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482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好,此事我交給達奚盈盈去辦。”

  杜妗懶得多說,拉過薛白,捏了捏他的下巴,道:“你真有可能變成皇孫、爭一爭那這個位置了?”

  “旁人爭得,我爲何爭不得?”薛白笑問道:“王侯相將,寧有種乎?”

  他是與陳勝完全不同的語氣,他知千年以降的封建王朝,王侯相將就是血脈繼承的,但沒關係,他要玩弄這規則。

  杜妗最喜歡他這野心勃勃的樣子了……

  ***

  次日,一則消息送到達奚盈盈的手上,讓她有些訝異。

  “李ヒ娏死瞵d?”

  “是,他假裝在北曲醉倒,之後卻偷偷去了十王宅。”

  達奚盈盈訝異之餘,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她記得,當年李琩與李褪菢O爲交好的,畢竟從小一起在寧王府長大。

  可惜,當年她對他們兄弟二人談話的內容不感興趣,並不瞭解他們之間有過什麼祕密。

  “去把施管事請來。”

  “喏。”

  施仲如今要管的事情多,還時常在長安與首陽山之間兩地奔波,忙的都是薛白吩咐的大事。

  今日卻聽達奚盈盈問了樁小事。

  “施管事可有辦法收買李琩身邊人,我需要一個暗樁。”

  “此事倒是不難。”施仲道:“只是十王宅諸王平素清閒,如今竟值得這般大費周張。”

  說歸說,他很快便去安排了。

  畢竟施仲與達奚盈盈當年都是壽王身邊的人,此事辦得並不費力,數日後便收買了李琩的妻子身邊的一個婢女,名爲遲姝。

  壽王這裏與十王宅別的地方不一樣,聖人對其他皇子的要求會嚴苛些,在女色一事上卻不禁李琩。

  李琩光女兒已有了二十個,但卻沒給他的生活帶來好的改善,反而是將日子過得愈發頹廢。

  尤其是受了奇恥大辱之後,他心情鬱悶,對身邊人動輒打罵。

  遲姝一直受不了這等情形,早想要離開,得了許諾,又收了錢財得知阿爺已被安排好,便開始仔細探究壽王宅中的祕密。

  她本以爲這座宅院裏沒有什麼祕密,可留心以後,漸漸便發現了不對……

  “俞阿婆,四月二十八日,可是汝陽王來過府上?十王宅的管家官又來查了。”

  “沒有。”

  “管家官非說有的。”遲姝道。

  “他是又想尋個事由,向壽王討錢財花了,那日分明是北曲的名妓來了,帶了兩個婢女,一個琴師,壽王還聽了半日的琴。”

  “琴師,是女子嗎?”

  “是,美得不像話哩。”

  遲姝打探到這些消息,遂開始每日中午到壽王聽琴的花廳去打掃。

  如此過了幾日,終於又有名妓帶了琴師來,她遂提前躲進了花廳中的櫃子裏。

  待了許久,有說話聲傳來。

  “進去再談。”

  “好,那件事我查了當年阿孃身邊的老人,都說李瑛那個兒子必然死了,不可能再活過來。”

  “貞順皇后是如何過世的?”

  “說到這件事,李林甫原與我說過,阿孃過世之事不簡單。但該只是想借機利用我們,箇中詳情始終未與我說過。”

  遲姝聽得出來這是壽王的聲音,壽王說話時氣始終是虛的。

  另一人的聲音卻非常動聽,顯然是汝陽王。

  “那該是薛白詐我,當時正是因爲李倩死了,李伊娘被帶到御前,大罵了聖人與貞順皇后,方被幽禁在掖庭,我以爲貞順皇后過世亦與此有關。如今薛白舊事重提,我猜測……是否有人故意藉此揭開當年的舊事,爲三庶人翻案?”

