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郭千里轉身要走,忽發現還是漏了一句,驚呼了一聲。
“慢着,還有一句,薛郎說,他從未管過宮中之事。”
吳懷實聽了,直接反駁道:“他說謊!”
“我說謊?”郭千里道,“薛郎讓我帶一句話,我就帶一句,我說什麼謊?”
“你……休得在此胡攪蠻纏!”
“哎?我又胡攪蠻纏了?”
事情原本是證據夠不夠殺薛白,因郭千里一句話,卻有可能變成高力士更相信誰的問題,吳懷實不由有些着急了。
“都閉嘴。”
高力士揮退了郭千里,向吳懷實淡淡道:“你不是薛白的對手,多做多錯,老實在宮中待着。”
“阿爺,我……”
“我查清楚了,自然會有處置。”
高力士面無表情,吩咐人帶吳懷實到宮中號舍待着,想了想,招人問道:“和政郡主來了嗎?”
“剛進了宮門。”
“我親自去迎……”
***
高力士在宮中地位之高,聖人喚他“將軍”,太子喚他“二兄”,其他皇子公主爲討他歡心也得喚一聲“阿翁”,李月菟輩分雖低,也是跟着喊“阿翁”。
“阿翁,今日是聖人召見我嗎?”
“聖人歇下了,是老奴有些事問郡主,這邊請吧。”
進了偏殿,李月菟當即行了個萬福,道:“謝阿翁給我置辦的宅院,謝阿翁在太池宴幫我遮掩。”
高力士見她乖巧,老臉上不由浮起了笑意,問道:“老奴安排的宅院,郡主可滿意?”
“滿意!”
李月菟用力點了點頭,須臾又搖了搖頭,低聲道:“就是……離薛白太近了,就在隔壁,招人閒話。”
“老奴是這般想的,太子與薛白不睦,可世上沒有解不了的結,俚話說‘人情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郡主便是這一線人情,往後定然會有益於社稷穩定的。”
“在阿翁眼裏,薛白這麼重要嗎?”
高力士道:“老奴看人看了一輩子,如他這般有本事的年輕人,老奴這輩子不說沒見過,但也僅見過兩個。”
李月菟不由好奇,問道:“那還有一個是誰?”
高力士笑了笑,抬手往天上一指。
“聖人?”
李月菟反應過來,連忙捂上嘴,歉意地笑了笑,四下看沒被旁人聽到。
高力士也笑,顯然很喜歡這個皇孫女。
聖人的孫女很多,討好他的也多,但只有李月菟當年爲太子妃韋氏求情時那份至情至信感動過他,知道她是個值得幫的人。
李月菟不是韋氏親生,但受韋氏撫養,願以性命回報,這不過是“知恩圖報”四字,看似非常簡單。但高力士在宮中看了一輩子,知道皇室子孫無數,能做到“知恩圖報”者,真的寥寥無幾,遠遠比世人預想中少,可以說幾乎沒有。
這些年來,正是他允許李月菟到掖庭宮看望韋氏。
所以,太池宴時,姚思藝每次都會暗中打開嘉猷門,也不提出此事爲自己申辯;李隆基也沒有追究李月菟,甚至沒有明着追究薛白隨李月菟去了一趟……都是看在高力士的面子上。
“阿翁,你今日喚我來,是有什麼事嗎?”
“你猜呢?”
“我還不想嫁人。”李月菟懇求道。
高力士點點頭,道:“那我就請聖人再寬你一年,你好好挑個心上人。”
“謝阿翁,以後我給阿翁養老。”
“莫說好聽話了,還有一件事問你,你可能保證不騙我這老奴才?”
“我騙誰也不敢騙阿翁。”
“好。”高力士稍稍板起臉,問道:“那日,薛白隨你去了掖庭宮,他去見了誰?”
李月菟一愣,面露難色,竟是答不出來。
高力士人老成精,一眼便看出她的不對來。
“怎麼?答應過他不能說?”
李月菟確實爲難。
她來之前,剛剛答應過顏嫣,不要告訴旁人薛白去掖庭宮見了博平郡主,免得他被牽扯進三庶人案裏。當時,顏嫣說的是“我夫君是薛繡收養的,他好奇以前的事,但沒有壞心”。
若是旁人問,李月菟一定是不會說的,偏偏高力士待她恩情太重了。
高力士道:“郡主若爲難,老奴問幾個問題,若是,郡主便點頭,可好?”
“阿翁可否答應我,不要爲難薛白?”
“老奴盡力。”
“那……好。”
“薛白到掖庭宮,可是見了博平郡主?”
