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精耕细作
病人蒼白的臉上掛着一抹笑意,然後又閉上眼休息了。
奚照敬道:“你們有誰會熬製清心湯麼?”
萬夢瑩道:“我會。可是清心湯並不能解除毒甲鐮的毒啊。我記得,毒甲鐮的毒只能靠鐵鱗蝗吸血來解除,可是這木架上都是藥材,沒有活物。”
“先壓制一下,我們再想想辦法。”
“好。”
萬夢瑩忙着稱點藥材,其他人又聚在一旁,繼續商討。
“奚照敬,你們奚家是尚玄國世代行醫的,有沒有什麼方法解決這個問題?”
“萬夢瑩說得沒錯,按照書籍上的記載,確實只有鐵鱗蝗可以解毒。”
“那怎麼辦?”
“我想試試以毒攻毒的法子。毒甲鐮的毒是陰毒,我們若是以陽毒攻之,沒準可以消解。但陽毒的藥性必須正好與陰毒中和,否則還會在他體內留下餘毒。”
董蘭逵X得此事難以行得通:“可是我們又不知道他被毒甲鐮咬了多久,體內有多少陰毒,要怎麼配置陽毒的份額?”
“我們奚家有一個大致估量的方法,能夠保證最後配備的陽毒與陰毒差不了太多。但肯定無法保證完全一樣。”
“那你要是陽毒配多了,怎麼辦?”
奚照敬撓了撓頭:“那就……再配一些陰毒!”
嚴昌一臉感嘆:“好傢伙,陰毒多了喂陽毒,陽毒多了喂陰毒,還是你聰明啊。讓我不禁想起了少年往事啊。”
“什麼事?”
“有一年過年時,我娘外出歷練,家中僕人也都回家團圓,只剩下了我和我爹兩人。我爹非要說給我包包子喫,就開始和麪。”
“因爲他沒做過,不知道水面比例,就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最後做了六十多斤饅頭,喫了快半年。”
“……你放心,我不會這麼沒譜的,肯定不會調配很多次!”
嚴昌點頭:“你當然沒法調配很多次,以毒攻毒又不是沒有限制的。但凡用毒,都會損害臟器。他這個換骨境的身板,估計三五次過後,就會筋脈衰竭而死了。”
“那你有其他辦法?”
“沒有。”
“這不就得了。先讓我試試,不行再說其他!”
那邊在奚照敬的帶領下,正在緊鑼密鼓地配置能與毒甲鐮陰毒相匹配的陽毒。
而白思夢則簡單許多。
在查看了一番傷口之後,咂了兩下嘴,便去木架子上取出了一把鋼鋸。
然後將火堆上的藥爐拿走,將鋼鋸放在上面烤。
一旁的病人見到白思夢的舉動,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前前前前前輩!你要幹什麼?!”
“哦,把你腿鋸掉。”
“啥?!我腳丫子被咬了一口,就得鋸掉腿?!”
“沒錯啊。你的毒解不了。爲了讓你活命,只能鋸腿了。”
“怎麼可能?!前輩,你不要騙我!我也是有些見識的!幾年前我親眼見過尊古境的修士,能夠把死人的腦袋安回去,將人救活!腦袋斷了都能治,我被咬了一口,就得鋸腿?!”
白思夢有些不耐煩,沒想到這個病人話這麼多。
“那是最簡單的醫術而已,不足爲奇。能成功的前提是那人的腦袋剛斷沒多久。你這不一樣,毒已經侵入血脈,若是不鋸掉,必死無疑。”
那人看着白思夢信誓旦旦的樣子,將信將疑。
“前輩,我這腿鋸掉之後,還能再長出來麼?”
“能。出聖境之後可以重生斷肢。”
“出聖境?!那我豈不是要一輩子當瘸子?!”
白思夢忽然想到了坐在輪椅之上的上善求和,不禁嘆了口氣。
這些年上善求和沒少幫她,可她卻沒能報答什麼。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見到上善求和再站起來。
白思夢見鋼鋸燒得差不多了,又拿起木架上的烈酒澆上。
“呲啦——”
滾燙的水汽帶着酒味,瞬間瀰漫開來。
“你忍一下,我力氣很大,幾息就好。”
說着,就走到了病牀前。
這是白思夢第一次親手治病,眼中不免還有些期待。
然而,她雙眼之中的興奮,讓病人心中瞬間沒了底,不知道他是救自己的還是殺自己的。
“等等!等等!前輩你先別急!”
“又怎麼了?”
“真的……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麼?”
“沒有。別廢話了,再不鋸腿,毒素就蔓延到你小勾勾上了。”
“什麼?!”
白思夢一拍腦袋:“哦,忘了給你熬製麻藥了,你等等啊。”
病人連忙拉住了白思夢:“不不不不用麻藥,直接鋸!直接鋸!!”
第43章 天驕也有淚
白思夢三兩下就把病人的大腿鋸掉,然後用法術進行了止血。
“好了,你的命保住了。”
那病人一臉冷汗,牙齒一直不住地打顫,哆嗦着說道:“謝謝前輩。”
白思夢擦了下臉上的血,甜甜一笑:“沒關係!都是我應該做的!”
