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间月
而且這一次，好像不止一隻！
觸手立即捲起食物，像盾牌般擋在身前，一同向螺殼深處退去。
此時，螺殼斷裂的部分已經基本補好，兩截螺殼粘回一起，不再是兩頭漏風的破房子，而是隻有一個進出洞口的庇護所了。
他退到遠離洞口的地方，同時將身體背對洞口，身上的“推進層”用力一扇，水流推力推動着螺殼緩緩往泥沙裏倒去。
因爲他已經控制螺殼與外層岩石分離，因此螺殼稱得上輕盈，足以支持他完成這一動作。
……可惜外界的情況不允許。
他還沒把整個螺殼埋進沙子裏，大團大團的觸手已經氣勢洶洶地自外界翻沙倒浪而來。
……翻的是海底表層的泥沙，倒的是微風吹拂般的浪。
羽毛般的腕枝拍動海底與靠近海底的海水，推動自己往前。
在這隻生物身後，還跟着兩個“飛”在稍高一點地方、但體型小一些的羽毛團。
隊伍最後面，則是一個擁有扁扁的圓形身體，周圍輻射對稱長有上下兩層共十條長觸手的生物。
這支奇形怪狀的小隊如勤懇開墾泥地的牛，在海底翻找小塊的食物。
時不時地還會用觸手感知周遭的岩石，尋覓海藻豐盛之處。
突然間，它們注意到了前方那半截身子入土的螺殼。
晃動觸手，像是在表達疑惑。
它們遊了過去。
於是尤桓忽地發現螺殼裏一暗，抬眼看去，一大團眼熟的紅色“墩布”填滿了螺口。
這不是拖把頭麼？
在看到這個寰海底層居民時，他終於產生了一絲欣慰。
前往寰海之前做下的佈置，終於是來了。
面對正在使勁往螺殼裏鑽的紅色羽枝，他不僅沒有躲避，反而主動迎了上去，同時發出了一個簡短的精神訊息：
【我知道你。】
拖把頭的動作一頓，然後發出一個猶猶豫豫、磕磕絆絆的精神訊息：【你是，人類，後輩？】
【沒錯，他和我說了你的事。】尤桓主動示弱，【放過我，我不會捕食你們，我可以爲你們尋找食物。】
這流暢的精神語言表達，令拖把頭一下子確認螺殼裏的未知生物確實是“那個人”說過的後輩。
猶豫了一下，它在同伴表示不解的肢體語言中收回了羽枝，還擋住了同伴探過來的觸手。
既然是那個很厲害的人的後輩，如果幫助“後輩”，是不是它也可以學到點什麼？
而且……它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認爲自己應當作出“幫助”這一行爲。
前半生中除了喫喝戰鬥逃跑別無他物的拖把頭不知道，它當下的情緒，叫做“感激”與“崇拜”。
如果當時不是尤桓帶它離開，人類的隊伍將持續追捕它，總有一天會把它抓住。
如果不是尤桓帶它回到世界通道前，它自己可能永遠無法再一次轉過那道巨獸牆。
它並不認識“感激”，但想了一會兒，還是發出了一道精神訊息：
【不喫你，加入，可以？】
螺殼裏的“水母龍”聽到這話，緩慢地轉動了一下圓溜溜的眼珠。
計劃正在順利進行。
他發出回答：【願意加入。】——他願意加入拖把頭所在的獸羣。
在弱小之時，一個團體能有效保護他，也能教會他在寰海的基本生存之道。
拖把頭得到答覆，轉過身看向自己的三個同伴，將自己的腕枝微微展開。
從它的肢體語言中，同伴們理解了它的意思，紛紛前後搖晃起身體，併發射了表達“憂慮”與“懷疑”的電信號，意思是需要確定螺殼裏的生物有沒有資格加入獸羣。
也就在這時，螺殼洞口裏探出了一根細長的觸手，然後是第二條、第三條……
在看到越來越多的觸手時，幾個同伴發送的電信號減弱。
類似棘皮動物的它們都擁有很多觸手，觸手正是它們最重要的器官。
因此在看到這個意圖加入獸羣的生物也有那麼多觸手，它們不由產生了一分認可。
螺口的觸手越聚越多，直到突然間，一大塊柔軟的黃色物體被觸手們推了上來。
“啪。”
喫了一半的螺殼原主人被尤桓推到了螺殼外的沙地裏。
拖把頭與它們的同伴們看到慘死的螺殼主人，立即將觸手抬到身體上方，左右搖擺起來，像是在表達驚訝與喜悅。
第795章 舌尖上的寰海
就這樣，在付出了半具螺殼主人的屍體後，拖把頭小隊興高采烈地接納了尤桓。
在它們看來，無論是撿屍還是自己殺的，能擁有這樣一個螺的屍體，就好比相親市場上出現顏值八分身高一米八家有八套一線城市一線房產不抽菸不喝酒性格溫柔的稀世人物。
其他的就都沒這麼重要了。
這隻螺一直生活在拖把頭所在獸羣的附近，它們對它很瞭解。
它的殼很硬，獸羣中沒有多少成員破得了，它的長矛攻擊更是迅捷而致命，如死神的捕網。
乃是一位遠近聞名的獵手。
它不用擔心自己會因爲猩苊鈴母浇涍^而餓肚子。
因爲寰海每時每刻都有大量新生命誕生，也無時無刻沒有“旅者型”的生命到達這片名爲“咔啦咔啦”的南部海區。
總會有充足的獵物，也有充足的獵手。
拖把頭告訴尤桓：【它恐怖，殺死我們，我們繞開。】
此時，尤桓拖着自己的家當，跟着拖把頭小隊往據說是獸羣營地的方向遊。
螺的屍體被它那兩個羽毛撣子同伴拖在身下，用羽枝遮蔽，儘量避免被往來獵手發現。
