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间月
還在《方舟之外》裏，重建因爲大天使的到來而坍塌的營地的靈薇，關掉了私聊界面。
輕輕嘆了口氣。
“錢……”她輕咬下脣，下意識地打開賬戶看了一眼。
然後她又蹙眉打開一個監控畫面。
畫面裏顯示着一間佈置溫馨的房屋，一個女孩正安安靜靜地坐在毛毯上玩着玩具。
女孩面色蒼白，身形消瘦，似乎在生病，但神情乖巧，不哭不鬧。
“微微……”靈薇嘆了口氣，“媽，如果不能照顧好妹妹，我怎麼對得起你……但是……”
目光逐漸轉爲堅定，她不再去看那一份份價格高昂的賬單，關掉光屏，指揮起NPC進行營地重建工作。
真實與虛擬交錯的街道上——
由鋼鐵天幕模擬出的濛濛細雨正在下落，在道路上濺起一陣滴答聲。
毛團子別叫關掉私聊光屏，鬱悶地撇撇嘴，用力地踩着水花前進着。
在路過一家放着五光十色的招牌的店時，他頓了頓。
腳步拐向，他與幾個毛絨絨小動物模樣的虛擬接待員擦肩而過，進入商店中。
片刻後，在接待員軟萌的“歡迎下次光臨”聲中，他故意從接待員虛幻的身體中穿過。
光影閃爍間，他拎着一大袋貓罐頭走出商店。
再次走上街道，一個人影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啊！”他一個激靈，猛地後退一步，定睛看去。
突然跑到他面前的是一個衣着邋遢、鬚髮凌亂到幾乎看不清面容的流浪漢。
流浪漢站在他面前，似乎不是想要和他搭話，只是仰頭望着飄落細雨的昏暗天幕。
毛團湊近了，發現這人嘴裏還在低聲喃喃着什麼。
“瘋子……”他皺眉嘀咕了一聲，然後左右看看，思考着該把這個淋雨的流浪漢怎麼辦。
在虛擬世界縱橫這麼多年，他的眼力早就鍛煉出來了。
他能看出這真的是一個邋里邋遢的流浪漢，不是什麼特殊癖好下的虛擬裝束。
“先生，您不躲雨站在這裏幹什麼呢？”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側過頭，看到一個年輕英俊、眉眼微微帶點憂鬱的男人也看到了流浪漢，走上前來。
看到有人來管，他鬆了口氣，又看了眼那個流浪漢，心想這人好像有一點眼熟。
他繞過呆呆的流浪漢與走上前詢問流浪漢的男人，拎着東西離開了。
尤桓微微抬眼，看了眼“毛團子別叫”離去的背影。
相比用虛擬形象遮掩了自己的、奇形怪狀的人們，這個大主播使用了真實的形象，在這個羣魔亂舞的世界顯得很樸實。
“……我創造……”
這時，來自流浪漢含糊不清的低語將他的注意力拉回來。
他主動搭話的這個邋里邋遢的流浪漢，依然仰頭看着天幕，嘴裏嘟囔着：
“我的，那是我的孩子……”
“哦，你的孩子走失了嗎？”迎着來來往往的人們偶爾投來的好奇一瞥，尤桓禮貌地詢問道。
問罷，流浪漢卻是猛地一抖。
他連忙後退一步，然後尾巴一甩，把這個邋遢狼狽的男人支撐住。
目前，他嘗試對體表數據進行了一種獨特的修改。
他還是原本的樣子，但看到他——也就是接收了來自他的“信息”的人，都會認爲自己看到的是一個人類。
他的任何動作也會在外人眼中得到合理的修改。
例如他用尾巴撐住流浪漢，在外人眼裏就是這個好心人用手扶住了流浪漢。
他一開始還做不到這點，但隨着他記錄的數據增多，他對這方面的能力越發得心應手。
這個流浪漢顯然也沒發現和他搭話是一條來自數據世界的怪物，他粗魯地拍開尤桓的尾巴。
然而猛然湊近臉龐。
“孩子，是我的孩子……不，不是！”
“……我創造了它，我創造了……”他的話語逐漸模糊。
可能他不太清醒的神智也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
只不過當他說話時，他眼中似是閃爍着一縷溫情，像是想到了美好的事物。
緊接着他的臉上卻露出了驚恐不已的表情。
在“咔啦”的骨頭聲響中，他猛地抬頭狠狠看向天幕，那聲音不由得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把脊椎搞斷了。
人造雨水滴落在他的臉上，沿着他的眼角流下。
“世界已經崩塌了！”突然間，他喊出了一句響亮的話語，然後就在遠處逐漸靠近的虛擬警察到來之前，轉身跑入了建築的陰影中。
旁邊飄來幾個路人的交談：
“啊，那個瘋子又出來了……”
“好討厭，就不能把他‘屏蔽’了嗎？”
在外人的視野中，好心想要幫助流浪漢的年輕男人直起了身，神色有些若有所思。
尤桓記錄下這個流浪漢所攜帶的，驚人的少的信息數據，然後繼續向他的目的地走去。
因爲真實與虛擬在此混淆，他完全可以以虛擬形象之身，行走於這個世界。
只要外表的數據做得足夠真實，外人只會覺得他是個“真人”。