李月菟一愣,沒想到高力士一問就問到了事實,遂點了點頭,然後忙解釋道:“他是孤兒,被薛繡收養……”
高力士問道:“薛白可與博平郡主單獨聊過?”
李月菟低下頭,輕輕點了點。
“老奴知道了。”
“阿翁,是出什麼事了嗎?”
“此事與郡主無關。”高力士道,“郡主回去以後,莫再對任何人提起,也算是信守承諾了。”
李月菟還待開口。
“去吧。”高力士道:“別多管,萬一再牽扯到太子、引得國本動搖。”
這句話嚇到了李月菟,她只好連忙告辭。
***
東市,豐匯行。
此地離興慶宮不遠,杜妗坐鎮此處,能第一時間收到最新的消息。
“阿姐不必擔心。”
等消息時,杜妗拉過杜媗的手輕拍着,道:“朝中幾乎沒人意識到豐匯行掌控了長安多少金銀銅錢的交易,他們更不知道,一旦豐匯行出了亂子會怎麼樣。薛白若有個好歹,我必讓他們後悔莫及。”
杜媗原本還只是略有憂慮,聞言卻是喫了一驚。
“有個好歹?這次很危險?”
“有些。”
杜媗道:“你們到底在做什麼?還不肯告訴我嗎?”
“倒不是想瞞着阿姐,只是……事情有些大。”
杜妗思忖着,認爲確實也到了可以告訴杜媗的時候,遂迎着杜媗那焦急又好奇的眼神,緩緩開了口。
“薛白他其實是,廢太子李瑛之子。”
杜媗呆滯了好一會兒,之後,逐漸明白了爲什麼之前薛白、杜妗要做那些在她看來無比瘋狂之事。
“你們……是想要那個……位置?”
“是。”
“讓我緩一緩。”
杜妗湊上前,小聲問道:“阿姐若知要成了逆伲且箍蛇�去他屋裏?”
“別鬧了,你與我說正事,到底發生了什麼?”
“好。”
杜妗依舊貼着杜媗,趁着她看不到,嘴角微揚起一個神祕的笑容。
她把薛白冒充皇子之事隱瞞下來,倒想看看,瞞不瞞得住阿姐。
“簡單來說,薛白的身份被發現了……”
姐妹二人說了很久。
廊上響起了匆匆的腳步聲,是有消息回來了。
“二孃,消息回來了,高力士請和政郡主入宮了一趟。”
“好。”
杜妗轉向杜媗,道:“阿姐,你去一趟薛宅,讓顏三娘問問和政郡主,有沒有信守承諾,此事很重要。”
“好。”
很快,又有消息送到。
“二孃,郭千里說他已轉述了郎君的話。”
“吳懷實呢?”杜妗問道:“他可有去右相府?”
“還沒看到他出宮。”
“該我們反擊了。”杜妗吩咐道:“傳話給我阿爺,讓他翻案,把京兆府的衙役押下審,指證是吳懷實陷害薛白。”
“喏。”
“對付壽王的人證調教好了沒有?”
“萬無一失,他得了絕症,我們給了他兒女一大筆錢,讓他們往揚州去了。”
“帶來,我親自審一遍。”
“喏。”
***
京兆府。
杜有鄰得了消息,長舒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招過京兆府法曹李棲筠,道:“拿到殺人的兇徒了。”
“這麼快?可差役今日並未去拿人……”
杜有鄰撫須,高深莫測地道:“豈靠這些尸位素餐之輩?”
京兆府的官員一年一換,那些差吏卻是鐵打的,魏昶這種捉不良帥輕易不會被人拿捏,但杜有鄰有自己的捉不良帥。
回京時,杜有鄰便想請樊牢當捉不良帥,被果斷拒絕了,無妨,明着不成,他卻可把樊帥當成暗地裏的捉不良帥來用。
“傳本官之命,升堂!”
“敲堂鼓!”
“咚咚咚咚……”
鼓聲中,杜有鄰走上公堂,理了理官袍,在主位上坐下,掃視了堂下一眼,只見跪着一個四旬年歲的美貌婦人,極有風韻。
“堂下何人?!”
“奴家,奚六娘。”
一句話,堂中腥私詥肆艘惑@。
杜有鄰問道:“本官問你,可與本月初,城外的殺人案有關?”
“是。”
“出了何事,從實招來。”
“奴家不敢說……”
“來人,先打二十殺威杖。”
奚六娘嚇得臉色煞白,當即磕頭道:“奴家招,奴家由內侍省安排在汝陽王府,王薨後,內侍省便送奴家離開長安,路上卻被人劫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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