拖把頭還告訴了尤桓很多東西，其中一部分是用精神訊息說的，還有一部分則是用獸羣更常用的交流系統——也就是生物電信號、信息素、身體動作——來表達的。
它似乎很認真地準備教尤桓學會當地的語言。
它告訴了尤桓，所有捕食其他生命體的生物，都被稱作“獵手”。
食肉是獵手，食藻也是獵手。
而如果還會收集食物帶回獸羣或家庭中共享，那還可稱爲“收集者”。
會外出探索、評定各個新老區域的食物情況的，被稱爲“探索者”。
還有會在自己身上或特定區域養殖食物的“養殖者”。
可以說，這個世界除了光合作用或汲取礦物養分的生物，全部都是獵手。
獵手中也有不同分類。
用行動方式來分類，可分爲“旅者型”與“停留型”，也就是有沒有固定棲息地的區別。
用誕生時的種類來區分，可分爲“湆臃N”、“中層種”、“深層種”與“陸地種”。
這些詞彙，都有專門的信息素或電信號頻率組合來表示。
尤桓聽到這裏，想到[滄淵龍]在面板上的標註就是“深層種”，於是笨拙地用新學會的交流體系詢問道：
“深層種，湆臃N，區別？”
“……”拖把頭用身體頂部的眼珠呆呆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道，“深層種是深層種，湆臃N是湆臃N。”
……拖把頭智力水平不錯，但好像不是很聰明。
這應該與拖把頭的知識含量過低有關。
尤桓無言地伸出幾根細長觸手，關愛地拍了拍拖把頭的身體。
拖把頭疑惑地把羽枝一卷，摸了摸自己，不理解這一動作的意義。
倒是一旁那個長得像海蛇尾的十觸手同伴注意到他們的交流，湊過來說了句：
“深層種，軟軟的，厲害，湆臃N，硬硬的，偶爾去陸地，沒問題。”
翻譯過來，大致意思是深層種大多身體柔軟，比較強大，湆臃N大多身體堅硬，適應性強？
尤桓按照自己的理解重新組織了話語，把這條知識記入腦中。
那個同伴——就叫它“十觸手”吧——又補充道：
“我們都是，中層種，‘咔啦咔啦’，是中層獵場。”
原來如此……環太平洋的世界通道對應寰海中的位置，在海水深度適中的南部冷水海域。
至於“咔啦咔啦”這個名字……是尤桓的音譯。
因爲它們是通過摩擦兩塊堅硬物體，來表達這一海域的。
這種物體敲擊不像它們其他的交流方式那般安靜。
敲擊聲響亮，傳播得遠，更容易招來獵手。
因此尤桓猜測這個名字不是拖把頭的獸羣起的，而是別的一些……更強大的獵手創造的。
閒聊間，尤桓也跟着它們回到了獸羣的營地——
在這一瞬，他突然想起了自己遺忘的一件事：戲夢者送他的功能卡還沒用。
不出所料的話，那張卡還有“拍攝”的隱藏功能，能夠把寰海的景色以比4k還清晰的畫質展示給之後的觀看者們。
作爲一名出色的兼職導演，他當然會滿足老闆的要求。
於是他立即使用功能卡·真實觀測。
【真實觀測：使用該卡後，將進行一次世界範圍的掃描，隨機爲使用者提供一項觀測服務。該服務只有當使用者存在於掃描的世界中時存在，退出世界將導致服務清空。】
一瞬間，一股海浪拂過身軀。
他轉動眼珠，向營地看去，
看拖把頭的樣子，就知道這個獸羣不是很強大，所以營地選址不可能大咧咧地裸露在外。
穿過一道狹長幽深的岩石夾縫，鑽入泥沙之下，營地位於一道天然形成的海溝之中。
一線天的海水照不進來多少光，因此營地裏養殖了一種熒光藻類，照亮了一條長長的小道，左右兩邊的巖壁上要麼是天然凹陷，要麼是用岩石堆積成的洞穴，用於居住。
突然間，其中一個洞中蠕動爬出了一截黑色的東西，與此同時，一行信息顯示在了尤桓的視網膜上：
【肉質較鬆軟，營養程度高，口感分層】
“……？”
這就是[真實觀測]的效果？
尤桓以爲自己拍的是《寰海世界》，沒想到老闆想要看到的是《舌尖上的寰海》？
雖然功能卡說明上寫着隨機提供一項觀測服務，但他不信這個。
如果真按照他的直覺，功能卡·真實觀測與另一顆至寶“左眼”有關，想要固定提供什麼功能還不是輕輕鬆鬆。
隨機只是你的謊言。
不過隨即，他發現這個功能除了能看到其他生物好不好喫，確實有一些實際作用。
視野的盡頭出現了另外兩個信息框：
【肉質柔軟，易入味，營養程度高，口感黏口】
【肉質緊實，觸手與尾部尤爲勁道，營養程度中等，口感刺嘴】
信息框晃了一會兒後，它們對應的生物在從營地遠處現身。
這個功能可用於提前偵測到敵人的部分情況，例如從第二個信息框可以看出對應的生物擁有強勁的觸手與尾部，需要額外注意提防。
“肉質緊實”對應着一顆……海星之花？
五根長滿短刺、極爲粗壯的觸手呈輻射狀分佈，觸手中央還有一張長滿旋齒的嘴，下方則連着一根細長的結構，結構末端連着紗狀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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