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间月
它會接受召喚,一方面是順手收點祭品的生機力量——儀式都做了,祭品總不能浪費了,總得有羊出來收一下。
另一方面就是想看看,表面世界有沒有發展出它感興趣的新東西。
而眼下,它發現面前這個老教授就很不錯。
雖然本身的生機已經在走下坡路,但一整顆大腦都綻放着真理的微光,顯然學識淵博。
只能說老教授不愧是[智性光環]嚴選。
老教授只覺一股令自己頗感煩悶恐懼的視線盯住了自己,下一刻,一道黑影已經出現在了自己身前。
黑羊正準備把老教授的大腦剝離下來,帶回去當個“缸腦”玩玩,卻發現自己突然動不了了。
它眼珠向下一轉,發現自己的幾對肢體已經全部被凍結。
它也沒有慌亂,而是看向了旁邊那樣貌古怪的同族,一種古老而複雜的音節從口中吐出,那是黑羊的語言:
“我是儀式的受召喚者,這些祭品合該全部歸我,你不應阻攔。”
尤桓這時站起了身,走到了老教授前方,尾巴一甩,就將僵硬在原地的老教授打飛出去兩米,免得老教授受到接下來可能的戰鬥波及。
他與這隻黑羊對視,平靜地用黑羊的語言回應道:“他們不是祭品的一部分,不囊括在這一規則內。”
“……”黑羊狐疑地看了尤桓幾眼,“你也想要這個雄性人類的腦子,還是說你想要它的身體?”
尤桓一甩尾巴:“我不需要如此簡單粗暴地獲取一個人類,我只是想要他腦中的知識。”
黑羊想了想:“那我把大腦拿出來,知識可以我們共享。”
能夠悄無聲息地凍結自己的行動,說明尤桓實力強大,它不想輕易與他戰鬥。
它自認這個提議是雙贏。
然而尤桓還是否決了它的提議:
“想要獲取知識,沒有必要取走他的腦子,表面世界應當任由其發展,缺少這樣一個充滿神祕知識的腦袋,人類的發展或許會少缺幾分趣味。”
這下這隻黑羊終於不爽起來。
它自覺自己已經做出了最大的讓步,然而面前這個同族依然不給自己面子。
在它看來,這個同族長得不像是純血,又在表面世界遊蕩,很大概率是一隻剛到蒙戈斯星的混血,根本沒有進入黑森林的資格。
你一個混血,怎麼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自己的友好提議,非要和自己對着幹?
黑羊的五隻眼眸驟然睜大,瞳孔擴大爲一個巨大的黑色圓形瞳孔,儘可能地收取着黑夜裏的微光,宛若一隻即將開啓夜間狩獵的猛獸。
這是一隻雜食者。
它咧開嘴露出交錯的犬齒,低吼一聲:“那很遺憾,我現在就是想要它的腦子!”
說罷它猛然一掙,被凍結的肢體表面冰晶崩裂,它獲得自由。
先是身上飛出了一股生機,落到了那剛剛扶腰狼狽起身的老教授身邊。
而後它身形一閃,藉助這股生機,直接跳躍空間,落到了尤桓身後,老教授面前。
它雖然惱怒於尤桓的態度,也因此反倒是堅定了原本只是隨便一想的,拿下老教授腦袋的念頭。
但是它可不是愚蠢的肉食者,它還是有理智的。
尤桓實力不明,它並不想和他正面作戰。
它準備儘快將教授腦袋摘下來,然後就跳回通道內,回到黑森林。
尤桓本可以在它動身的瞬間就將其攔下,可在它放出生機的瞬間,他似是察覺到什麼,稍稍停頓了下。
這個生機給他的感覺……
有些像是他在寰海觀察當地蟲族時,找到的那縷干涉了蟲族進化的黑羊的生機。
難道兩頭羊間有什麼聯繫?
念頭一閃,他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晃了一下尾巴。
當黑羊瞬移至老教授面前的瞬間,先是喜悅,欣喜於自己的計劃行得通。
而後就陡然露出了愕然之色。
隨着它的身軀一寸寸轉移過來,也被一寸寸凍結!
當它完全出現在教授面前時,已然變作了一座僵硬的冰雕,“咚”地砸在了老教授腳邊。
老教授一哆嗦,差點剛剛站起又跌倒在地。
他再抬起頭,那頭奇異的白色生命已經站在了自己面前。
此時,儀式所召喚來的門扉已經幾近閉合。
尤桓沒有着急,而是將黑羊的腦袋解凍。
黑羊腦袋剛一解凍,它就急促地開口道:“你到底是——”
話音到了一半就戛然而止——因爲它又被凍上了。
尤桓等了一會兒,纔將黑羊的腦袋再度解凍。
黑羊張嘴惱怒道:“你——”
這次剛說了一個字,就又凍上了。
第三次再解凍,它老實地等了等,才終於問道:“……你想要我做什麼?”
