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沧月
實際上從元旦這天一醒來，他的心情就極度的不好，總有一種難以宣泄的憤怒和不安！
大清早的，周揚起牀後飯都沒有喫，就帶着柳雲龍出門了！
由於昨天剛剛下過雪，整個天地間銀裝素裹，別有一番風情！
但是周揚卻沒有心思欣賞這些雪景，他踏着厚厚的積雪，行走在荒野之中，心情憂鬱！
來到村外的小河灣，周揚讓柳雲龍待在原地，而他自己則是沿着凍實了的河槽獨自向南走去。
柳雲龍雖然不知道周揚爲什麼心情突然這麼不好，但也識趣的沒有問。
在確定周圍沒有危險之後，便同意了他獨自走走的想法！
周揚的心情之所以如此壓抑不安，主要是因爲過了陽曆年就是1976年了！
首先，就在這一年三位重要人物相繼逝世，億民同悲！
其次是這一年國內各種天災不斷，一場比一場可怕。
可以說，這是影響國家命叩囊荒辏�
對於這些事情，周揚雖然知道，但是卻無力改變，這種無力感讓他有些抓狂！
而且他還不能將內心的憤怒在妻兒面前表現出來，因此只能到這荒郊野外發泄一下。
沿着小河槽向南足足走了七八公里，直到身上的力氣快要耗盡的時候，他才原路返回！
等周揚同柳雲龍返回家裏的時候，已經快要中午了！
剛進門，周揚看到老丈人竟然在屋裏坐着。
“爹，您來了！”
周揚一邊抖着褲腿上的雪，一邊說道。
“嗯，上午幹啥去了，也沒見你去大隊部？”李豐年一邊抽着旱菸一邊問道。
“沒幹啥，就是和雲龍同志出去走走！”接着周揚反問道：“爹，您找我有事？”
“嗯，縣裏的任命下來了！”
周揚當即問道：“公社副主任？”
“嗯！”
“排名咋樣？”
“第一副主任！”
聽到這話，周揚微微一怔，這第一副主任可是整個公社妥妥二把手。
要是按照後世的標準來比較的話，公社同鄉鎮一個級別，第一副主任就相當於鄉長或者是鎮長。
而老丈人之前不過是一個大隊的支書，壓根算不上什麼幹部。
但是現在一躍成爲了團結公社的第一副主任，妥妥的魚躍龍門了！
“那恭喜爹了！”周揚道。
然而老丈人卻搖了搖頭說道：“沒啥好恭喜的，我現在感覺身上的壓力特別大！”
“您擔心幹不好？”
“嗯，我原以爲頂多只是一個普通的副主任，管上兩三個生產大隊就行了。但是卻沒有想到上面竟然讓我當第一副主任，主抓全公社的生產建設，這要是出了差錯，那受影響的可是兩萬多人啊！”李豐年道。
“爹，其實您大可不必擔心，您當了這麼多年的村支書，可以說非常瞭解農村的情況，就憑這一點，你就不會做得比別人差。”
接着周揚繼續說道：“再說了，不是還有我嗎，有我在一旁幫襯着，肯定能做好這個第一副主任的！”
“嗯，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
隨後李豐年繼續說道：“對了，我已經和公社那邊說了，推薦王平擔任大隊支書！”
“梁峯雖然也比較合適，但他是隊裏的會計，他那活別人替不了，只能委屈他了！”
聽到這話周揚默默爲梁峯默哀一分鐘，他要是知道自己因爲算賬算得好而丟掉了大隊支書的職務，會有多大的心理陰影。
不過想想也就釋然了，會計這活向來比較瑣碎繁雜，一般人還真幹不了。
尤其是在村裏，一個合格的會計有時候比生產隊長、村支書都難幹，很多人一干就是一輩子。
“那四隊隊長咋辦，誰來接？”周揚問道。
李豐年猛吸了兩口旱菸，然後說道：“要不你接了吧？”
看到周揚有拒絕的意思，他又說道：“剛纔你沒回來的時候，我把村裏這些人仔細劃拉了一遍，發現合適的人真沒有多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你最合適！”
