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仙 第395章

作者:精耕细作

  謫仙國歸仙州的唐家,是他在卑今試初試遇到的唐禮和複試遇到的唐謹的家族。

  這個家族的人在卑今試上想致自己於死地,若是老祖出面找麻煩還情有可原。

  但是昊元國的胡林府唐家,還有一人關在機關牢中,明明合作還算順利。

  他還記得,謫仙國的理論發展於程龍澤的之上,側重光的研究。

  尚玄國的理論發展於周戰霄之上,側重力的研究。

  昊元國的理論則發展於李源之上,側重萬物景象的研究。

  他唐家是昊元國的人,按理說不會以光的理論入神。

  唐虞山又是鬧哪出?

  “唐虞山,你說要殺朱蕭索,可是因爲自己或者家族研究光的理論,受到威脅?”

  “不。我們唐家研究的是有關水的理論,所以與朱蕭索不相干。”

  “那你爲何要殺了他?是嫉妒他的才華,還是說你們唐家後人有人已經研究出了光的入神理論?”

  “都不是。”

  “都不是?都不是的話,你跳出來喊着要殺朱蕭索做什麼。被朱蕭索害得慘不忍睹的謫二家的老祖都沒有說話,你倒是先提刀上前。”

  唐虞山緩緩道:

  “我殺他,不是爲了自己,是爲了修仙界。”

  楊岫輕笑一聲:“爲了修仙界?倘若你真的是爲了修仙界,我怎麼沒有聽過你的姓名?”

  “昊元國五王之亂,尚玄國陳張黨爭,謫仙國三匣理論,還有北境妖獸肆虐。這裏面,哪件事的平息,有你的蹤影?”

  唐虞山對於楊岫的嘲諷並沒有任何不滿與憤怒,依舊平靜地說道:

  “你說的這些,算不得什麼動搖修仙界的事情。”

  “五王之亂,不過是皇室爭利。陳張黨爭,不過是臣黨奪權。三匣理論,不過是推行王道。北境妖獸,不過是砥礪羣修。”

  “這些事情不論結果如何,影響都僅限於一境一國,根本不會影響整個修仙界。”

  楊岫道:“站着說話不腰疼。那如果事關你唐家覆滅呢?”

  “唐家要覆滅,那便覆滅。我不會出手。”

  “莫說唐家,就算是你因爲護朱蕭索要殺了我,我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妥。”

  “我唐虞山活了數千年,天下什麼事情沒見過。草木榮衰,日升月落,早已看透。”

  唐虞山雖然是返本境,卻在三名還源境修士面前不墮威風。

  對於此舉,腥嗽谛闹懈饔胁煌捶ā�

  有的修士認爲唐虞山是爲了天下捨生取義。

  有的修士認爲唐虞山純粹是活膩了。

  唐虞山不改顏色:

  “我殺他,是因爲他動搖天下修士之心。”

  他蒼老的雙眼定在朱蕭索身上,目光十分複雜。

  “朱蕭索的才能,是我數千年來見過的最頂尖的,沒有之一。恐怕程龍澤、魯新班在世,見了朱蕭索也得甘拜下風。”

  “如果他一心向正,踏踏實實修煉,開創屬於自己的時代,也不是難事。”

  “但他偏偏心術不正。”

  朱蕭索皺眉:“我心術不正?還望老前輩指點一番。”

  唐虞山道:“你在卑今試之中,走了外門邪說,否定以往根深蒂固的理論,導致一人出聖,百聖凋零。”

  “以我看來,你在入神境,還準備做同樣的事情,去以與前人入神相悖的理論召喚入神臺。說不定會一人入神,猩衽阍帷!�

  “我說的,是也不是?”

  朱蕭索沒有否認,冷冷回道:“我以何理論出聖入神,是我的選擇,與你何干?”

  “你當然可以自己選擇。但是你選擇的方式,就是動搖天下修士之心!”

  “你明明在現場就能推演出一個入神境理論,還可以攜帶腥巳肷瘛T谖铱磥恚阆胍肷瘢兹绶凑啤!�

  “我甚至大膽猜測,你手中還起碼有三個入神境理論可以使用。”

  “你只有三十餘歲,就有如此成就,是我數千年都不可及的存在,以後定能成爲修仙界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人物。”

  朱蕭索微微頷首,凝視着唐虞山。

  他依舊沒有說出否認的話。

  因爲他剛剛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靈力波動。

  稍一猜測,便想到恐怕有人對他使用了“真假易便”。

  可能是程前隆,可能是其他人,也可能很多人同時對他使用了這一招。

  只要他一開口說謊,就會露餡。

  所以朱蕭索只是冷着臉靜聽,不置可否。

  “入神理論對你來說尚且如此輕易,更別提出聖的理論了。”

  “要我看,出聖境的理論,你一天起碼能想出十個八個,這裏面估計有兩三個可以直達出聖境大圓滿。”

  “但你偏偏要選一個與前人修士理論相悖的,召喚出聖閣。”

  “這不是居心叵測,什麼叫居心叵測?!如果說沙道淨是明面的人奸,你朱蕭索就是躲在暗處的人奸!”

  朱蕭索更是不解:“爲何我否定前人理論,就是居心叵測,就是人奸了?”

