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间月
不知是誰第一個響應，很快，大廳裏就爆發出了此起彼伏的應和聲與歡呼聲。
許多羊激動地衝上去，當即表示想要加入這些學派帶來的實驗室。
或者興奮地與彼此討論着，討論接下來該先去借閱與學習哪一方面的知識。
謝倫站在激動的羊羣中，聽到此前與自己搭話的老羊低聲道：“學會的崛起已經勢不可擋，學派制度終有一天會消亡的！”
感受着這熱烈的氛圍，他的心一半拔涼拔涼的，因爲他也有點不看好學派那邊的動作了。
另一半卻莫名地……也有點激動？
沉寂多年的熱血，彷彿也被眼前所見調動了起來。
“肅靜。”
這時，一個平靜而堅定的聲音落下，大廳裏所有的羊只覺神思恍惚了一下。
腦海間響起了冰晶凝結又破碎的清脆聲響，一股冰涼之意隨之從大腦吹拂至全身上下。
他們齊齊抬頭往前看去。
只見那頭飄蕩碎光的白羊輕輕一點足，一根冰晶枝節自空中憑空生出，承載在他蹄下。
枝節落到大廳前端的講臺上，白羊也隨之走了下來。
他站定後，微微揚起頭顱，面對四面八方環繞的醒颍髅髡眷峨A梯大廳的最低位，卻絲毫不顯微渺，反倒是在瞬間吸引了所有羊的注意力。
只是站在那裏，他就是整個大廳的中心。
紅寶石般的眼目左右輕輕一掃，半骨半肉的臉龐在黑森林灑落的溂t光芒下，顯現出一種神聖與邪異並存的凜然感，令被他目光掃中的羊下意識地心中一肅。
等到這座大廳如陷水銀，呈現近乎凝滯的安靜，他往上看了一眼。
卸鄬W派成員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跟着學會成員一同離開了大廳。
而後他纔對大廳裏來聽公開講座的醒虻溃骸爸T位日安，此次我將要講述的，是有關生機循環與微觀調控的新型技藝……”
不知不覺間，黑森林那枝葉組成的穹頂輕微搖晃，從枝葉中散發出來的溂t色光芒漸漸黯淡。
這代表着一天即將落幕。
等到講座結束，作爲主講者的白羊從容離開後，大廳裏的醒蛳袷遣艔拿缐糁畜@醒，鴉雀無聲的氛圍被卸嗯d奮激動的討論打破。
謝倫也才從恍惚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他心中的震撼難以言表。
他看向旁邊的梅波爾，問道：“剛纔……剛纔的主講者，就是學會的創立者嗎？”
梅波爾目光含笑地看向他道：“是的。”
謝倫喃喃道：“這、這……黑森林竟然還有這樣的羊存在……”
那頭白羊的講述，至今仍在他的腦海裏迴盪。
他能感受到自己早已僵硬已久的體內生機循環，像是得到了外來的活水，泊泊湧動起來。
僅僅是一次公開講座，那位白羊所講述的內容，就已經爲他帶來了這種益處……簡直超越了他的想象！
那位白羊對生機以及諸多真理的理解，遠遠在他所認識的任何一頭羊之上！
他自忖，哪怕是自家學派的那一位派主，在真理層次上恐怕也要遜色這位白羊一籌。
那些學派，恐怕也是看到了學會創立者強悍的能力，所以才加入的吧……
謝倫恍恍惚惚地跟着梅波爾，走出了大廳。
等到興奮討論着的羊們陸續離開，他察覺到了一個注視自己的視線。
他下意識抬頭看去，就這麼與一對鮮紅眼眸對視上了，心中不禁猛地跳了一下。
尤桓從三三兩兩的黑羊之間走過，那些黑羊好似根本沒看到他一般，依舊是自顧自談論着。
他就如一個幻影，走到了謝倫面前，一言不發地上下打量了謝倫幾次，直到謝倫這頭老羊六蹄顫顫，眼看就要跪下了，這纔開口道：
“孕育之眼派來的探子？”
“撲通”一聲，尤桓剛說完，謝倫就直接跪了下來，腦袋垂下，用羊角觸碰地面，說道：
“孕育之眼的檔案館二館館主，謝倫，願意加入凜冽學會！”
在凜冽學會看到了這裏的欣欣向榮，又見到卸鄬W派的臣服，最後感受到尤桓的實力後，他果斷地順從本心，選擇背叛學派，投靠學會。