“爹，不是還有我大哥嘛，讓他當隊長，我當副隊長配合他！”周揚道。
“建國性子太急躁，不適合當隊長，就算是想讓他當也得好好磨一磨他的性子，不然準惹事！”
接着李豐年繼續說道：“我的想法是，你來當這個隊長，對上可以幫襯着點王平，對下又能帶一帶建國。等哪天你不想當了，或者是不能當了，到時候再讓建國頂上就行了！”
看得出老丈人這是鐵了心想讓自己當這個生產隊長了，周揚心裏雖然不太想接這個攤子，但是對上老丈人略帶懇求的眼神，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那行，反正我就是個掛名，幹活還得靠大哥！”周揚道。
“那是肯定的…”
正說着，周揚突然聽到外面有人喊他的名字，隱隱看到院門外站着一個人。
周揚當即推門走了出去，看看到底是什麼人。
出了門纔看清楚，原來是白楊。
看到周揚後，白楊當即喊道：“周知青，李支書在不在你家？”
“在，咋了？”
“出事了，你趕緊叫李支書去一趟大隊部！”白楊有些焦急的說道。
“白楊，到底出啥事了，咋這麼急？”周揚當即問道。
“其他村的知青們來鬧事了，現在把大隊部都圍了，你讓李支書趕緊去看看吧…”
正說着，李豐年也從屋裏走了出來。
剛纔白楊說話的聲音有點高，他顯然是聽到了。
“白知青，你趕緊回去告訴那些知青們，就說我馬上過去，讓他們莫要鬧事！”
“行！”
說完，白楊便一溜煙向着大隊部跑去！
“我先去大隊部看看，你帶着你娘和薇薇她們先去老宅，中午老宅那邊炸了糕！”李豐年道。
“爹，我和你一起去吧！”
隨後不等老丈人說話，周揚便率先向着大門外走去！
第454章 打破平衡
八寶梁村大隊部！
當週揚跟着老岳父李豐年來到大隊部的時候，發現原本冷清的大隊部裏此時已經圍滿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這些人分爲兩撥，一撥是幾十個滿臉菜色的年輕人，正是分駐各村知青點的知青，其中不少人周揚還認識！
另一撥則是八寶梁村的社員們，他們以張根旺、王平爲首。
只是兩撥人相處得似乎並不融洽，反倒是劍拔弩張，氣氛有些緊張。
“…憑什麼不要我們，我們咋就不能調到你們村了，給我們一個說法！”
剛過來，周揚就聽到人羣裏有人義憤填膺的吼着！
來大隊部的路上，周揚已經從老丈人口中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些來鬧事的知青都是隸屬於八寶梁大隊管轄的，只不過他們並沒有被分到八寶梁村，而是分到了其它村子。
之所以要來鬧事，還是因爲前段時間村裏分紅惹的！
八寶梁村分紅引發的連鎖反應，不僅僅只是媒婆多了，也打破了各村知青點的平衡！
知青點的生活很苦，這一點周揚自己就深有體會。
只不過各個知青點的情況也都差不多，所以也沒有人計較分到哪個村子，畢竟各個生產隊的收成每年也相差不大。
但是今年卻不一樣，八寶梁村的突然暴富讓所有人都羨慕嫉妒不已！
知青本就是外來戶，爲了避免不被本地社員們欺負，因此容易抱團，相互之間也好有個幫襯。
所以村裏給社員知青們分完紅沒幾天，其他村裏的知青們就知道了這事！
而且因爲有八寶梁村的社員們“現身說法”，所以他們比其他村的普通社員們知道得更清楚。
當得知八寶梁村的知青們今年不但分了三四百斤糧食，還分到了200多塊錢，這下子其他村的知青就不樂意了。