  “且不說你研究與前人相悖的理論目的究竟爲何,是想邀名,還是純粹打算作惡,與我無關。”

  “但是,有你這個第一天驕在前作榜樣,後來的修士恐怕都不願意去研究新的理論,而是去研究前人理論的漏洞。”

  謫二冬道:“這裏我贊同。這場卑今試之後,腥硕贾獣匝芯啃碌睦碚摚苡锌赡鼙会崛税l現漏洞,崩毀出聖閣。與其冒險,不如去翻前人出聖入神的理論,尋找漏洞,更爲保險。”

  “朱蕭索,你的行爲,的確讓修仙界的理論研究格局全都改變。以後腥说难芯浚瑫于吔侗J亍!�

  唐虞山道:

  “這就是我要殺朱蕭索的原因。”

  “天下禍,將始於朱蕭索!”

第17章 此乃世道,非我所爲

  唐虞山的話,讓腥硕枷萑肓顺聊小�

  如此一看,朱蕭索在卑今試的舉動,確實貽害無窮。

  在不遠處靜靜旁觀的歸雲風等人,神色也變得糾結複雜。

  朱蕭索此舉,似乎真的開啓了更加混亂的修仙界。

  同時,朱蕭索此人的出現,對於修仙界到底是福是禍,真是個難以想明白的事情。

  龜妖聽後,卻忽然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她在一旁的空中靜靜臥着,享受着修士之間的內鬥。

  “今天,真是不白來啊。”

  秦疾看了眼龜妖,道:“你不走,還在這裏做什麼?”

  “我不是說了麼。和你一樣,來看熱鬧的。”

  “說實話,你們人族的勾心鬥角,比我們妖國的複雜多了。我每次看見,都覺得很有意思。”

  秦疾瞥了它一眼,終究還是沒有進行驅趕。

  現在同境界的妖獸實力,已經超出人族修士。

  如果不動用還源境的實力,即便他們三人合力,恐怕也難以逼退龜妖。

  反正這龜妖也無法出手。

  姑且讓它在一旁看着。

  就當養了一隻王八。

  朱蕭索笑了笑。

  “所以,我的理論否定了前人的理論,就是禍亂天下了?”

  “目前看來,是這樣。”

  “那在我之前,有沒有修士嘗試這樣做過?”

  “可能有。但無人成功過。起碼在我經歷過的五千多年裏,沒有見過出聖閣坍塌的事情。”

  “姑且算是前無古人吧。那殺了我,後人就不會嘗試去這麼做了麼?”

  “討論後人的事情,沒有意義。”

  “怎麼沒有意義。按照唐前輩的話,我就是天下禍端的始源。殺了我,海河清宴,天下太平。那我不禁要問一句,你如何保證,在我之後,不會出現天資更爲卓絕的人,和我做出同樣的事情?”

  唐虞山搖搖頭:“不可能。”

  “爲什麼?”

  “你的資質,已經是千古第一。恐怕也是空前絕後了。”

  對此,朱蕭索則堅定地搖頭。

  “唐前輩,這就是你多慮了。在我之後,定然會有更爲強大的來人。”

  “朱蕭索,你太看輕自己了。”

  “唐前輩,你太瞧得起我了。”

  朱蕭索繼續說道:“讓羣修出聖閣坍塌的不是我,而是出聖閣的機制。”

  “在此之前,我們都認爲一朝出聖,便再無隱憂。但事實證明,即便你出聖時提出的理論驗證方式通過驗真,依舊可能因爲驗證的方式不夠完備,被忽略掉的細節而徹底摧毀。”

  “我也認爲,這個機制非常不合理。既然已經通過理論驗證,那就證明接受了這名修士對於理論研究方面的貢獻。”

  “有貢獻,就該有收穫。又豈能因爲後人的理論將其駁倒,便收回之前的給予?”

  “但是,制定這個出聖閣機制的,是天道,是此世法則,而不是我朱蕭索。”

  “就算你殺了我,依然會有後人做同樣的事情,依然會有出聖閣坍塌。”

  “因爲真理就在那裏,不會因爲我死掉就消失。”

  唐虞山平靜回應道:

  “出聖閣的機制,自然有問題。但是創世之人,豈是我們可以評議的?”

  “爲今之計,只有先殺了你,然後定下規矩,才能穩定羣修的心性。”

  朱蕭索哂笑一聲:“定下規矩?定什麼規矩?但凡前人研究過的理論,誰若是發現錯誤,就要被千刀萬剮?”

  “所以做錯的人可以出聖入神,做對的人反而要身死道消?這算什麼道理?”

  唐虞山又道:“天下之事,論對錯沒有意義。”

  “論對錯沒意義,那應該論什麼?論權力地位不成?”

  “有你在,日後沒有修士敢去研究新的理論。”

  “你那所謂新的理論,如果是立在錯誤的基礎之上,研究出來的新理論,又有什麼意義?”

  “你這是在借研究理論之名,戕害同修。”

  朱蕭索目光冷峻:“戕害他們的是出聖閣,不是我。”

  “你要追責的,應該是創立出聖閣的人。”

  “如果我將是此舉的唯一受益者,你說我心懷不軌,也就罷了。”

  “可是唐前輩,不知道你有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我也可能被反噬,也可能有後來者,推翻了我的出聖理論,讓我出聖閣坍塌,修爲不保。”

  “在此天地間,只要理論研究的車輪還在滾,誰都逃不脫被倒車碾壓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