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沧月
想到這裏,周揚當即決定先去見見盧友明,打探一下風向。
李豐年沒有跟着進去,而是和馮七在外面等着。
來到盧友明的辦公室門口,周揚看到辦公室的門竟然是開着的。
看了一眼,發現盧友明正坐在椅子上教訓兩個年輕的同志,從他的表情中可以看得出來,他此時的心情並不是很好。
“噔噔噔…”
聽到敲門聲,屋裏的幾人都將視線轉移到了門口。
當盧友明看到周揚後,當即揮手讓那兩個挨訓的年輕同志離開,然後將周揚請進了辦公室。
“不是去京城了嗎,啥時候回來的?”盧友明一邊給他倒水一邊問道。
“回來兩天了!”周揚笑着說道。
“你今天是爲了你們村那個馮六斤來的吧?”盧友明直接問道。
“嗯,他家的情況有些特殊,他的婆娘求到了隊裏,所以就過來問問!”
隨後周揚再次問道:“盧局,他這事嚴重嗎?”
“倒也不嚴重,只是這事驚動了縣裏的領導,有些不太好收場!”盧友明嘆了口氣說道。
“其實那個黑市前段時間我也去看過,說實話又小又破還沒有多少人,我當時覺得有這麼一個地方也好,只是沒想到突然間就打掉了!”周揚道。
“唉,其實這並不是縣裏的意思,更不是局裏的意思,是年輕人不懂事而已!”盧友明有些無奈的說道。
“啥意思?”
“我不是升了嘛,刑警隊長的位置就由其他人補上了,這位補上來的王安國同志是直接從市局下來的,而且還是一位從部隊退下來的同志!”
接着盧友明繼續說道:“年輕人剛來有些不大瞭解情況,且急於做出成績,偶然間得知有這麼地方,所以就暗中派人調查,,未經過上面的批示突然把小破廟那裏給端了!”
“一下子抓了100多人,事情一下子鬧大了,現在縣裏和縣局都在頭疼該咋收場!”
周揚也有些理解上面領導的糾結,要是不處理的話,顯得縣局沒有啥威懾力,影響執法的權威。
要是處理的話,一下子就拘捕甚至於判刑這麼多人,影響也太大了。
更重要的是,在小破廟買賣的那些人,大多家裏情況不大好。
把人抓了判了,那等於摧毀了一個個家庭,可能會引發更大的騷亂。
“縣裏對這事還沒有定性嗎?”周揚沉聲問道。
“沒有,這事上面的那些人都有些猶豫,畢竟…畢竟不管怎麼定,都有可能引火燒身!”盧友明道。
周揚想了想說道:“其實這件事情的關鍵還是在於那位新上任的王隊長,畢竟人是他抓回來的,要是他這邊鬆口的話,這事上面的那些人應該沒啥意見。”
關於那個小破廟黑市,連牛大壯這種老實人都知道,周揚不相信縣裏的高層會一點都不清楚。
之所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是不想將普通百姓往死裏逼。
要知道這年頭絕大多數的產品都採取統購統銷的模式,私人之間禁止買賣。
農民想要賣點東西都需要賣給供銷社,價格壓得很低不說,供銷社的那幫人還各種挑理。
老百姓急需要錢的時候,還真沒個變現的渠道。
而黑市的存在其實解決了這個問題,只要規模不是很大,只要不影響縣裏經濟的正常發展,高層也懶得管他們。
但是因爲這位王隊長的存在,本身暗戳戳的事情被突然拿到了明面上,縣裏的這些頭頭腦腦們的顏面就不好看了。
處理吧,於心不忍!
不處理吧,那位王隊長還抓着不放,他還想要靠這事當作政績呢!
盧友明顯然也清楚裏面的門道,當即說道:“話雖如此,但是那位王隊長剛從部隊轉業時間不長,爲人太過於方正,雖然有人已經暗示過他了,但是好像沒啥效果!”
周揚聽到“方正”這個詞,頓時忍不住想笑,直接說他軸就是行了,還方正呢!
突然周揚想到了另一個可能,然後問道:“盧局,是不是這位王隊長身份不一般?”
盧友明看了周揚一眼,然後點了點頭說道:“嗯,聽說這位王隊長的父親是咱們地委的一位領導!”
“地委領導,誰?”
寧市的那些大人物周揚基本上全都認識,姓王的也有不少,但具體是誰他就不清楚了。
“好像是王永清王副主任!”盧友明小聲說道。
“是他?”
“嗯!”
周揚突然笑了笑說道:“如果是那位的話,應該就好辦了!”
“咋,你有辦法?”
“嗯,我和王副主任私交不錯,要不我和那位王隊長聊聊?”
盧友明頓時有些懵了,周揚竟然和王副主任有私交,還不錯,這事他是一點都不清楚。
不過想到周揚神祕的身份,他也就釋然了。
這小子的關係都能扯到京城了,在寧市有人又算得了啥不可思議的事呢!
當下他點了點頭說道:“行,我這就帶你去找他!”
“行!”
隨後兩人便出了盧友明的辦公室,直奔王隊長的辦公室而來!
第382章 指點王安國
刑警隊辦公室!
王安國眉頭緊皺的看着眼前的卷宗,心情卻有些陰鬱,眼下遇到的事情讓他始終有些想不明白。
本來他從市裏興致勃勃的來到雲山縣,想要做出一番成績。
這次出其不意的打掉危害縣裏經濟發展的小破廟黑市,在他看來是一件意義重大的事情,所以把人抓回來之後,他就想盡快將這起案子弄成鐵案。
但是接下來事情的發展卻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當他將情況上報到縣局的相關領導之後,對方表面上雖然在肯定他們的行動,然而卻並未推動案情的進展,反而讓他暫時先不要忙着給那些嫌疑人定性。
緊接着,縣局的多位領導找他談話。
儘管對方每次談話都說得比較委婉,但王安國還是聽得出來,這些人明裏暗裏都在暗示他,讓他將這件事情輕拿輕放,莫要繼續追究下去了!