  “阿兄何必忌諱,若有,那一定是李琮了。”

  “還是不對。”李贿吽尖庖贿呎f話,喃喃道:“但通過爲三庶人翻案來质拢M不是說聖人錯了?想不通。”

  “阿孃當年做那些事,都是爲了我,他們要害我吧?我該怎麼辦?”

  “貞順皇后過世時握在手裏的遺物找到了嗎?”

  “阿兄都不告訴我那是什麼,我如何能找得到?”

  廳中安靜了一會。

  遲姝湊在細縫處往外看去,只見李柯冻了迹q豫到最後纔開了口。

  “我沒記錯的話,該是打死李倩的那個兇器,故而貞順皇后說是薛氏向她索命了……”

第321章 螭

  薛宅,後院庭中新栽着幾株梅花,雖還未開,但枝葉疏朗,煞是好看。

  這是顏嫣隨手栽的,本擔心活不成,沒想到長勢喜人,她做事總能毫不費力就做得不錯。

  清晨,夫妻二人起來後便對着這花樹活動。

  “一個大西瓜,一刀切兩半,一半送給你,一半送給他……”

  在成爲掌家娘子,賴了幾天牀之後,顏嫣終究還是沒能逃脫她阿孃的管教,上次回門,韋芸便關於她的身體問題叮囑了幾句,之後薛白在家只要得空,便常常帶着她吐納練功。

  小徑那邊,永兒站在那看着這一幕,嘴角揚起笑意,倒比顏嫣還要開心,像是替她與薛白談情說愛一般。

  待兩人一套慢吞吞的拳法推好,永兒方上前,稟道:“郎君、娘子,夫人來了。”

  “阿孃又來管我。”

  韋芸已在廳上坐了一會兒,待見女兒、女婿迎過來,滿意地點了點頭,拉着顏嫣的手,問她近來身體如何,是否按時喝藥云云。

  末了,她讓顏嫣去把最近的女紅功課拿來給她過目。

  支走了女兒,韋芸看向薛白,問道:“你們感情可還好。”

  “丈娘放心,自是好的。”

  韋芸低頭飲了一口茶湯,似不經意地問道:“那……可打算何時要個孩子?”

  她是當孃的,有些事顯然看得出來。

  薛白略略沉吟,道:“三娘年歲還太小,加之身體不好,眼下生孩子,恐怕有危險,眼下還是多調養爲宜。”

  “這也是。”韋芸憂慮地點點頭,遲疑着道:“近來滿長安都說你是端正君子、潔身自好,這很好。但三娘既嫁了伱,便該爲你生下子嗣,你顧念她體弱,她卻不宜失了妻子之責……”

  薛白不由疑惑,問道:“敢問丈娘,近來可是有人與你說了什麼?”

  韋芸嘆息一聲,有了薛白這等女婿,她受到的壓力可並不小。

  想嫁薛白的大家閨秀不在少數,還有些人曾經在某些宴會上譏嘲顏嫣,被顏嫣反擊回去,但這種惡意沒有就此散去,一部分便轉移到了顏家,說顏嫣不能生兒育女的不在少數,偶爾還有人說薛白是不舉,才娶了這麼個弱不禁風的病秧子。

  韋芸不擅應付這些,好在崔氏還在長安,提點了她一番。

  “我們也想過,三娘這病,幾年內未必能治好,你身邊也是不太清靜。”韋芸斟酌着,緩緩道:“方纔我問過永兒了,她從小服侍三娘,該是離不開的……你可明白了?”

  “明白。”薛白道:“丈娘不必理會旁人如何說,我與三娘年歲都還小,許多事,不急在一時。”

  “你一向是沉穩的。”

  韋芸感慨了一句,感覺見了薛白這不慌不忙的態度,哪怕沒聊出什麼結果,心中的憂慮也消了不小。

  之後,顏嫣捧着一些她繡的女紅過來。

  “這些繡的都是什麼?”