很快，他循着網上的信息，來到了他的目的地。
位於中層中央區域的，“魁斯克信息技術有限公司”的面試大樓。
廢棄的上層，和據說是“四大公司”總部所在地的下層，都是他想要一探究竟的目標。
第453章 “同胞”
根據網絡上的信息，四大公司分別叫阿爾法、魁斯克、全知生命與鏡像智能。
最開始它們分別以軍火物流、電子通信、生物技術與人工智能起家，但到了如今，它們合併成了一個全能的龐然大物，掌控了中層人的生活。
不過，對於中層人而言，除了它們的LOGO會出現在任何一個角落外，它們與中層唯一的聯繫就是面試大樓。
公司挑選合適的人才，並通過網絡向個人發出面試邀請。
它們選拔人才的原則在網上姓f紛紜，沒有統一的說法。
尤桓黑掉了一個原本收到面試邀請的人的信息，得到了面試機會。
這棟面試大樓恐怕是中層最光鮮亮麗的高層建築之一了。
中層大部分建築都已老化，只是通過虛擬形象保持着整潔如新的模樣，但眼前這棟大樓可沒有覆蓋虛擬信息。
樓裏已經有不少面試者在等候區等候。
他走到角落裏，躍到沙發上，盤起尾巴趴了下來。
在其他面試者眼中，就是一個男人放鬆地坐在了沙發上。
“……”
在等候面試的過程中，房間裏一時陷入沉默。
良久後，坐在他身旁的一個男人擦了擦額上的汗，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你好！你也是C區人嗎？”
正轉動三對眼睛四下觀察的尤桓聞言，位於中間的藍色眼目轉向此人——這個人搭話的對象正是自己。
他調動體表數據，這個男人注視着“他”的人形，眼瞳中映入了大量數據流。
感官被欺騙，於是男人聽到了回答：“是的。”
“……”話題像是要走向終結，男人頓了一下後，又主動開口道，“先生，你看起來很年輕啊，年紀輕輕就能受到面試邀請，真是厲害。”
魁斯克公司的面試要求是去除虛擬形象僞裝，所以在場腥硕家哉婷婺渴救恕�
在場的面試者裏，的確是尤桓的樣貌最爲年輕，其他人的真實年齡至少也有三十五歲了。
他在網上總結出的面試者信息也是，平均年齡在42歲左右。
難道說這些公司都偏好高齡職工？
不過也有十分年輕的面試者，他看到最年輕的甚至只有16歲。
相較年長的那些，年輕的人似乎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在某個方面格外優秀。
而年長的面試者，看不出太大的共通點。
關於這個奇怪現象，他或許可以用“記敘者之筆”整理出思路……
這樣想着，通過改變體表數據，他沒有發聲，但男人耳邊卻聽到了回答：“是啊。”
“……”搭話的男人又不由得沉默了。
這個年輕人還真不客氣啊……
沉默一直持續到面試輪到尤桓自己，他從柔軟舒適的沙發上躍下，在兩名戴着虛擬面具的安保人員的陪同下，走入面試室。
在走進去的瞬間，他背部的龍鰭全部豎起！
原本要向前邁步的爪子也停在了半空中。
他猛地仰起頭，看向這間空蕩蕩的房子中央，坐在靠背椅上的三名面試官。
他們一人神態和煦，一人神情嚴肅，還有一人似是有點無聊地發着呆。
無論是神情還是姿態，都惟妙惟肖……
但是他們都不是人！
在進入房間的瞬間，他就出於某種警戒的本能閉上了兩對眼睛，只留下表層視野的眼睛觀察。
但數據生命的本能還是能告訴他，面前這三個看起來截然不同的人類個體，實際上蘊含着某種整體性。
就好像……他們其實都是同一個東西的觸角、延伸。
而那東西……和他在某種意義上同屬一族。
些許同源感飄來。
“受試者0217？請坐吧。”這時，坐在中央的面試官男子發話了。
尤桓默默坐上了面前的座椅。
接下來就是一系列面試問題，從最常規的問題，到天文地理、社會生活。
問題越來越古怪刁鑽。
但無論是什麼問題，只要還在網絡能夠搜索到信息的範圍內，理論上他都可以解答。
經過對自身的梳理，他已經發現這具身軀本身就集合了大量來自這個世界的數據信息。
他選擇性地回答問題，扮演着一個還算不錯的面試者，大部分的注意力集中在對三個面試官的觀察上。
他們的僞裝似是天衣無縫，如果不是他的本能還在叫囂着同源生命的接近……以及這個“同胞”的極端危險性。
他也會相信他們只是三個人類。
這個世界的“同胞”，數據生命……
腦海中不由回想起《夢靈師》裏一隻只靈動的夢靈，與那個略有些程式化的小鎮NPC。
《方舟之外》裏爲了保護孩子自願自相殘殺的NPC夫妻。
還有遍佈城市的虛擬人物……
難道這個同胞是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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