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沧月
周揚略作沉默，然後搖了搖頭說道：“不行，伙食標準不能降，這會影響我們的科研進度！”
梁石皺着眉頭說道：“周揚同志，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喫不好就沒辦法搞研究了嗎？”
“你要知道咱們單位的伙食標準是其他單位的三倍還要多，這要是讓別的單位的人知道了，那還不戳我們的脊樑骨！”
“憑什麼戳我們的脊樑骨，我們又沒喫他們家大米！”
接着周揚繼續說道：“梁政委，我問問您老，5毛錢的伙食標準是誰定的，憑什麼就是5毛錢？”
“當然是上級定的了，現在大部分單位不都是這個標準嗎？”梁石道。
“上面可沒有定過這樣的標準，再說了，狼走千里喫肉，狗走千里喫屎，喫啥憑的是本事，而不是上級規定！”
梁石正要開口反駁，卻聽周揚再次說道：“梁老，我說這話您老的心裏應該是深有體會。想當年您老在晉察冀打游擊的時候，可沒少違抗上面的命令主動尋找戰機，改善戰士們的生活水平，爲此您老沒少挨姜老的批評！
“對了，我還聽說您因爲未經請示就主動調動兵力攻打火車站，還被老總抽過鞭子，要不是那一仗幹掉小鬼子的一個大佐，還繳獲了大批的武器裝備以及糧食，您老都有可能被一擼到底。”
“您老自己咋個舒服咋個來，可不能當了政委就限制這個限制那個，這可是妥妥的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聽到這話，梁石本來快要壓制不住的怒火悄然消散了不少。
當年在晉察冀根據地打鬼子，那是梁石一輩子最得意也是最瀟灑的時光，每每想起來都會讓他心潮澎湃。
而那次打火車站更是他這輩子最自豪的戰役，雖說捱了鞭子，但誰不誇他梁瘋子打得好，誰不羨慕他幹掉山本那個兔崽子的功績。
周揚拿這事“擠兌”他，梁石非但沒有生氣，心裏反而很得意。
當下，他說話的語氣也軟了下來。
第1299章 我對不起同志們啊
梁石看着眼前這幾位孫子輩的小年輕，心裏的火氣也消散了不少。
要是一般的事情的話，他也就不和他們計較了，但這個伙食的問題卻不行，這不僅僅是浪費和作風問題。
在這個敏感的時期，很容易被人利用的。
想到這裏，梁石看着周揚說道：這事不一樣，一塊八的伙食標準確實是有點高，你想想職工們一個月的工資也就三四十塊錢，或是卻高達54塊錢，這合理嗎？”
“這要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可是要出事的，我不能看着你們這些年輕人犯錯誤！”
然而，周揚卻咧嘴一笑說道：“您老多慮了，咱喫肉憑的可是真本事，這事我從一開始就和上面申請過了，誰來了都不好使！”
梁石先是一愣，隨即問道：“你的意思是上面特批你們這麼高的伙食標準？”
說話的同時，梁石用一種我讀書少你別騙我的眼神看着周揚。
他可不相信上面的領導們會特批他們這麼高的伙食標準，再說了，領導們每天日理萬機，哪會在意他們這種小事情。
“是啊，就是領導特批的！”周揚一臉認真的說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咱可是會向領導們求證的，你小子別胡咧咧，小心咱抽你！”梁石瞪着眼睛說道。
周揚咧嘴一笑，隨即說道：“您老先別急，這事我確實是和姜老、楊老他們打過招呼，當時我給他們說單位的伙食太差了，不少人走路都輕飄飄的，好像一陣風就能吹走一樣。”
“還有些同志由於長時間營養不良，來的時候不是患有夜盲症就是患有色盲症，嚴重影響了科研進度，所以我向他們提出提高伙食標準的請求！”
“首長批了？”
“批了！”
“一塊八？”
“這倒沒有明確說每人每天一塊八…”
聽到這話，梁石頓時露出了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
“咱就說嘛，首長們哪會給你們批這種不合理的要求…”
話音未落，就聽周揚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說道：“您老先別打岔，姜老雖然沒有明確的說要給我們提升多少錢的伙食標準，但卻允許我們自己看着辦！”
