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间月
他們打量了一下新來的四人，發現氣息都不如自己強悍，態度立即更加強硬了起來。
“你們，去那邊那個房子裏待命，之前來的幾個人都在裏面。”其中一人一指不遠處一棟有明顯人類風格的紅晶建築。
“我們人類都是部落的新人，必須把力量團結起來。”
儘管語氣近乎命令，不給人拒絕的餘地，但不得不說，這人的頭腦還算清楚。
“約瑟琳”聞言忽而微笑出聲問道：“要抱團，我們都知道的，但是這次的任務到底是什麼？我們之前一直不知道誒，您清楚嗎？”
兩個人聽到問話，幾乎瞬間暴躁起來，但在目光掃過“約瑟琳”笑吟吟的模樣時，又稍微冷靜。
最終是其中一人冷哼了一聲說道：“具體的我們也不清楚，據說是要大規模在人類社會里播撒深紅，那些部落的資深成員，壓根把我們排除在外！我們——”
“轟！”
洶湧氣浪聲打斷了他們的話語。
或者說，是完全抑制了他們言語的能力。
整個溼地據點所有的深紅生命，原本在睡覺、爭鬥甚至繁殖的怪物，都紛紛抬起頭看，看向降落在湖泊中央的龐然大物。
充斥血污的湖面被狂風掀起，一羣羣深紅蟲豸被吹往遠處，一抹龐大的蒼白落入了深紅之間。
“咚”地一聲，雙足飛龍的腳掌在淤泥中拍出巨大的爪印。
這頭光是存在本身就極具壓迫力的飛龍微微仰起頭，掃了一眼整座據點後，身形飛速變小，變成了約六米長的體型。
即便龐大的陰影消失了，整個據點依然十分安靜。
這頭對大家而言都十分陌生的飛龍，用猩紅的眼眸瞥了一眼藏在陰影裏的幾人後，就轉過身，很快走進了位於湖泊中央的一個向下凹陷的漩渦中。
這道身影消失後良久，溼地裏才重新響起了窸窣的嘈雜響動。
“……那個漩渦裏，就是據點的指揮處，具體的行動計劃，只有有資格進入的成員才知道。”
那個男人也重新接上了剛纔的話題，但語氣在不由自主間不再像之前那麼強硬，反而潛藏着一絲心有餘悸。
旁邊他的同伴小聲嘀咕道：“那頭龍好像不在情報裏，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好強……”
陳子凡等四人沒有再從這倆人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反而被他們趕去了那棟紅晶製成的房屋中。
走進屋中，尤桓看到這裏面的確已經站着幾個人類了。
屋子裏有三男三女，加上被他們殺死的那五個，以及外面那兩個，光是這一個偏僻的小據點裏，原定就至少有十三個被深紅轉化的人類之多。
再加上此次行動的據點不止一個……
尤桓對此沒什麼想法，甚至覺得相比自己在迷霧世界看到的邪教徒，還挺少的。
陳子凡卻微微露出凝重的表情。
屋裏幾人看到他的反應，也不覺得奇怪——在他們眼裏，估計是覺得人太少了。
在這個“小”據點，光是深紅昆蟲就有不知凡幾，他們十幾個人，實力也普遍不強，在這裏連一股小勢力都算不上。
要不是深紅部落當前的計劃就是進軍人類社會，他們這些人，壓根沒有參與進行動的可能。
陳子凡很快收斂了情緒，開始向屋裏幾人套近乎。
尤桓就在旁邊意思着附和一下。
他不需要向人類打聽什麼，他最大的情報來源，就在飛龍那裏——
開着雙足飛龍的身體，他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據點的指揮處。
紅疫已經幫他打點過了，他就是這個據點的最高指揮，用的是紅疫的學徒的名義。
指揮處裏的幾頭深紅生命看到他的出現，先是愣了一下，因爲它們並不認識他。
在感知到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對它們而言也極具壓迫力的、明晃晃的氣勢後，它們沒有吭聲。
