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不必再把心思花在掩飾真相上,那是挖土填坑,填不完的。”薛白道:“實力,我們得儘快有實力。”
杜媗問道:“離開長安呢?”
“強權之世,何處沒有傾軋?”
在薛白這種人的想法裏,待在長安,能決定他命叩闹辽龠�是高官。逃到別處,一個破家縣令、滅門府尹都能要了他的命。
退或進,他從來只有進。
“知道,你要上進。”杜妗道:“我們得讓東宮完成給你們官身的承諾。”
“是,但也不能只把希望寄在他們身上,這兩日我與五郎得拜會虢國夫人一趟。”
薛白之所以走李林甫的關係是事出無奈,楊玉瑤的關係肯定是更值得走的,因此他完全是理所當然的語氣。
“嗯。”
話題停了下來。
薛白問道:“杜伯父可去?”
這“伯父”是杜有鄰讓他喊的,好方便以長輩的派頭罵他這個救命恩人。
此時這般一問,到虢國夫人府上拜會之事,登時就變得正經起來。
杜媗瞥了薛白一眼,想到自己方纔竟誤會他打算去當面首,難免羞愧。
杜妗則搖了搖頭,道:“阿爺大概不願去,我勸勸他。”
說到這裏,馬車緩緩在杜宅側門停下了。
***
杜宅前院,鼻青眼腫的杜五郎正在探視全福。
幾個家生子奴僕七手八腳地把臭烘烘的衣服拿開,搬了胡凳讓杜五郎坐下,也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把松子給杜五郎喫。
“五郎真是……受傷了還來看阿福,能遇到這樣的主家,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輕點說話,莫把他吵醒了。我就是皮外傷,不打緊,與人搏鬥時留下的。”
杜五郎招了招手,低聲吩咐道:“你去買些香線,空了去給端硯上柱香吧?”
“哪有主家去上香的,小人去就好。”
“我有話和他說。”
“五郎,小人可轉告他啊。”
“你轉告不了。”杜五郎頗爲神祕,還有些不安地挪動了兩下,“我不能告訴你們。”
幾個奴僕不由撓頭。
“五郎,能有什麼端硯能聽,我們聽不得?我們也很忠心的。”
“你們和端硯能一樣嗎?你們那不是……還能說出去嗎?”
此時,全福又醒了,睜開眼喃喃道:“小人哪能讓五郎親自過來。”
“哎。你們都出去,我與全福說話。把門帶上。”
全福躺在那動不了,直勾勾地看着那門關上了,忍不住哭了出來。
“五郎,小人真以爲自己死了啊,真不想死啊。他們說是薛郎君讓他們來救小人的……薛郎君是神仙派來杜家的吧?”
“啊,你這麼一說……”
杜五郎聽得愣了好一會。
“我本想說他真是有本事,但真是太有本事了。哎,你莫哭了,哭什麼?”
主僕二人說了會話,卻也說不出什麼來,無非時不時一人感慨一句。
“他真有本事啊。”
……
“來了,來了!回來了!”
終於聽得這一聲喊,全福猛地便要撐起身來,杜五郎忙讓他躺着,自己忙不迭往院子裏跑去。
但趕到前院,他只見兩個姐姐進了院,卻沒有薛白。
再聽得院外一聲馬嘶,杜五郎臉色一變。
“薛白他,他不會是回了薛家吧?!”
青嵐跑出來,正好聽到這一句話,差點又被惹哭了。
杜妗抿嘴一笑,正要笑話這個傻兄弟,院外又響起“籲”的一聲。
腥宿D頭看去,只見薛白又趕了起來。
“怎又回來了?”
“有些事。”
薛白看了杜媗一眼,往二進院走去。
杜媗會意,提着襦裙快步跟上。
兩人腳步匆匆,進了東廂一間久無人居住的客房。
“關上門。”
杜媗跟着他進來,迅速關上門,栓上。轉過身,只見薛白正在解衣服。
她不由喫了一驚,臉上一熱,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接着,薛白從衣服裏掏出了一連串的物件來。
他藏得太深,掏都不好掏。
先是兩個半枚玉佩拿了出來。
“這是京兆杜氏的信令,還給他。”
杜媗接了。
之後是一張紙。
奇怪的是,這紙的左方卻被撕走了一片,最後那列“時有要務”後面幾個字看不到了,印章的一半也沒了。
“這是什麼?”