“他的原話是：你小子想給手下的人改善伙食沒問題，但是部裏的經費就這麼多，我是一毛錢都不會多給你們的，是喫稀飯還是燉肥肉片子就看你們的本事了，你要是真有能耐，就算是和咱寶貝飛行員喫的一樣好我們都沒意見…”
梁石點了點頭說道：“這話像老首長的性格，當年在晉察冀的時候他也是和咱這樣說的！”
周揚咧嘴一笑說道：“我等的就是這句話，你不給錢沒關係，咱也不一定非要和上級要錢，給個政策就行，總不能既讓咱自己改善伙食又給咱戴緊箍咒，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這麼說來，單位的伙食費都是你們自己掙的，真不是上面的撥款？”梁石道。
“那當然了，有了姜老的那句話後，咱們單位的伙食費就沒再和部裏伸過手了，所有的錢都是靠咱們自行解決！”周揚道。
聽到這話，梁石看向周揚的眼神多了一絲讚賞。
這年頭有想法還敢做，又能把事情做好的人不多了，怪不得老首長非要不遠幾千裏將自己調到這裏，給這小子當政委，確實是一塊璞玉！
不過越是如此，自己就越得多操點心，免得這些小年輕做出一點成績就志得意滿，甚至是誤入歧途。
想到這裏，他再次看着周揚說道：“說這麼多，你小子是覺得這伙食標準沒問題了？”
“有！”
聽到這話，梁石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笑容，心裏暗道自己剛纔勸說的這些話還是起到了作用，這小子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然而，接下來周揚的話卻直接讓他破防了！
只見周揚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自責的表情說道：“我覺得自己沒本事！”
聽着周揚這沒頭沒腦的話，不僅僅是梁石不明所以，一旁的顧成華和喬衛國同樣滿臉問號。
就在這時，周揚繼續說道：“姜老對我們的期望是讓咱們的伙食標準向飛行員看齊，但我們努力了這麼多年，也就只能達到飛行員伙食標準的一半，我這個所長是有責任的，我對不起同志們啊！”
梁石：…
顧成華：！…
喬衛國：！…
略作沉默，梁石直接站起身來，解下了腰間的武裝帶！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小子是皮癢了，欠抽！
顧成華見狀，急忙上前攔在了梁石面前，焦急的說道：“梁政委…梁爺爺，您老別生氣，老周不是那個意思…”
梁石當即吼道：“那他是啥意思，逗咱這個老同志嗎？”
“沒有…沒有！”
隨後顧成華回頭對着周揚急聲說道：“老周，你要是不想挨抽就說句話啊！”
周揚將顧成華推開，而後直面梁石，認真的說道：“梁老，我明白您老覺得咱們單位的伙食標準高，有些脫離了艱苦樸素的生活作風，也想要通過降低伙食標準來減少支出！”
“但是，我想說的是，艱苦樸素的苦日子並不是大家本身所向往的，那不過是沒辦法而已。沒條件的時候就必須節衣縮食，才能將苦日子熬過去。”
“每天幾毛錢的伙食標準只是能讓人勉強活着，喫飽都難，同志們天天都在和自己的肚子抗爭，還怎麼安心搞科研？”
“歪理，別的科研單位咋就行，輪到你們這裏就不行了？”梁石道。
“誰說我們不行了，我們只用了一年的時間就將脈衝多普勒雷達搞出來了，抽空還搞出個炮兵偵查雷達，順帶還幫着遼瀋飛機廠將殲八戰機裏裏外外大改了一遍，並用了兩年的時間搞出了全國最先進的直升機！”
接着周揚繼續說道：“這還只是軍用領域，民用領域我們同樣表現的可圈可點，我們自行研發出了國內第一條可量產的彩色電視機生產線，搞出了第一個電冰櫃廠，又研發出了軍民兩用的電話交換機技術，而這些成果除了能提高軍隊的戰鬥力外，同時還能給我們單位帶來源源不斷難以想象的利潤！”
“咱自己有本事喫肉，爲什麼非要去喫糠咽菜！別的單位怎麼過日子我管不了，但是隻要我有能力，就絕對不會讓我的人跟着我過那種餓得眼冒金星的苦日子！”
說這話的時候，周揚想到了前世在馬蘭基地的那三年，除了忙碌的工作外，飢餓幾乎貫穿了那三年所有的生活主線。
由於經費有限，再加上馬蘭基地實在是太偏了，爲了節省開支，同時讓戰士們喫飽，炊事班可以說是想盡了一切辦法。
他們在採購食材的時候，往往挑選的都是既便宜又頂飽的東西，於是乎土豆就成了馬蘭基地餐桌的主角。
特別是冬春兩季的時候，一天三頓，往往早上稀粥配鹹菜，中午土豆片，晚上土豆絲。
或者換過來，中午土豆絲，晚上土豆片，反正不管怎麼樣，一天到晚喫的都是土豆。
