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楊兄。”宋勉執禮道,“楊兄遠道而來,縣官卻未來相迎,實在失“是我沒告訴旁人,聖人、右相讓我來巡視,自然不宜大張旗鼓,你們切莫以官職相稱。”
不以官職相稱,自然而然就冷落了杜有鄰。
這就是杜有鄰上次與薛白一唱一和,用縣裏的錢財給漕工發工錢的後果,遭人嫌棄。
高尚、楊齊宣則與偃師的世紳子弟們相談甚歡起來。
“對了,令狐少尹可在船上?”
“沒有。”楊齊宣道:“但令狐少尹也來了,在後面的一艘船上。縣官可不能怠慢,還有一個時辰準備迎接。”
局勢至此,長安來的上差已站到了世紳這邊,洛陽來的高官緊接着也來。
腥私蚤L舒一口氣,放下心來。
“派人去請縣令、縣尉來吧,還審什麼案啊?”
“不錯,還審什麼案?”
縣署公堂。
“我男人當然不肯放手,被活活打死了啊……
堂中有婦人正在哭訴,書吏則在奮筆疾書,案上的狀紙已堆了厚厚一疊。
薛白掃了公堂一眼,發現那些高門大戶還一個都沒有來。
而時間已過了午時,公堂之外的各種佈署想必已經在進行了。
一樁控訴還未聽完,有夥計匆匆趕來,附在薛白耳邊,稟道:“縣尉,船到了……
薛白點點頭,雖然有些私事出乎了他的意料,但不影響他的計劃,只稍稍讓他分心了一下,緊接着便開始吩咐起來。
“不來的就不等了,動手吧。”
“喏。”
那夥計退下去,薛白給了姜亥一個眼神,姜亥遂也跟了出去。
出了縣署,姜亥翻身上馬,隨着那夥計直出城北,一路狂奔,到了首陽山下一間農莊,胡來水迎了出來。
“老頭下山了沒?”
“當然沒。”胡來水應道。
姜亥道:“他們大概覺得贏了。”
“嘿。”
“東西呢?”
“連夜搬進來了,馬也歇夠了……”
姜亥一邊聽一邊往農莊裏走,迎面又有兩人出來,他不由咧嘴笑道:
“你們兩個娘們,殺人時別手軟。”
刁丙、刁庚很生氣,但真怕了姜亥這種狠人,只敢回敬一兩句。
“蒙上你的醜臉吧,教人認出來,害了你家縣尉。”
“我記得這句‘你家縣尉’。”
姜亥譁了一口,大步進屋,只見一写鬂h正在睡覺,到處都是,一個屋子恐怕有二三十人。
幾口大箱子擺在地上,裏面裝的都是兵器。
“幹你們的蠢腚!這老重的盾牌哪來的?”
“鐵山上偷來的,也不是盾牌,鐵窗拆下來的。”
“孃的,蠢死算了,帶盾牌有個……有個屁用。一羣土狗,比我打仗都費事。”
姜亥氣得嚥了一下,下一刻拿起一柄長柄刀,眼睛就是一亮。
“還造得出這個?哈……”
午後的陽光斜照過來,刀鋒泛過寒芒,顯得十分鋒利,照着姜亥那張帶着疤的臉,十分駭人。
“走吧,上山。”
太陽漸漸在西山落下。
洛水河畔,世紳們已經聚在碼頭上,等待着河南少尹令狐滔的船隻。
而盛宴已經準備好了,美酒佳餚,美姬歌舞,唯一的不足就是兩個縣官還在縣署審案。
隨他們吧,等令狐少尹到了,後果他們自己擔着。
“來了!”
終於,大船在洛河上緩緩出現,腥思娂娕e目,目光滿是敬畏。
刁丙、刁庚也終於攀上了首陽山。
他們四下看着,驚歎不已。
啖狗腸,這可比二郎山好太多了,給神仙住的也就這樣吧?
“什麼人?!”
前方就是谷口,有家丁趕來。
“諸位何人?來陸渾山莊,可有邀約?”
“有!”
刁庚大聲道:“你們家主邀我來的,說把薛白的人頭交出來,宋添貴的事就算了,我們讓薛白跑了,但把兇手帶來了!”
刁丙則道:“我們是常年給宋家呒t料的,宋添壽也認得我們!”
家丁中有人便對同伴道:“去問問宋管事。”
不一會兒,宋添壽還真到了。
“宋管事!”刁丙喊道:“你兄弟不是我殺的,乃是薛白手下人殺的,人我給你帶來了!”
“噤聲。”宋添壽板着臉道:“只許進來兩個人,把人押過來。”
“好咧。”
日落之前,刁氏兄弟就這樣押着蒙着頭、五花大綁的姜亥進了陸渾山。
第261章 審判
洛水邊立着一塊板子,上刻“迎仙門碼頭”五個字。
李季蘭見了,小小聲地附在李騰空耳邊道:“說是迎仙門,他都不來迎你李小仙呢。
你還說,我們雲遊一方,與他又有何相干?”