旁觀的白慎青看了之後,瞪大了雙眼,驚怒交加。
“這小妮子是從哪裏學來的鋸腿的事?!我們煉丹人家,自然應當在查明病因之後,試圖以丹祛毒!”
朱景嶽寬慰道:“她不是也治好了那個病人麼。”
“治好了又怎麼樣?!她這是邪門歪道!是華加瑛那個瘋婆娘纔會用的卑劣手段!”
朱景嶽不太理解她們煉丹的修士和治病的修士之間到底有什麼衝突。
但是在他這種外人看來,治好病纔是最重要的, 其他都要往後靠。
你們流派正統之爭,只要不影響我的命,誰關心啊……
而沙道淨則對華加瑛道:“白思夢這個小丫頭,似乎一直在跟你學習?”
“嗯,她天分不錯,在醫藥流派天賦很高,不像她的孃親那麼固執。所以我還挺喜歡她的,基本上除了我入神的理論,全都教給她了。她學得很好,深得我的真傳。”
“你這樣的人還會教學生,這我是沒想到的。”
“我是哪樣的人?”
沙道淨指了指卑今試:“不說了,繼續看比試吧。你的好徒弟好像沒有閒着。”
白思夢解決完了病人的病情,早早地就閒了下來。
實在是無事可做,她就拿着木架上的藥材,熬了一鍋湯。
一旁的病人還是在痛苦地抽搐着:“多謝前輩,爲我熬藥。”
“啊?我熬藥不是給你喝的啊。”
“不是給我喝的?那是什麼藥?”
“這是我平時喜歡喝的百草甜水,我閒的沒事幹,熬來自己喝的。”
病人聽到白思夢的回覆,又有些傻眼。
這個前輩,好冷血啊。
自己都難受成這個樣子了,她不應該繼續照顧自己麼?
“那前輩,能不能幫我熬藥?我實在是疼得難受。”
“用不着了,你現在剛剛鋸完腿,必須靜臥休息。如果喝藥,反而不利於傷勢恢復。”
“真的麼?”
病人一臉懷疑地看着白思夢。他雖然沒有當過大夫,卻也知道大病大傷之後,就得喫丹藥幫助恢復的道理。
怎麼白思夢說話,和常人認知反着來?
白思夢見病人反問自己,撓撓頭:“好吧,騙你的。主要是我懶,給你熬藥我又沒法喝,不如我給自己熬點百草甜水。”
“……大夫,您不是來救我的麼?”
“我已經救了你了啊。你肯定死不了了,我的任務也完成了。剩下的事,跟我沒什麼關係啊。”
病人雖然覺得哪裏不對勁,但又無法反駁。
再加上白思夢的修爲比他高出兩個大境界,他也不敢造次,只得接受了白思夢的邏輯。
藥爐裏的百草甜水已經煮開,一股清甜的香氣輕輕散開。
病人嚥了下口水:“前輩,你熬的甜水……那我能嘗一點麼?”
白思夢臉色有些糾結。
猶豫了一會,還是點頭道:“好吧。”
她給病人舀了一小杯,然後自己抱着剩下的一大碗,小口小口地喝起來。
病人將杯中的百草甜水飲下。
一股清涼之意從喉嚨滑入胃中,而後擴散到五臟六腑。
頓時間,他感到神清氣爽,就連傷口處的疼痛,都緩解了許多。
病人挪了挪身子,發現這不是幻覺,他的確不會再因爲疼痛打哆嗦了!
他興奮地看着白思夢:“前輩!你熬製的甜水,能夠治療我的傷啊!你太厲害了!”
白思夢護着自己的碗,不鹹不淡地“哦”了一聲,繼續喝甜水。
病人忽然覺得問題似乎不太對勁。
然後嘗試着問道:“前輩,這百草甜水,是不是本來就能緩解我的傷痛。”
白思夢翻了個白眼。
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剛剛就應該一口都不給他喝的。
“……差不多吧。”
“那前輩您能再多給我喝點麼?”
白思夢不情不願地又舀了一小杯給他。
白思夢撅着嘴:“你也就碰到我這麼好心的!換做別人,肯定一口也不給你喝!”
“是是是,前輩說的極是!您的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來生給您當牛做馬,償還這份恩情!”
“來世當牛做馬?你這輩子也可以啊。”
“啊這……我這輩子還得照顧父母妻兒……”
“你的意思是,你下輩子就沒父母妻兒了?”
白思夢和病人的聊天,看得朱蕭索等人大爲歎服。
宋中感慨道:“我和白道友相識也有四五十年了,她一直堅守本心,真是令人佩服。”
上善求索也贊同:“是啊。當年我穿開襠褲,她已經是大姐姐的時候,就這麼跟我聊天。幾十年匆匆而逝,她還是這個模樣,當真是求仙城獨一無二的存在。”
巴山月道:“我本以爲我兒子的腦子已經夠一塵不染了。沒想到,還有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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