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间月
此時，世界意識的精神世界已變得滿目瘡痍。
作爲觸鬚象徵的啓明樹們紛紛倒塌，接近固體的黑色事物在樹根下緩緩流淌。
世界意識與黑塵，本就同出一源，都是“世界”本身的產物。
所以這裏能看到黑塵也不值得奇怪。兩方的纏鬥不止在尋常生命的層面，也在一些常人難以理解的概念層面。
眼下尤桓的目標不是這些殘存的黑塵。
作爲黑塵象徵的黑碑早就被他殺死，連他自己都脫離了黑塵造物這一身份，如今黑塵已不足爲懼。
他仔細觀察世界意識的精神世界，確定在剛纔的進攻中，這裏受到了重創。
連精神世界都滿目瘡痍，物質身軀又怎會好過？世界意識只是在強撐罷了。
正好，在剛纔那一波集中強攻後，他的另一個手段，也可以發揮作用了。
爆炸的餘波消散，極光般絢爛的冰幕再度顯露出來。
變幻的美麗光彩，映照在他雪白的皮毛上，原本純淨的長毛如彩虹流動。
也映照在他周圍那些鐵灰的觸鬚上，覆蓋了它們原本的色彩。
世界意識漸漸察覺到了不對勁。
——寒冷，正在蔓延！
下方的地面，不知何時已經結出了一層冰殼，空氣里正在簌簌地凝結出氣體分子所形成的冰晶。
自它承受了莫名其妙變多的敵人集中的攻擊後，這一冰凍的速度明顯加快！
“咔啦咔啦——”
就當它意識到這點時，正好有幾根觸鬚再也無法承受劇烈的動作，被從裏到外凍脆，直接折斷下來，墜落到下方。
——這一低溫能力，對它的效果竟然很好！
這原本是不應該的。
如果此時尤桓用[真目]查看世界意識，就會看到一些數據化的強力特性：
【[世界體質]能夠無視99％的出現在世界內的能力侵襲。】
【[世界權柄]能夠使指定目標能力在一段時間內無效化。】
然而此時，它堪稱無敵的能力，卻對敵人的低溫領域完全無效！
不，不能說完全沒有效果。
至少尤桓從自己的感受出發，低溫領域在世界意識身上的效果，降低了約30％。
但無論如何，[降溫體質]“可無視任何目標至少50%的抵抗”的效果，以及[冰幕]的抑制效果，再加上世界意識已經被他重創，使得他的低溫領域能夠奏效！
只不過，[寒疫]這一有潛伏性與入侵性的能力，貌似被世界意識直接免疫了。
因此，要造成決定性的一擊，需要一點外力的幫助——
一條條粗壯的冰晶枝條橫穿天地，呼嘯襲來，每一根枝條對準了世界意識的一根觸鬚，向下狠狠一壓！
“轟隆！”冰晶樹化身一株龐大的捕蠅草，直接將世界意識牢牢鎖住！
“不——！”
守門人的那半張臉發出了咆哮聲，口中射出的白色光束，卻被尤桓輕鬆躲過。
它掙扎着，冰晶樹卻始終牢牢抓住它，使得它的動作侷限於一定範圍內。
“我是世界，尋常的生靈無法殺死我……！”
守門人的口中發出了沙啞的聲音。
它仰起頭，渾濁的眼珠中映入了一道無聲接近的白色身影。
尤桓背對身後的冰幕而站立，面部埋藏在陰影中，不甚清晰。
只有一雙眼睛鮮亮如血，以一種無聲的姿態，就這麼注視着觸鬚怪物體內的熱量被一點一點奪去。
怪物的掙扎逐漸減弱，直至最終僵硬在了原地。
片刻後，蛛網似的裂痕在它身上蔓延開來，直至最終化作了碎塊，嘩啦啦地散落在地！
在世界意識附身的觸鬚怪物死亡的剎那，尤桓也看到它的精神世界開始了崩塌。
啓明樹枯萎，白色的光芒碎裂成一片片，如同使用過久的鏡子般，模糊而黯淡地四濺。
不過一瞬間，他就從世界意識的精神世界退了出來——更準確的說法時，他所定位的那個精神點位，已經不再存在世界意識的精神了。
——但這不代表世界意識已經被殺死。
“轟……轟隆隆——”
在觸鬚怪物化作碎片掉落的同時，整個大地劇烈震動起來，就好似世界本身發怒了！
“又是怎麼回事？！”
遠處，幾個星火基地的人頓時東搖西晃，站都站不穩。
“啊！”
旁邊傳來一聲驚叫，李猛然轉過頭，而身旁一道狼影比她速度還快。
當她看過去時，就見一頭巨狼口中叼着好幾個人的衣領，從一道陡然開裂的地裂上一躍而過，來到了另一邊。
威特利放下了幾個已經嚇傻的村莊居民，轉身看向新鮮形成的巨大懸崖。
“咔啦咔啦——”
下一秒，更多的裂縫在大地上湧現，如蛛網般快速向四面八方蔓延！
劇烈的震動聲中，整個世界很快變得千瘡百孔。
“嗷嗚……”怎麼會變成這樣……
威特利沉思間低聲自言自語，卻忘記他現在這個狀態只能發出狼的叫聲。
但李卻懂了他的意思，目光掃視一圈，突然低喝道：“看那裂縫裏，那是……啓明樹？”
威特利順着她說的方向看去，只見那直直通往大地深處的裂縫中，那岩石嶙峋的橫截面上，能隱約見到什麼鐵灰色的東西在蠕動。
眼下，這些長條物質要麼一動不動地癱軟在原地，要麼如蛇般拼命掙動着，正向更深處退去。
尤桓原本正對着觸鬚怪物的屍體站着，眼神微動，像是在看什麼東西。
聽到李的喊話，他化作一股暴風雪飛入上空往下俯瞰——