“裴先生給我的,與武康成接頭的書信。”
杜媗不由疑惑,問道:“你後來向他借了人手,他沒問你要回去?”
“去京兆府之前就買了同樣的紙,原本備着詐吉溫的。”薛白乾脆解了腰帶,掏剩下的東西,“裴先生被金吾衛搜查時,我當着他的面銷燬了。”
杜媗點點頭,小聲道:“那這個我們留着。”
“還有這個,是從辛十二身上搜來的過賤契書,得查他是找何人僞造的。”
“好。”
……
最後,杜媗拿起一封帖子,問道:“這是什麼?”
“吉祥身上撿的。”
“拜帖?”
“嗯,這全都是能要我們命的東西。楊釗知道我酒力差,我怕他故意灌醉我,你務必保管好。”
杜媗拿着這些物件,感受到了上面的溫熱,也感受到了他的信任,用力點點頭,堅定不已。
“你放心。”
“走了。”
薛白沒有再多叮囑,出了門,往外走去。
杜媗的目光隨他而去,只覺他背影十分瀟灑。
“哎,你快把衣服整理好。”
***
重新栓上門,杜媗四下看了一眼,也不知薛白給的一應物件能往哪藏,乾脆貼身收好。
她心想,他不管藏在何處,都有可能被人找到,自己卻是定能收好的。
唯獨就是……感覺有些許怪怪的。
當拿起那封過賤契書,她看了一眼,忽然愣了一下,只覺那買家的名字有些眼熟。
“是……咸宜公主?”
杜媗喫了一驚,再拿起那封拜帖看了,臉色登時緊張起來。
她連忙將東西收好,也不與杜妗說,只說自己倦了便獨自回了房,坐在榻上,雙臂環抱。
“想不通。”
辛十二僞造的過賤文書,爲何把買家寫爲咸宜公主?
吉祥爲何又要拜會咸宜公主?
第49章 坐實
長安縣,宣義坊。
楊釗那破落的小宅院大門敞開着,裏面人來人往,洋溢着豐收的喜悅。
院子裏堆放的多是從楊慎矜別宅庫房中搬來的布匹、糧食等大宗物件,一個賬房先生正在清點。
幾個右驍衛早已卸了盔甲,正坐在井邊喝酒喫肉,大快朵頤,順便盯着那賬房先生。
有人走了進來,敲了敲本就開着的門。
右驍衛中有人認得薛白,連忙起身道:“薛郎君來了,楊參軍在裏面。”
“多謝。”
薛白點頭致謝,走向大堂。
幾個右驍衛重新坐下,嘀咕起來。
“那是誰?”
“你可得記住他,小小年紀比雞舌瘟還厲害。咦,田大、田二,站外面做甚?進來喝一盅,你們如今可不同了!”
……
大堂上正在清點的則是相對貴重的物品,有個少年正坐在一張大桌上盯着,見薛白進來,很沒禮貌地叫嚷起來。
“你誰啊?別亂進知道嗎?”
“敢問可是楊家大郎當面?”薛白聽楊釗說過他長子楊暄時年十七歲,想必便是這位了,“我與國舅同僚,有事找他。”
“國舅是誰?”
大概是因爲如今長安城中還沒幾個人把楊釗當作國舅,楊暄頗爲迷茫。
他酷似其父,長得人高馬大、儀表堂堂,一開口卻是草包樣。
“大郎太謙虛了,身爲貴妃親戚,卻不聲張。”
楊暄張了張嘴,終於反應過來,轉頭向後院的方向放聲大喊。
“娘!貴妃認了阿爺當國舅,我們家要富貴了!”
不一會兒,有婢女匆匆跑了過來,急道:“大郎莫嚷,也不怕吵醒了阿郎?”
說罷,她帶着薛白往後院去。
“阿郎睡着呢,俊郎君稍等,讓娘子去喚他起來。”
“不必吵醒國舅,我等着即可。”
薛白知道楊釗肯定睡不了多久,因爲大堂上有個賬房已準備要寫禮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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