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间月
它似乎在尋找一個好的下手角度，有時又好像在和外界的什麼生物作戰。
總之，它沒有立即攻入營地，這給了尤桓更多時間去觀察它。
海溝的視野太窄，他只能通過一鱗半爪的部位拼湊出它的完整模樣——
一顆類似海蛇與海鱔結合體的猙獰巨首，後方連着一截粗短的脖頸，以及兩對強有力的前肢，沒有鱗片，皮膚有熒光斑紋，像是一隻藍環章魚轉世投錯了胎。
從腦後起就有大片帶環狀斑紋的尖刺，在脊背上構築起嶙峋山脊，一直到身軀的後半部分，更是蔓延到了身體左右上下。
直到船槳狀的尾部，由顏色鮮豔的尖刺與膜構成寬大的尾鰭。
與此前看到的擬態者一模一樣——但是體型要大了不少。
體寬有三米餘，體長至少有六十米，是擬態者的兩倍！
整個獸羣體型最大的長老，在它面前估計也像一小團頭發。
而最恐怖的還不是體型，而是毒素。
“嗚——”
他聽到海溝外傳來空靈的哀鳴聲，好像是一條落單的寬鰭魚被擊殺。
寬鰭魚的屍體落在岩石上，從它的傷口裏，海水漸漸瀰漫出不詳的氣味，那是少量滲出的毒素。
獸羣所有成員都能“聞”到毒素。
它們只有兩條路：
一條是儘可能躲避起來，祈求巨獸不會在意自己，另一條路就是反擊，反擊後成功逃走……或者殺死巨獸。
最後一種的可能性太低了。
無論如何，尤桓看到尖刺頭俯下身體，將最大的尖刺對準了上空，海星花將細莖一樣的身體固着在岩石上，也面向上方，是一個準備爆發的姿態。
長老舞動起所有的觸手，又輕輕拍了拍身旁有點慌張的拖把頭，也做好了準備。
獸羣裏所有在戰鬥方面較爲突出的成員，一方面儘可能擠進深層洞窟，另一方面也嚴陣以待，做好了迎戰準備！
就算沿着祕密通道游到海溝之外，也只會成爲更廣闊獵場上外來巨獸的獵物。
而單純躲在巖洞裏，更是坐以待斃。
逃是逃不掉的，唯有戰鬥！
在戰鬥中，場面混亂，纔有可能製造出存活的機會。
尤桓沉默着，也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在成長到三米後的，他的整體模樣也有了很大的變化。
頭、身、尾的區分更明顯了，終於有了那麼零點幾分滄淵“龍”的意味。
一層層不同功能的半透明膜層包裹的軀幹之下，前中後各有一對進化得最爲粗壯的羽狀觸手，力量最大、最靈活，充當“肢體”。
至於剩下的觸手，乍一看似是沒有變化，依然是纖長的模樣，比春天的柳樹枝還密集，垂落在海水中。
但實際上，這些看似柔軟的觸手也進化出了新的殺傷結構。
——自觸手的四分之一段開始，就從一根上分岔出數個分支，而從分支上，又一次分岔出新的更細的分支，如此重複，一根觸手分裂成密密麻麻的分支網。
顯然，這是他從長老那裏學來的結構。
這一結構極大幅度增加了觸手的密度與數量，而且把觸手天然編織成了更牢固的形態，必要時刻可用於兜住或纏繞獵物。
他此前進化出三對羽狀觸手，已是花了很久，十分不易。
要在更多的觸手上完美地進化出分岔形態，理論上應當更加困難纔是。
可是他就是堪稱輕鬆地將其進化了出來。
一旁的拖把頭瞥眼一看，就看到了尤桓那早已嚴陣以待的觸手團，驚訝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一寸。
【這不是，長老……】
它還沒見過獸羣成員能夠學會長老的這一獨門絕技呢。
尤桓是怎麼做到的？
尤桓……尤桓當然也不是純靠自己的努力，主要依靠了《深海演化論》上的一個進化之祕。
【[收集]被動收集周圍生物的特徵，在收集足夠多量後會發生自我改造。】
這是繼[變化]、[加速]後的第三個進化之祕，呈現熠熠生輝的深藍色。
大約十天前，他花費足足20點進化點，點亮了它。
20點進化點，對於如今的他而言可是一筆鉅款。
而[收集]沒有辜負這筆鉅款。
十天之內，他通過長時間跟隨長老學習，收集到了足夠多長老的觸手特徵，從而將之應用到了自己身上。
[收集]的使用條件比較嚴苛，但一旦生效，速度比普通的演化快多了。
不過，《深海演化論》這一典籍本身也是他辛辛苦苦攢貢獻，兌換出來的，怎麼不算是他自己的努力呢？
他走到現在，還不是一步一個腳印！
可惜，現在的氛圍凝重無比，卸噙M化出來的殺器掌握於身，他還是輕鬆不起來。
說到底，他還差一種決定性的力量。
這一力量可以是體型，可以是強大的毒性，也可以是鋒利無比的爪子……如果沒有這種一錘定音的東西，他就還是在海溝裏仰望巨獸的渺小獵物。
“轟！”
而此時，具備決定性力量的有毒巨獸，正在海溝外肆虐。