李騰空語氣平淡,隱隱卻帶着些擔憂。
薛白一到偃師就接連奏報了大案,這次朝廷派楊齊宣來巡視,未必沒有懷疑他誣陷同僚之意。
她本是不想來的,正是因擔心薛白有把柄被楊齊宣拿到了,才允李季蘭寫信告訴薛白,作爲提醒。
可現在提醒也提醒了,他竟不到碼頭來見楊齊宣。總不能是因爲沒得到消息,那就是因爲脫不開身了。
地方上的事本就錯綜複雜,李騰空一到偃師,已察覺到薛白有些麻煩。
目光環顧,岸邊的腥诉�在等待着河南少尹,偶爾提及薛縣尉,眼神稍有些幸災樂禍之意。
“薛郎在偃師,人緣好像不太好。”此事竟連李季蘭也察覺到了,有些不忿地耳語道。
“我們到縣署找他。”李騰空忽下定了決心。
“你不是說我們不是來看他的嗎?
“有正事。”
兩人遂往杜嬗所在處走去,相比起杜二孃,她們其實更喜歡親近杜家大姐。
杜始如今藉着她阿爺轉吒笔沟臋嗔洜I楊氏商行,到了地方上很有氣派,手底下的賬房夥計加起來恐有數十人,碼頭上的漕夫們也有以楊氏商行馬首是瞻的意思……雖然杜有鄰沒什麼氣場,在官面上喫不開,但在民間已略有聲望。
這顯然是薛白最大的實力,偃師世紳對此也很防備,帶了許多的家丁護院過來盯着,碼頭上極爲熱鬧,卻又涇渭分明。
本是很明顯的兩派人,相府千金忽然走到了杜家的人羣中,馬上引起了警覺。
“薛白後手來了。”
不少人這般嘀咕着,盯緊了這邊。
連高尚也對此十分在意,向身後的田乾真使了個眼神,讓他去盯着。
只這一個小小的動作之後,高尚繼續與楊齊宣談笑風生,心中仔細揣摩着薛白一方接下來的計劃,這般一心二用,卻絲毫不影響他妙語連珠。
應對楊齊宣,沒花費他半分心神。
李騰空走向杜姮,微微側頭看了一眼,感受到了被萬胁毮俊�
“你們果真是遇到麻煩了吧?”她問道。
杜嬗身邊不時有人過來稟報幾句,像是在收集消息,相比在長安時忙得多。見李騰空過來,她抬手止住手下人,一轉頭又溫柔地笑了一下。
這一笑,倒與方纔指揮若定的樣子判若兩人。
“沒關係,也就是這兩日忙些。”杜娘道:“等忙過了這樁事,讓薛縣尉招待你們逛逛。”
想着偃師縣有何處好逛,她道:“首陽山風景就不錯。”
“我們想到縣署看看。”
“別急,待會兒一起過去便是。”杜嬗看向那些世紳,“總會過去的。”
說話間,又一艘大船緩緩而來,河南少尹令狐滔到了。
“見過少尹,少尹風采依舊。
在一片見禮聲中,令狐滔卻是臉色平靜,不見笑意。
河南府的高官到了,縣令、縣尉不來迎接,他若還給笑臉,那就太過軟弱可欺了。
他不笑,腥嗽偃绾畏畛校瑲夥找矡狒[不起來,終於有人揭開尷尬。
“少尹,縣裏有案子還在審。”
鄭辯不失時機地喝道:“是何案子,不能等迎了少尹再審?!”
順理成章地,話題轉向了對呂令皓、薛白的含沙射影。於是赴接風宴之前,他們自是要到縣署去看看。
長安、河南府來的高官與衛士們,加上當地世紳與部曲家丁們一道過去,絕對的權威與武力壓下,什麼案子不能定下來?
地方世紳要的也可以很簡單,把這案子定下來,從此塵埃落定也就是了。
薛白敢殺高崇,敢殺令狐滔看看。
“走吧,公務要緊,本府也該看看偃師又出了何大案。”
“少尹請。”
人羣中,唯有宋勉感到有些奇怪。
從中午剛得知令狐滔要來的消息,他就已派人到陸渾山莊告知宋之悌有重臣來偃師,必定是要到陸渾山莊赴宴的,三十年來都還沒有過例外。
但翁伯怎還不派人來?
陸渾山莊。
宋之悌昨夜關注着新田那邊的消息,夜裏睡得不好,今日不免精力乏困。
待聽說二郎山那些銅販到了,他本打算讓家中子弟處置便好。但因對薛白的忌憚,他最後還是決定親自來見一見。
“阿翁,他們本已扣下薛白,可惜被公孫大娘救走了,但把殺蘇添貴的兇手帶來了,是薛白身邊一個護衛。”
宋之悌聽了彙報,睜開眼看着在面前對自己稟報的年輕人,緩緩問道:“你是幾郎啊?”
他記憶力變差了,家中子弟又太多,除了出色的幾個,別的還真是認不出來。
“阿翁,我是十三郎啊。”
宋之悌雖然問了,卻沒去記,下次再見到估計還是認不出,問道:“樊牢可來了?”
“沒,他去向高尚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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