縣局領導們的舉動讓他憤怒不已的同時,也是疑惑萬分。
要說是縣局領導有人和那個黑市有利益關係,他是不相信的。
因爲根據他們審訊得出的結果,那個小黑市後面只是幾個街頭混混在坐鎮,真沒什麼大人物。
而且那些人從黑市的獲利並不大,比起市裏前段時間打掉的那個黑市差了十萬八千里。
這麼點錢,縣局的這些大小領導肯定看不上。
正因爲如此,王安國就更加的疑惑了,這些人爲什麼會阻止他繼續查下去。
隨後他又將這事上報到了縣裏,結果縣裏也一樣。
口頭表揚,卻沒有實質支持。
接而連三遇阻,這讓王安國不得不對雲山縣的政治環境產生了懷疑,莫不是這地方這方面出了問題?
就在他猶豫着要不要和父親聊聊的時候,辦公室外突然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思緒被打亂的王安國長長嘆了口氣,當即說道:“進來!”
“吱呀!”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緊接着就看到局委委員、副局長盧友明走了進來,而他的身後竟然還帶着一個比自己還年輕的小青年。
“盧局,你怎麼過來了?”王安國當即起身說道。
盧友明笑了笑說道:“我是給人帶路的,這位是周揚同志,他想和你聊聊!”
“周揚?八寶梁村的周揚?”王安國有些驚訝的問道。
“是我,王隊好!”
“哈哈,經常聽我家老頭子提起你,還讓我到了雲山縣一定去見見你,沒想到你這麼年輕!”
“我也是剛纔聽盧局說起王隊的身份,所以就過來見見,希望沒有打擾到王隊!”
“不打擾不打擾,請坐!”
說着,王安國便起身給周揚倒水。
而盧友明知道他們等一下肯定是有話要說,因此藉口還有事情要處理,隨即便離開了。
很快,辦公室裏就只剩下周揚和王安國兩個人了。
“周揚同志,你和盧局很熟嗎?”王安國有些好奇的問道。
“嗯,我們的關係不錯!”
隨後,周揚再次說道:“其實我今天過來找盧局,是爲了村裏的一個社員來的,他被咱們縣局給抓起來了!”
聽到這話,王安國心裏一動,當即問道:“和黑市案有關?”
“嗯,被抓的叫馮六斤,是八寶梁村的一個普通社員,他應該是因爲私自售賣野雞野兔被抓的!”周揚道。
“是有這麼個人,只是這個案子現在還沒有定性,我現在也沒辦法放人…”
周揚笑了笑說道:“王隊,你是不是想將這起案子定性爲投機倒把的大案來處理?”
“嗯,這起案子不管是人數還是性質都比較惡劣,所以…”
不等王安國說完,周揚便打斷了他的話:“王隊你要是這麼想的話,不管是縣裏還是局裏都不可能支持你的想法的,到最後的結果肯定是搞得裏外不是人!”
王安國正準備反駁,但是想到自家老頭子對周揚的超高評價,當即話音一轉,問道:“這是爲什麼,還請不吝賜教!”
“賜教不敢當,咱只是就事論事,談談這事!”
“嗯!”
周揚理了理思緒,沉聲說道:“其實局領導和縣領導不是不支持你的工作,而是這件事情絕不僅僅是倒買倒賣、投機倒把的經濟問題,而是關乎到了民生!”
“民生?”
“對,黑市的存在其實一點都不稀奇,早在你來之前就存在了,甚至於我前段時間還去過一趟!”
“你也去過?”
“嗯,我去的時候還沒有秋收,所以那裏很蕭條,不管是買的人還是賣的人都很少。而瞭解完那裏的情況之後,我就明白那個黑市存在的意義了!”
“啥意義?”
“救急!”
“?”
“國家的政策你比我懂,我就不說了,但是平心而論,這些政策對於普通社員來說並不友好。當這些社員們需要錢來救急的時候,只能來這裏!”
“不是還有供銷社嗎?”
“供銷社的價格都是規定死了的,價值一塊五一斤的活雞,供銷社只給9毛!外面能賣到9毛錢的雞蛋,供銷社只給6毛。”
接着周揚再次說道:“老百姓去那裏一般是因爲家裏有急事,他們要錢是來應急的,供銷社往死了壓價,這不是把老百姓往死裏逼嗎?”
“可是也有人專門以此來盈利的!”
周揚笑了笑說道:“我不否認有這樣的人,但那畢竟只是少數,你要知道大部分社員家裏並沒有那麼多的東西拿來賣,他們到黑市的目的就是應急!而當應急和黑市加到一塊,這就關係到了民生!”
聽到這話,王安國沉默了!
不可否認,周揚的這些話確實是他之前不曾想過的,因此他也不得不認真想想,自己這事是不是辦得有些問題。
周揚見狀,當即趁熱打鐵道:“王隊,今年雲山縣的情況你瞭解多少?”
“我剛來,瞭解的不是很多!”王安國如實說道。
“今年夏天全縣普遍大旱,地裏的糧食生產遭到了重創,副業也沒有多少收成,老百姓的生活陷入了困頓。”
接着周揚繼續說道:“所以,眼下全縣上到領導幹部,下到普通社員羣械男睦矶急容^脆弱,都在想辦法渡難關。而黑市的存在,對於縣裏絕大多數人而言,都是利大於弊的!”
略作沉默,王安國沉聲道:“這麼說來我是捅了馬蜂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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