幾次狠狠的撞擊後，海溝附近陡然安靜了下來。
不再有生命被殺死的血腥味與毒素飄來，也聽不到巨大的水流聲。
營地裏，卸喃F羣成員稍稍從巖洞裏探出小半個身體，小心翼翼地探查外界的情況。
它們面面相覷，依然不敢釋放任何可能被察覺到的信號。
那頭強大獵手是……離開了？覺得它們身處海溝裏，不好捕捉？或者沒有注意到它們……嗎？
“砰——！”
一聲巨響自海溝的某一端穿透了岩石而來，打破了營地裏的寂靜！
“砰砰砰砰砰！”
然後是更多的巨響，越來越多，越來越快！
尤桓身周的一圈岩石都在隨之劇烈震動，石屑不斷掉落。
這一次的巨響與之前的有略微的不同。
因爲巨獸不再在外面撞擊岩石，而是找到了海溝附近某個天然形成的罅隙，正在迅速地撞穿岩石！
它竟然沒有走海溝上方的“尋常路”！
剛纔它在海溝上方的虛晃一槍，讓很多成員此時的注意力還集中在自己上空。
於是在海溝的一端巖壁上猝然裂開一條巨大縫隙時，它們還沒完全反應過來。
抓住了天然結構缺陷的巨獸，位於縫隙通往的另一邊，張開了獸吻，一條管狀的長舌靈巧地伸入了岩石通道中。
大量的混合毒素從舌管中釋放出來，順着一股強大的水流衝勁，湧進了獸羣營地。
在大家反應過來有無色毒素侵入時，已經太晚了。
距離裂縫最近的幾個成員被高濃度毒素包裹，只掙扎了不到一秒，就渾身抽搐着倒下，又是一秒後，徹底死亡！
第814章 戰鬥，唯有戰鬥
“咕嚕”獸羣的成員有二十七位，在一波毒液中就當場死亡九位，瞬間失去了三分之一的戰力。
其餘的成員沒有時間悲傷，迅速向後方退去，躲開毒素。
所幸高濃度毒素被海水稀釋得很快，剩餘的成員沒有再出現傷亡。
尤桓也跟在它們之中，他看到前方那道巖壁上的裂縫瘋狂抖動。
裂縫像是活着的生物，從前方巖壁遊走到兩側牆壁，一步一步，向獸羣步步緊逼。
直到裂縫蔓延至了尤桓右側的巖壁上。
他知道，這頭巨獸很聰明地利用結構弱點，一點點摧毀了整個海溝。
再讓它這樣下去，整個海溝很快就會坍塌，屆時連“躲藏”這一不算退路的退路都會被堵得一乾二淨！
可也就在裂縫蔓延到他身邊之時，震動停了下來。
“……”
蝎F沉默地向前方望去。
尤桓聽到了自己的血管鼓動的聲音，這具身體在緊張，就像是遇到了天災。
他仔細聆聽，敏銳的聽覺再一次感知到了，那條纖長身材、渾身毒刺的巨獸從自己撞出的通道里退了出去，調轉方向……
“嗚——”
寬鰭魚們的聲音響了起來，起起伏伏如海浪歌唱。
巨獸轉去對付趕來的寬鰭魚羣了！
作爲當前的海域霸主，寬鰭魚們有兩個選擇，一個是舉族遷移，和其他那些被巨獸驅趕來這裏的獵手一樣，也前去其他地方遊蕩。
另一個選擇，就是固守這裏，與巨獸戰鬥。
它們顯然選擇了後者。
或許它們也是抱着在戰鬥的混亂中，製造更好的撤退機會的目的。
或許它們也有它們想要保衛的事物。
總之，自上次那一戰後，剩餘的所有成年寬鰭魚，都在海溝外齊聚，團團包圍住了巨獸。
陣陣悠長的鳴叫，是它們在商量戰術。
很快，它們衝上前，對準巨獸身上尖刺較少的部位，狠狠掀動魚尾！
“咚！咚！咚！”
海溝裏的尤桓聽到了血肉相撞的聲音，緊隨而至的是寬鰭魚的哀鳴。
即便隔着魚鱗與巨獸的皮膚碰撞，也讓它們中毒了。
所幸毒量不算高，它們本身也具備一些抗毒體質，所以即便渾身劇痛，也繼續發起攻擊。
是它們體型好幾倍的巨獸睜着一對明黃色的眼眸，冷然注視着它們衝了上來。
它沒有使用剛纔噴毒的那一招，可能那種極高濃度、極快致死的毒液，也不是那麼好分泌的。
海底猝然掀起一股風暴，是巨獸擺動後半身。
佈滿尖刺的身軀如一根碩大無朋的狼牙棒，精準無誤地擊中了兩條寬鰭魚！
不過一瞬間，寬鰭魚的眼睛、嘴巴、身體的一個側面，從頭到尾，全部被尖刺扎穿。
巨獸再一甩尾巴，兩條寬鰭魚又被甩飛出去。
其中一具的屍體正好落入了海溝裏，尤桓注視着這團爛肉緩緩下落。
它曾經是意氣風發的“咔啦咔啦”霸主，但僅僅兩三秒，它就千瘡百孔，被戳爛的眼珠裏甚至看不清死前一刻的情緒。
他轉頭看向長老，正想提議，長老沉聲說出了他想要提的內容：
【自認還能戰鬥的，出去，幫忙！】
光靠寬鰭魚擋不了巨獸太久，它們必須主動出擊，加入戰鬥！
【我去！】
尖刺頭第一個站了出來，丟下一句話後，也沒有管身後有沒有同伴跟上，一個衝刺，直接向海溝外衝去！
它還是那麼我行我素。
而在它身後，一隻又一隻獸羣的成員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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