什麼，你還想喫別的？
對不起，沒有，因爲領導喫的也是這些。
梁石也被周揚的話給震住了，手裏緊握的武裝帶也不由的耷拉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他纔看着周揚問道：“照你的意思是，咱單位的經費充足，能在滿足科研需求的同時支持這麼高的伙食水平？”
知道這老同志的想法已經動搖了，周揚當即咧嘴一笑說道：“那是必須的，去年部裏給咱撥了一千萬科研資金，年底軍方欠咱一個億。”
“今年截止目前，咱們研究所的收入就突破了4個億（電子八廠定金），預計年內營收能達到十幾億，純利至少5億元…”
聽到周揚的話，梁石整個人都懵了，同時心裏也閃過一絲明悟。
人家都是地主老財了，憑啥跟自己過苦日子？
想到這裏，他的臉上不由的露出一絲尷尬。
第1300章 前往寧市
幾人聊天的這段時間，戰士們的訓練也快要結束了。
隨後，在周揚的提議下，幾人一同離開他的辦公室，趕往後面的食堂喫飯。
很快，周揚、梁石以及顧成華、喬衛國等人就拿着飯盒來到了食堂。
當來到食堂後，梁石並沒有在第一時間排隊打飯，而是直接來到打飯窗口前，他想看看八寶梁研究所的早飯都喫點啥。
呃…主要是想看看這一塊八一天的伙食標準早餐都有啥！
當來到打飯窗口後，梁石就被眼前看到的景象驚呆了。
只見窗口這邊放着十幾個大鋁盆，鋁盆子裏面放着的全都是粥，有小米粥，也有紅豆粥。
而旁邊放着的都是巨大的粚希Y面是剛剛蒸出來的包子和饅頭。
最北側有一半的窗口也有人在排隊，梁石過去一看，原來這邊提供的是麪條。
只見窗口後面放了一排大鍋，每個鍋旁邊都配備了兩個人手，一個負責煮麪，一個負責舀滷子。
這早飯實在是太豐盛了，看的梁石自己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好傢伙，馬蘭基地只有中午和晚上的正餐纔會提供麪條，早晨都是清水稀粥加雜麪饅頭，偶爾會配點小鹹菜。
至於肉包子，那只有過年過節的時候才能喫上一頓，和這裏完全沒有可比性。
更重要的是，梁石還看到了雞蛋，很多很多的雞蛋。
只見旁邊的大鋁盆子裏面滿滿當當全都是煮好的雞蛋，每個人都能領一個。
這年頭雞蛋不僅僅是上好的營養品，同時也是硬通貨。
尤其是在農村地區，一家老小的日常開銷都靠家裏的幾隻老母雞維持着，因此人們戲稱這爲“雞屁股銀行”。
正因爲如此，這年頭雞蛋的價值很高，在供銷社一斤雞蛋是9毛錢，而一斤上好的豬肉卻只要7毛錢。
梁石是真沒有想到，單位裏竟然早晨還給職工幹部們發雞蛋，而且看樣子是每個人都有份兒。
頓時，他對新單位的生活水平有了全新的認識！
趁着梁石去前面查看的時候，顧成華悄悄對着周揚比了一個大拇哥，周揚則是還了他一個“基操勿六”的眼神。
說真的，顧成華真的是被周揚剛纔的操作給佩服到了。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擔心周揚年輕氣盛惹了梁老，但沒成想這傢伙一上來就暗戳戳的拍了梁老一記馬屁。
都說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這傢伙就那麼幾句話就成功消掉了梁老心裏的怒火。
更絕的是，就在他以爲周揚採用懷柔路線，暫時妥協安撫梁老的時候，周揚卻又堅決地拒絕了梁老提出的降低伙食標準的要求，並且還有理有據的反向說服了對方。
啥叫圓滑世故，啥叫靈活變通，啥叫不卑不亢，啥叫有禮有節、啥叫據理力爭…
顧成華覺得今天自己是真的學到了！
很快幾人就打好了飯，周揚邊喫邊對着梁石問道：“梁老，您今天有啥安排？”
梁石一邊剝着雞蛋皮一邊說道：“我感覺自己對單位的情況一點都不瞭解，所以今天我打算先了解一下單位的情況。”
“也行，那就讓老顧陪着您老轉轉，瞭解一下情況，正好也等等其他同志。等您老了解的差不多了，其他同志也都到的差不多了，咱們再商量籌建研究院的事情！”周揚道。
“行，順便再催催其他人，磨磨蹭蹭的像啥回事！”梁石沉聲說道。
“這事您老看着處理吧，我打算今天去一趟寧市，看看那個拖拉機廠，就不陪您老了！”周揚道。
“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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