一眼望去，大量彷彿直通深淵的裂縫將大地分成了無數塊，就像一個即將粉碎的玻璃殼。
而在這些裂縫中，到處可以見到鐵灰色的觸鬚在蠕動。
……看來這個世界，早就處於崩潰的過程當中了。
是世界意識探出了自己的觸鬚，像是繩索般，硬生生地將四分五裂的世界粘合成了一個整體！
現在世界意識被他重創，它的真正身軀正往世界深處退縮。
失去了它的觸鬚，被暫停的世界崩潰過程，自然再度前進了。
尤桓回憶着剛纔凍結世界意識的一部分精神時，撕扯下來的記憶碎塊，神色微動。
如果世界意識的記憶沒有出錯……其實世界會崩潰，也是因爲世界意識的誕生。
對於世界這具“身體”而言，意識是一個本不該存在的異物，而本應該保衛自己的免疫系統也漸漸變異了，也不再是自己的友軍。
於是世界本身在某種異常的排斥中，開始自行崩塌了。
有點像是人體的排異反應。
“轟隆！”
正思索着，他的下方轟然坍塌出了一個巨大的坑洞！
道道白光從坑洞深處散發出來，相比之前，略顯黯淡與虛弱。
第667章 各自的退場方式
尤桓立即鎖定了這個發光的大坑。
這簡直就是在邀請他下去。
他的面板上如今還有兩個任務。
一個是普通任務：毀滅教會的神，獎勵兩點真理點數。
一個是收集任務三：終結這個世界被黑塵或世界意識毀滅的局面，給出一個受到至少50%世界本土生靈認可的結局。
也就是說，他要徹底解決世界意識，然後賦予這個世界一個結局。
這世界因爲世界意識的誕生而開始崩解，也因爲沒了世界意識的支撐即將毀滅，這還要什麼結局……
尤桓思緒一轉，想到了一些從世界意識記憶裏找到的東西。
他正準備行動，一聲帶着點畏怯的喊聲從下方傳來：
“求你……這個世界要毀滅了，求您救救我們吧！”
聽到這個喊聲，空中的暴風雪倏忽凝聚爲修長優雅的獸型。
一雙猩紅眼眸垂落，被它注視的發聲者渾身微微一顫。
這個出聲說話的，是一個滿臉滄桑、身形瘦削的男人。
他不是星火基地的人——星火基地自從住在尤桓的領地上後，光是找找被冰封的物資就能度日，過得比這個像饑民的人好多了。
應該是伊卡洛斯教堂附近某個村莊的居民。
男人一手攬着可能是他妻子的女子，一手抱着個少年年紀的男孩，可能是他的兒子。
在教會庇護下倒有一點好處，就是孩子或是自己不會隨便被當成食物喫掉，婦女生育的時候，還能得到教會下派的醫師的幫助。
不過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尤桓也無意去思考對錯。
眼下，這個男人已無心顧及生死不明的“神靈”，而是跌跌撞撞地跑到尤桓下方，在大地的搖晃中再度懇求道：
“求求您，這位……大人，這個世界快要毀滅了，您這麼強大，一定有辦法補救——”
“沒有。”然而一個冰冷的聲音從上空飄下，打斷了他的話語。
俯瞰着男人驚愕的臉，尤桓繼續道：
“你所信仰的神導致了世界的崩解開始，你們的神也使得四分五裂的世界維持了十幾年的安穩。”
看到男人臉上又亮起光芒，似是想問“那麼現在神去哪裏了”，他沒有停頓，繼續爲他，爲在場的所有人解釋清楚：
“但現在我重創了神，接下來我還會去找到它，然後徹底殺掉它，沒了它的觸鬚，這個世界的毀滅已經不可避免。”
“……”
男人張嘴想說話的動作戛然而止，而後整張面部倏地扭曲了，一瞬之間憤怒賦予了他無匹的勇氣，他向上空那道冷淡的獸影發出了一聲怒吼：
“那就是你毀掉了這個世界生存的機會，你毀滅了給予我們福祉的神，你毀滅了一切，騎士大人們說得沒錯，你是世界上最爲邪惡的褻瀆者——！”
憤怒的尾音還在死寂一片的空氣裏迴盪，在他身後，倖存村莊裏的其他人，也漸漸露出了仇恨的表情。
但這一變化被一隻稚嫩的拳頭一拳打破。
“呃啊！”
有力的下勾拳自下而上，將男人整個人幾乎重重打得飛起，一瞬間鼻血四溢。
男人悲鳴一聲，在他妻兒驚恐的眼神中向後仰倒在地，然後被一隻高幫皮靴重重踩在身上。
他眯起雙眼向上方看去，有點重影的視野裏，出現了一個大約不過十一二歲上下的女孩面無表情的臉。
露娜用靴子碾了碾男人的腹部，冷聲道：“你敢再說一遍剛纔的話，我——”
一張血盆大口張開，一下咬住她的衣領，將她猛地叼走了。
她搖晃了一下身體，一把抓住了叼着自己的巨狼的毛髮：“威特利，放開我！”
“……”巨狼沒有吭聲，將她放到了一邊。
眼看女孩一骨碌站起身，對男人怒目而視，一副要過去將男人打死的模樣，李連忙清了清嗓子，看向上空的獸影開口了：
“領主，我知道所謂的神作惡多端，殺死它是件好事，那麼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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