這一瞬間，全宇宙的生靈彷彿從本質上連爲了一體，形成了一片汪洋的生命之海。
瑩瑩生命之光，照亮了原本黑暗的、孤立的虛空海洋！
所有生命，在此刻彷彿觸手可及。
就在法師們對此等驚變既迷茫、又好奇之時，一種強烈的吸引力，從他們——指生命之海中的每一個“他們”感應中浮現出來。
一股強烈的念頭，拽着他們在心靈之間，往一個概念上的“上端”望去——
一道無比偉大、無比崇高的身影，自生命之海的上方浮現出來。
……不，祂正是這片汪洋大海本身！
老法師無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就彷彿生命察覺到了生命的存在本身，那是一種無以復加、莫可名狀的激動。
在這一瞬，這道身影，這道光，這位生命，祂代表了所有生命，象徵了生命的本源，祂是一個實體，也是一面鏡子，映照出每一個生命自己。
所有【真理】以下的生命體，都在此刻癡迷於這個景象，世間一切需要生命來維持的活動，都因此停止了咿D。
他們只是看着。
直到那身影，那生命本源象徵的東西，睜開了眼眸。
最上面那隻眼眸，碩大且圓睜，目光之下，老法師心中陡然一片明鏡般的透徹。
原本想要通過儀式祈叮詫で笮┰S靈感的困擾他多年的難題，沒有耗費絲毫力氣就在他腦海中輕巧地解開。
左邊的那隻眼眸，稍顯狹長，像是凝聚了最鮮活的血的寶石，透得彷彿能窺見眼眸最深處那平靜、豐盈的大海。
只一眼，老法師瘦削佝僂的身體像是吹氣般充盈了起來，他再度挺直了脊背，皺紋如暴露在陽光下的小蟲般一道道褪去。
轉瞬間，他就重歸巔峯狀態。
“窸窸窣窣”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那是許許多多自豐盈生機中憑空生出的植物，在鑽破這顆寒冷星球的冰層。
它們適應着星球的環境，不斷改變着、演化着。
眨眼間，星球本身的氣候並未改變，卻已覆滿冰色的繁花。
而在那些本就有大量生靈存在的星球上，諸多生靈更是瘋長。
整個宇宙彷彿變成了幾年沒有清理的水缸，瘋狂的生命甚至要鑽出大氣層，在虛空中搖曳，一顆顆星球活像是長了毛。
可老法師對周圍的場景毫無所覺，其他法師也是如此。
他們依舊只是與全世界諸多生靈一樣，呆呆地看着。
直到那身影的右眼也看了過來。
那是一隻何等璀璨、迷幻、明亮的眼眸……
這一剎那，不止是焚宇，諸天萬界間都掀起了一股無形的幻夢的海浪。
目光所及之處，必死的絕症被治癒，金字塔被倒懸建起，石頭化作了生命，天空與大地相融……
無限的奇蹟，那些本不可能存在的事物，那些超越想象的東西，如繁花四處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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