  “都是夫君喜歡的花樣啊。”顏嫣理所當然道,“這是葫蘆娃,永兒也聽過夫君說這故事,說繡這個吉利。”

  “好吧。”韋芸拿女兒沒有辦法,“你送爲娘出去。”

  ……

  青嵐見韋芸離開廳堂,走到薛白身邊,低聲道:“郎君,二孃在西廂等着。”

  “好。”薛白轉頭看向青嵐,問道:“想說什麼?”

  “夫人送了我一對金鐲,我受之有愧。”

  “懂的。”薛白握了握她的手,道:“若覺得不收才安心,你還給三娘也可以,她不會在意的。”

  青嵐眼睛一亮。

  雖然韋芸沒說,但送這麼貴重的禮物,該是希望青嵐往後能過繼一個孩子到顏嫣房中,可青嵐好不容易脫離了賤籍,其實是不願意的。

  “放心吧。”薛白道,“丈娘也是很好相處的人,三娘更是,她待人很通透。你還給她,她便明白了你的心意,且不會計較。”

  “郎君,我也覺得。”

  青嵐用力點點頭,雖然相處得時間還短,她已十分信任顏嫣。

  ***

  推門進了西廂的客房,薛白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杜妗是洗過頭髮纔來的,正坐在銅鏡前整理着髮鬢。

  “來了。”薛白道,“我打算一會到豐味樓去。”

  “不是來與你胡鬧的,打探到了重要的消息,你可知打死李倩的兇器爲何物?”

  “不是佩刀?”

  杜妗問道:“可有人與你說過是佩刀?”

  “唐昌公主說的是,那名士卒誤殺了李倩之後‘砍殺’旁人。”

  “但並沒有說他是拿什麼誤殺的李倩?有可能是順手抄起別的物件呢?”

  薛白想了想,唐昌公主、博平郡主都沒說過這種細節。其中,唐昌公主並沒有看到李倩被誤殺時的場景,博平郡主則年紀尚幼,未必有留意到。

  “還真是沒人說過,是我下意識地以爲是佩刀。”

  “鎮紙。”

  薛白一訝。

  杜妗抿嘴微微一笑,招手讓他附耳近前,低聲道:“是一方長條形的黃銅鎮紙,雕着一隻螭,盤踞於鎮紙之上,栩栩如生。”

  螭是一種沒有角的龍,傳說是龍與蛟生下的兒子,因龍有角,螭無角,螭便經常到凡間問人它像龍嗎,若聽到一個不字,它便將人一口吞掉。

  如今的鐘鼎禮器、碑額、殿柱、殿階、印章上便常有螭做爲裝飾。

  “這方鎮紙如今在何處?”

  “還不知道,但李c你見面之後便在找。”杜妗道,“他確實是親眼見了李倩死時的情形。另外,你知武惠妃是如何被嚇死的嗎?”

  “與這鎮紙有關?”

  “聽那意思,武惠妃死時,那鎮紙便在她屋中,她認爲是薛太子妃的鬼魂所放,要她償命……”

  薛白想了想,結合從李茄Y打聽到的消息,李倩死後,高力士、陳玄禮過去確認過,鎮紙一度在他們手上,那若有人故意嚇死武惠妃,便很可能是此二人所爲。

  “李犖艺f李倩未死,心中有了疑惑,想再看看那方鎮紙,能否打死人?”

  “當是如此。”

  “東西在何處?我必須親眼看看。”

  “武惠妃死後,值錢的物件都留給了李琩,除非有人特意將它收走。”杜妗道,“我們收買了李琩身邊一個婢女,等消息即可。”

  薛白思忖着,若要假冒皇孫,勢必要收買或除掉所有的知情者,如今看來,還有一部分知情者是牽扯到武惠妃之死裏的。

  說了一會,青嵐在門外道:“郎君,右相府派人來請。”

  “走吧。”

  屋中兩人出來,青嵐猶豫片刻,還是道:“那個……娘子請二孃過去一趟。”

  薛白一訝,自嘲地苦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