能當上指揮者的都是祭司，比較有腦子，這新來的白色傢伙一看就知道比在場所有人都強，無緣無故惹他幹嘛？
尤桓見這幾個怪物都不說話，心裏有點失望：他還以爲會跳出來一個刺頭質問自己什麼身份，爲什麼能參與指揮呢。
但這樣也省力了，他掃了一眼這幾個深紅生命，語氣自然地開口問道：“這次的計劃是什麼？”
“是這樣……”一個類似水晶蠍子的紅晶生命開口回答道。
——“具體的行動計劃？”
尤桓聽完了指揮處的詳細回答，心中劃過一絲疑慮，又聽到人類小隊這裏，一個女人哼笑着開口回答了陳子凡的問話。
“這你還真問對人了。”女人向陳子凡一笑，嘴脣開合間，露出猩紅一片有若洞窟的口腔。
“我來得早，實在耐不住寂寞，就在據點裏到處逛，看看有沒有人願意與我一度春宵……”說着，她還向陳子凡拋了個媚眼。
“但是人沒找到，卻聽到有幾個傢伙在談話，好像提到‘水源’什麼的……我猜，這次的計劃是要把沿海那幾座城市的水源用深紅侵染吧。”
“水源……”陳子凡抑制住了自己的焦急，裝作了然地笑道，“的確是個快速轉化更多同伴的好方法啊。”
“是呀是呀，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生活水源這種重要的東西，都被管理局嚴格把控呢。”女人掩嘴笑着應和道。
而後她似是發覺了從旁邊投來的無聲的打量，轉過臉又對尤桓眨了眨眼。
尤桓沒有理會她的魅惑，又多看了她幾眼，才轉過視線。
把深紅污染摻進幾座人類城市的生活用水水源中，的確是他在指揮處聽到的行動方針。
但他總覺得哪裏有一絲違和感。
一旦水源被污染，在極短時間內，整座城的人都會淪陷。
正是因爲水源如此重要，官府一定會用重兵把守各大天然水源與水庫，對於水的監測也必定十分嚴密。
這樣一來，除非監測部門與守衛部門的大半超凡者全部被轉化成部落的內鬼，不然污染水源的計劃，很容易在行動中暴露。
最終很可能計劃沒完成，還損失了一大批成員。
不過，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等待天空暗下，夜晚降臨。
夜晚不會降低深紅生命的活躍度，深紅生命們躁動着，來自深紅的本能在它們體內叫囂着，渴望鮮血與戰鬥。
但弱光環境終歸是一層天然的掩護，深夜也是保留了部分人類習性的人類成員們休憩的時刻。
陳子凡四人按照計劃，悄然離開了紅晶房屋。
只有一個模模糊糊的“或許要污染水源”是不行的，他們要打聽到具體的行動計劃。
什麼時候行動？怎麼污染水源？污染哪裏的水源？撤退計劃是什麼？
因此小隊分工爲兩個部分，兩人警戒，兩人負責尋找可以打探的消息源。
“關於白天你們說的計劃……”
在搜尋一圈後，陳子凡耳朵一動，聽到了遙遙傳來的聲音。
側頭望去，正在說話的，正是白天與他們遇到兩次的那頭強大的雙足飛龍！
“……”他咬咬牙，準備分配一下任務，湊近點去聽這頭飛龍到底在談論什麼。
但還沒等他展開任何行動，他就看到微渺的月光之下，那條坐在湖泊邊的蒼白飛龍似有所感，倏地轉過頭來！
猩紅的目光穿過重重阻礙，精準地與他對視。
第594章 隊友的事能叫坑嗎
在觸及蒼白宛如幽靈的飛龍那猩紅的目光時，陳子凡的腦海空白了一瞬，但又好似生出了許多東西。
那些知識像是從大腦的表面滑了過去，能意識到，但無法認知。
下一刻，一道想法如閃雷劃過腦海，讓他清醒過來：
被發現了！
清醒來的瞬間，他注意到遠方那抹蒼白開始了移動。
一陣狂風拂過面頰，蒼白的飛龍幾乎瞬時就來到了他面前。
他站在原地，表現出一副茫然又帶點畏懼的模樣，假裝自己真的只是一個剛加入深紅部落的成員。
但飛龍垂下頭，用極爲熟練的人類語言說出的第一句話，就讓他意識到自己的假裝已經成了徒勞：
“你身上沒有真的深紅氣息，你是哪個勢力派來的？”