在尤桓面前，他明顯感到腦海裏那隻“孕眼”被壓制了，所以他說這一番話，毫無心理負擔。
尤桓聞言，點頭道：“很好，你起來吧。”
等到老羊顫巍巍爬起來後，他又說道：“那麼我派給你的第一個任務，就是要你設法回到學派，繼續當你的檔案館館主。”
“啊？！”謝倫大驚，“這，這……”
尤桓看了一眼，[寒疫]發動，將一縷冰凍瘟疫種入了謝倫腦袋裏。
謝倫頓感渾身一涼，生物本能瘋狂發出預警。
尤桓道：“我幫你把你腦袋裏那個眼睛凍結住了，接下來不需要擔心那位派主繼續監視你，你回學派後就安心待着，等到合適的時機，我自然會來找你。”
感受着腦袋裏那明顯的冰寒感，謝倫不敢多說什麼。
孕眼確實是被壓制了，但新的控制手段也種下了啊，這和之前有什麼兩樣！
“遵命。”他恭敬地說道。
尤桓知曉這老羊半是被逼迫的，並不十分情願，又說道：“等學派覆滅，你回到學會，你想繼續幹個清閒工作也好，去當教授也好，都隨便你選。”
謝倫心中仍然暗暗叫苦，面上正色道：“能得到您的重用，已經是我無上的榮幸，怎敢……怎敢多要求什麼？您的任務，老羊我一定會做好！”
接下來，謝倫又在學會待了幾天，做出一副認真在這裏蒐集情報的姿態。
三天後，他從學會離開，往孕育之眼的總部走去。
而此時的孕育之眼總部內，正在開展一場大學派間的聯合會議。
第974章 攻打計劃
孕育之眼總部中，地下五層，昏暗無光的空曠大廳內，地面上堆積滿了黏膩蠕動的血肉。
這些肉塊一個個都像是獨立的活物，緩慢蠕動前行着。
而在肉塊之下，是更多的肉塊。
血肉密密麻麻，構築成了一座無比巨大的暗紅肉池！
此時，肉池中發出“咕嚒⒐緡”的摩擦聲響，卸嘌饣ハ嗑幙棧瑥娜獬厣钐幧穑纬闪藘蓚�略顯不同的身影。
這兩個身影大致呈黑羊造型，可面部除了五隻眼珠，與一個簡陋的裂縫似的嘴巴，就別無他物，身上各處也很是敷衍，像一副隨手畫的粗糙塗鴉。
兩個身影中，稍矮一點的那個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具身體，五隻眼睛輪番眨動，有些嫌棄地道：
“埃弗拉，你所提供的化身還是那麼粗糙……而且每一粒細胞裏都是‘孕眼’，強烈的偷窺欲真是一如既往。”
降臨在這具肉身容器中的，正是淨湖學派的派主。
一旁那個背部長有一些肉刺的身影則沒有說話。
另一個聲音回答了她：“薩曼莎，化身僅僅是用於開會的容器，何必對其要求那麼高？”
一個身影從大廳的暗影裏走了出來，凌空站於蠕動的肉池之上。
他是一頭身材纖長的黑羊，面部五隻眼睛的排布方式與尋常黑羊不同，似是形成了某種符文。
一身灰黑色的短毛代替了尋常的膠質皮膚，胸膛上第六隻眼眸碩大無比，偶爾眨動時，與周遭血肉牽連的纖維狀肌肉也隨之起伏。
六隻堅硬的鏡灰色蹄子延長成長針造型，鋒銳的末端輕輕點在空中。
這頭與胁煌暮谘颍侨缃裨趯W派中，隱隱佔據首位的“孕育之眼”的派主，埃弗拉。
如果尤桓在這裏，就會發現……
埃弗拉，赫然就是寰海那些蟲族細胞內的生機氣息的主人。
孕育之眼正是在這一位手上，慢慢登上了學派之首的位置。
無論是淨湖還是旋夢，都要稍弱一籌。
淨湖派主薩曼莎看了眼旋夢派過來的代表，而後看向埃弗拉冷聲道：
“以‘星流’學派爲首，上次伏擊對面‘那一位’的大部分學派，都已經宣佈歸併到了凜冽學會名下。
當時伏擊失敗時……我本想派人阻止，可巡護隊把我的人手攔了下來，不然的話，怎麼可能讓這麼多學派都投靠到了對面去？”
埃弗拉微微搖頭道：“巡護隊早就已經公開爲凜冽學會站臺，守備隊與理事會那邊也隱隱表示支持，他們早有準備，我們很難在當時找到插手的機會。”
他話鋒一轉：“不過，當時不插手也是一件好事，這樣一來，我們準備的情況，對面無從得知。”