同樣是知青，同樣辛辛苦苦幹一年，憑啥他們能分到這麼多錢糧，而他們卻連口糧都不夠！
於是乎很多人心思就活絡了起來，他們紛紛給大隊寫信，申請調到八寶梁村！
但是這種事情隊裏怎麼可能同意，所以不管是誰，全都打了回去！
本以爲這種事情拒絕了就行了，但是沒想到這些知青們卻很執着，寫信打報告不行那就聯合起來與本村的生產隊長鬧。
本來這些知情在村裏就不太受待見，畢竟這些人都是城裏來的，沒幾個能幹得了農活，大部分人在村裏都是喫乾飯的。
見他們鬧事，那些生產隊長們非但不阻止，反而推波助瀾讓他們鬧，甚至還指點他們到八寶梁村找李豐年這個支書鬧。
而得到了指點的知青們這下更來勁了，便一同來到八寶梁村，然後要求調到八寶梁村的知青點。
明知道這些人來就是要分村裏的錢糧的，張根旺等人怎麼可能同意這事，於是乎雙方就犟起來了！
一方要討說法，一方則不理睬，矛盾自然升級了。
眼看着就要打起來了，這時後面突然傳來了一道怒吼聲：“都住手！”
順着聲音望去，腥水敿纯吹搅死钬S年和周揚，以及跟在周揚身邊的柳雲龍！
隨後，所有人當即讓開一條路，將李豐年等人讓了進來！
來到人羣前面，李豐年沉聲說道：“都安靜，不是說這事我們開會商量一下再給你們答覆嗎，怎麼都過來了？”
這時，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知青大聲說道：“李支書，我們可是都聽到了，你們村的人都不願要我們，開不開會的結果都一樣！”
“所以你們就來鬧事？”李豐年沉聲問道。
“我們就是想要一個公道…”
“公道？”接着李豐年怒聲說道：“你的意思是說八寶梁村的人欠你們公道？要是你們這麼想的話，那你們哪來的回哪去，八寶梁村不欠你們任何東西！”
“李支書，話不能這麼說，同樣是知青，你們村的知青一下子就分了那麼多錢，我們卻連最基本的口糧都不夠，這公平嗎？”一個女知青大聲說道。
話音剛落，就聽她身後的知青們紛紛責問道：
“說得好，這公平嗎？”
“幹一樣的活，憑什麼他們有足夠的口糧還有那麼多錢，而我們卻得餓肚子？”
“就是，這不公平，你的給我們一個說法…”
李豐年當即大聲說道：“要是照你們這麼說的話，那其他村的社員們更有資格來鬧事。相比而言他們比你們更辛苦，但是同樣沒有足夠的口糧，同樣還得餓肚子！”
“而且你們餓肚子只是一個人餓，他們卻要一大家子跟着餓，比起他們，你們這些人有什麼資格鬧事？”
此話一出，在場的知青們都沉默了。
仔細想想這話，確實是有一定的道理。
他們覺得不公平，那些普通社員們又何嘗不是！
就在腥藷o言以對的時候，李豐年再次說道：“你們摸摸良心，來這裏鬧事是爲了什麼，是爲了所謂的公道嗎？”
“不是的，是因爲你們聽說八寶梁村的知青們分到了更多的錢糧，所以你們眼紅了！”
“但你們知道嗎，他們之所以能分到那麼多錢糧不是因爲他們被分到了八寶梁村，而是因爲他們幹了更多的活，受了更多的累，流了更多的汗！”
現場又是一陣沉默，他們不是不知道八寶梁村的社員知青們有多累，當他們秋收之後就閒下來的時候，這裏的社員知青們卻要頂着刺骨的寒風建房挖發酵池。
甚至於寒冬臘月的還要餵豬放羊放牛，還有些人則是提着筐子，拿着糞叉子，跟在牛羣后面撿牛糞。
累是真的累，但那些錢糧也真的是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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