儘管認爲混過去的希望渺茫，陳子凡還是硬着頭皮作出一副驚恐表情：“祭司大人，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我身上怎麼會沒有深紅氣息呢？”
心中則暗道倒黴。
這個偏僻的小據點，按照之前每一次偵查的情報，都不存在像面前這頭飛龍一樣強悍的成員，據點裏最強的祭司，也不過與他的實力差不多！
不然的話，他也不會接下這個任務。
誰知道，竟然在任務開展的當天，突然冒出了一頭實力深不可測的龍……在它的眼神下，他甚至覺得自己的一切都已被看透。
這也是人類喫了情報缺失的虧。
深紅污染具有隨機性，或者說，有時候它會激發出一些看似弱小的生物的潛能。
哪怕是污染微弱的偏僻區域，也有可能誕生出極爲強悍的深紅生命。
這種不確定性，加上深紅造成生物普遍暴躁嗜殺，導致深紅部落內部長期處於一種動態的、多變的狀態中。
上一次與深紅部落短兵相接，遇到的強敵是這一批，下一次，或許就是全新的一批成員了。
生死之變、強弱之變，在部落裏十分常見，甚至構成了一種極爲獨特的美感。
這一規律在部落內幾乎人人皆知，但實際上並不是很容易被外界得到的情報，深紅污染妨礙了很多觀察。
深紅部落的老對手風陽山，以及在情報方面極爲出械谋┯辏驾^爲清楚這些部落的特點。
但它們才懶得和人類交流這種細節信息，兩方可從來不算非常和睦。
於是人類方缺失了一些細節的信息，導致對深紅部落的情況的判斷與最優情況產生了偏差。
一般而言，這種偏差不會導致什麼——除非，足夠倒黴，正好碰到一頭剛被轉化不久的強大深紅生命，進駐了偏僻的據點，並正好發現了潛入據點的人類方臥底。
或者……有人在故意坑人。
尤桓絕不承認自己是後一種情況。
他把作爲人類臥底混進來的朋友抓起來，不僅自己得到了抓臥底的功績，還從其他可能的強大祭司手中保護了朋友。
這怎麼能叫坑呢？
這樣想着，他神色一冷，像是不願意再聽地上這個小小人類的狡辯，身形陡然膨脹，變爲龐大的原型。
膜翼扇動，在湖面上掀起劇烈的風暴，強有力的後爪抬起，如山嶽般向地上的人類抓去！
陳子凡在這頭飛龍扇動雙翼的瞬間，就知道自己已經不能在這裏待下去了，果斷地咿D起一門移動的功法，氣血最大程度爆發，腳一蹬地。
湖水被氣浪掀起數十米高的浪花，他如離弦之箭，向遠方衝去。
然而，即便他已經發揮出了自己所能達到的最大速度，體內的氣血開始了燃燒，他依然能聽到死神般的翅翼扇動聲，不遠不近地保持在自己身後。
“吼——！”
飛龍冰冷、暴戾的吼聲響徹溼地，無數深紅生命被它召集起來，深眠中的深紅蟲羣也展開了翅翼，密密麻麻的深紅如洪水般，從四面八方向陳子凡湧來。
希望其他三人不要因爲自己的緣故，也被懷疑上。
他一邊拼命催動氣血，一邊祈丁�
忽然間兩頭渾身覆蓋紅色晶體的蠍子攔在了他面前，他厲喝一聲：“滾開！”
一拳揮出，類似龍吟的風嘯聲在黑夜裏響起，擋路的兩隻蠍子被瞬間粉碎。
他沒有半分停頓，踩着兩隻紅晶生命的殘骸繼續往前奔逃。
直到忽而間，附骨之疽般跟隨在他背後的扇翼聲消失了。
——隨即一道散發紅色熒光的腐蝕性液體瀑布，自他面前傾瀉而下！
在千鈞一髮之際，他堪堪停住了腳步，一滴酸液飛濺在他身上，衣服瞬間被腐蝕出一個洞口。
若非他及時撕掉了這部分衣袖，酸液會在他手臂上貫穿一個冒煙的洞口。
風浪傳來，他只覺自己被重重掀翻在地，一根根泛着寒芒的利爪深深地刺入他身體兩側的地面。
他看到抓到自己的蒼白飛龍微微垂頭，神色毫無起伏地打量着自己，而後抬起頭，用深紅的語言對周遭一圈不敢上前的深紅生命說道：
“它還有幾個同伴，全部找出來，帶給我。”
包括祭司在內的怪物們，紛紛微微垂首表示恭敬，而後散開，按照吩咐搜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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