薩曼莎向後一靠，直接將肉池當做沙發做了下來，翹起後腿道：
“的確，說起來，如今我們準備已經充分，是時候向那個學會發起進攻了吧？學會正在逐步壯大，看到它杵在那邊，我可睡不好覺。”
埃弗拉點頭道：“確實是時候了，近期我派出的探子也回來了，報告說學會那邊，儘管防守看上去很嚴密，但還無法抵擋我的‘目光廊橋’，也擋不住你的‘玄湖化生’。”
“我那邊派出去的探子彙報的情況也差不多。”薩曼莎臉上慵懶的神色稍微收斂，正色道，“不過，這些探子的情報真的靠譜嗎？說不定對面還藏了一手。”
埃弗拉微微揚首，聲音平靜中透露出自信之意，這是一場又一場勝利的爭鬥所積累起來的氣勢：
“最新的情報顯示，學會的創立者與我們位於同個層次，就算比我們強大一些，我們兩個聯手，也足以將之纏住。
而沒了那位創立者，學會就算有那麼多小學派加入，實力依舊不足掛齒，我們手下的精銳出擊，足以將其從下至上徹底擊潰！
我們不需要多少精密的謩潱恍枰プ∫粋�重點：快！
必須在學會反應過來之前，將其消滅！”
說到這裏，他看向了一言不發的旋夢學派的會議代表，依然是上一次會議的那位副派主。
胸膛處的眼眸眯了眯，他和顏悅色地對這位副派主道：
“貴方雖表示不參與到正面進攻當中，但我們進攻的路途上，還需要貴方扭轉基因，改換氣息，讓我們的兵力隱藏起來，這點事，相信貴方還是做得到的吧？”
旋夢學派的副派主看了看面前兩個派主，只是平淡地說了一句：“可以做到。”
薩曼莎舒了口氣，向後繼續仰靠在肉池上，語氣輕盈地說道：“那就這般說定了，按照原定方案，一天後出擊。”
說罷，容納她的這具血肉容器如冰激凌般向下融化，最終消融在了肉池當中。
旋夢的副派主對埃弗拉一點頭，同樣從臨時容器中撤出了精神，消失無影。
只留下埃弗拉站在原地，靜靜地凝望着下方的肉池，不知在想什麼。
“那個學會的創立者不好對付，你需小心。”一道沙啞低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明明說的是焚宇的通用語，但這個聲音所說的每一個詞語中，都充滿了原本沒有的變音，聽上去莫名不適。
埃弗拉轉過身，看向黑暗中那團扭動的陰影，道：“我會帶上兩具分身，與我一同迎敵……此外，我想，你既然想從黑森林得到什麼，也應該加入這場戰鬥吧？”
扭動的陰影中傳出聲音：“必要時刻，我會出手的。”
埃弗拉微微眯眼：“你們潛入黑森林，與我們合作，爲我們學派的發展出謩澆撸烤故菭懥耸颤N呢？……或者說，你們想要藉助我們的力量得到的，到底是什麼？”
“抱歉，對於這點，我們無可奉告。我們有我們的目的，你們有你們的目的”那陰影抖了抖，“派主閣下，你只需知道，我們不會損害你們的利益就行了。”
埃弗拉“呵”了一聲，不置可否。
陰影則在角落裏化散開來。
埃弗拉離開地下的肉池，回到了總部當中。
此時，正好謝倫回來了，作爲派往學會的探子，哪怕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個，他還是親自走過去，詢問了謝倫一兩句。
將看起來栈陶恐的謝倫打發走後，他站在總部裏思忖了一會兒，旋即笑了笑。
“需要我們學派更爲強大才能觸及的‘目標’……它們的目的，無非是【母親】那邊的某件東西吧……真是大膽啊。”
他扭過頭，走進了總部深處。
在一處大堂裏，密密麻麻的學派成員已經在此站定。
看到他過來，所有羊抬頭看了過來，神情肅穆。
埃弗拉在高臺上站定，看向下方醒颍谅曊f道：“做好準備，一天……不，半天之後，全員隨我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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