尤桓道:“把我帶進黑森林。”
黑羊點點頭道:“好。”不好也不成啊。
談妥這件事,尤桓此行的大目的已經完成。
但在進入黑森林,學習正統的【母親】一系法術之前,他還要處理一件小事
他這纔看向了杵在旁邊的老教授。
因爲剛纔黑羊語言的一系列對話交流,老教授看起來眼神沒有焦距,神智不知已經陷入了哪個維度。
當老教授覺得自己正站在一片昏暗的森林裏,拼盡全力應付長了自己逝世妻子與兒子臉龐的樹妖怪物時,大片寒流從天而降,將整個場景凍結。
他猛然睜開眼,發現自己依然站在阿奇伯德家廣袤的農場平原上。
那白色的生靈對他道:“我救了你,作爲彙報,將你的知識交予我。”
第953章 黑森林的學派
獲取老教授知識的方法很簡單。
儘管老教授露出了一副“自己正行走在深淵邊緣一不小心就會墮落”的表情,實際上尤桓只是用了一個從林妖家族學來的法術,對老教授是很安全的。
這個法術能將人體暫時虛化,而大腦裏儲存的“知識”卻化作實體。
這樣一來,只要在身後放置刻錄知識的任何用具,再使用法術……
人體就會像濾網中被過濾出去的水一樣穿過刻錄道具,而知識則會留在道具上。
而後人體再是轉實,知識再是轉虛,老教授就和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在一旁再次被凍住的黑羊探究的眼神中,尤桓拿起攻打塔奇拉家族時順手薅來的金卷道具,閱覽其中知識。
尤桓發現老教授確實學識淵博,在歷史學、人類學、民俗學、宗教學等領域都具備大量高深的知識。
老教授一生的經歷也堪稱傳奇,從他還是大學生的時候起,他就不斷到世界各地調查異常事件,從而積累了豐富的應對邪教徒、超常機構等勢力的經驗。
這一次如果不是尤桓到訪,在老教授帶領下,調查員們大概率是能夠阻止這一次邪教事件的。
不過尤桓對這些知識都不太感興趣。
要論怎麼對付怪物,他自然比從未離開過蒙戈斯星的人類要了解多了。
但他也發現了一些有趣之事。
老教授中年時期,曾經孤身深入一個隱藏極深的邪教,儘管沒能打探到多少核心情報,卻在偷走了邪教內的一本聖書拓本後全身而退。
這本聖書本身的內容其實只是類似《聖經》那般的宗教傳教書籍,可其中隱隱透露出的東西很有意思。
書中寫道,世界有光就有影,有正就有反,世界上大部分生靈都居於“正面”,過於極端,無法獲得身心的圓滿。
因此這個邪教蠱惑人們信奉“反面”,聲稱只有肉身屬於“正面”,心靈屬於“反面”,才能變成完整的生命。
而具體信奉的,則是據說屬於“反面”的一種東西。
那是世界真正的造物主,只不過在創造世界之後,反倒被自己的子民斥爲僞物,驅逐到了“反面”去。
現在這個教派就是要撥亂反正,蠱惑人們信仰這位真正的造物主。
在教派內,往往稱這個存在爲“至高導師”。
無論是正反面的概念,還是“導師”這個稱呼,都耐人尋味。
霧原一戰後,尤桓從林妖那裏聽說了些許有關上層戰鬥的事。
被轉變爲影獸的塔奇拉家族對霧原開戰的同時,萬象蛛母也在與一頭反影戰鬥。
而那頭反影就自稱是某位“導師”名下的學生。
這樣看來,這個在蒙戈斯星表面世界的邪教教團,所信奉的就是反影?
既然蒙戈斯星與霧原都有反影的身影,那焚宇其他地方是否也……
尤桓心中警惕,但眼下還是進入黑森林強大自身更重要。
目前他就算有心,也無能力在涉及整個焚宇乃至更多世界的大事件中佔據“棋手”的地位。
看完金捲上的內容,尤桓一側頭,往身後望去。
在他平靜的注視下,躡手躡腳準備溜走的老教授一行僵在了原地。
之前,那羣被黑羊搞昏過去的邪教徒也醒了。
一醒來發現自己召喚出的偉大存在變成了一個冰坨坨杵在那裏,他們心中自然是驚懼萬分。
所以他們逃得比老教授一行還要快,直接衝進森林沒影了。
無論是老教授一行,還是邪教徒,尤桓都沒有想管的念頭。
只要任由他們在表面世界發展就可以了。
所以尤桓只是看了一眼就轉過頭,解除了對這隻黑羊的冰凍。
黑羊解凍後也很是老實,管狀的嘴巴一張,一蓬黑濛濛的生機力量吐出。
生機力量在空中開始畫圈,越轉越快,直至最後鋪滿了整個圓形,一條通往黑森林的通道就此打開。
尤桓旁觀着這一幕,通道打開的瞬間,他也將這一正規的黑森林通行方式學會了。
尾巴一甩,他先是把這隻黑羊拍進了通道,然後才自己邁步進去。
在老教授等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一黑一白兩種強大而怪異的生物消失無影,空中那道門扉飛快縮小,最終只剩下一片虛無。
老教授深吸了一口氣,憂慮地喃喃道:“這種存在如果被更多地召喚出來,我們的世界將會迎來一場史無前例的恐怖災難啊……”
他的學生此刻已經擺脫了[智性光環]的影響,神情堅定地道:“教授,我們會阻止它們的。”
老教授嘆息一聲:“或許吧,我老了,我的旅途即將迎來終點,之後就要看你們了。”
……
尤桓穿越通道,立即有一股溫暖而柔和的風迎面拂來,他精神一振,身軀也傳來歡呼雀躍之感。
他從未感覺周身的環境有那麼地有利於自身過。
只是單純站在這裏,他就能感受到自身正在產生微弱的進步。
他環顧一圈,只見自己出現的地方是一片暗色調的森林,樹木與大地似是連爲一體,黑色的粗大根莖在柔軟的地面上起伏不定,上面的樹冠直通雲頂,結成了黑暗的罩子。
第一眼看去,樹與樹之間好像是分離的。
但移開視線時,又好似能聽到樹葉的沙沙聲與某種黏膩的聲響,好似那些樹幹正在幹着什麼。
似有一種無形的清流,永恆地在樹林間迴環往復地遊蕩着。
當它化作微風吹拂上來時,尤桓體內的生機就會隨之一振。
同時還有細細密密的低語聲時不時在耳畔響起,那是真理的具象化體現,外界生命稱其爲“真理污染”。
但黑森林的這些低語在尤桓耳中,不啻某種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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