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華彩 第254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怪,看不慣,看不慣。”

  “不好看嗎?”

  李隆基只是擺手笑道:“太過奇異了些。”

  “哼,不好看便罷,臣妾自去換了。

  楊玉環不太高興,氣呼呼地轉回寢殿,再次到她那面偌大的銅鏡前欣賞着。

  只見那順滑的布料裹着她婀娜有致的腰身,勾勒出漂亮的弧線……她越看越是喜歡。

  “真好看,也不知他那年歲,如何這般懂女人?”

  順滑的布料裹着婀娜有致的腰身,楊玉瑤滿意地笑了笑,側過身,摟住薛白的脖“也不知你這小狼一般的年紀,怎就這般瞭解我的身體?”

  “喜歡嗎?

  “嗯,很好看。”

  她握着他的手,撫過那柔順的布料……

  遠處的天邊,夕陽照在秦嶺綿延起伏的山巒上,像是給它披了一件輕紗。之後,夕陽褪去,一切都隱於夜色中。

  夜色中,楊玉瑤低聲喃喃道:“那些世家女還想爭搶狀元郎呢,真該叫她們看看……是我的……”

  “聖人未給薛白賜婚,這件事便還沒完。”

  “在他成婚之前想必他們都不會輕易罷休,畢竟是這般一個聲名遠播、且得聖眷的。

  吏部公房中,陳希烈與達奚珣聊的也就是一些無聊的閒話,起因是薛白今日到吏部來遞文書,想要考博學鴻詞試。

  陳希烈今日正好到吏部坐堂,得知薛白就在杜有鄰的公房,遂派人將他喚來。期間與達奚珣談了幾句,薛白也就到了。

  “見過左相,達奚侍郎。

  “狀元郎不必多禮。”陳希烈撫須而笑,顯得很親和,問道:“你年紀輕輕,剛中狀元,何不歇兩年,成家立業了再來吏部止伲俊�

  薛白笑應道:“敢問左相,可是到吏部止伲仨毜糜屑沂依u行?”

  “狀元郎真是風趣啊。

  陳希烈若臉皮薄,這些年早就能被罵得致仕了,此時毫不尷尬,依舊擺出和藹可親的笑容。

  “要參加博學鴻詞試,老夫自不能攔着。不過,有幾句老朽之言給狀元郎……眼下急着授官,不如早日將婚事定下,所謂成家立業,成了家自會有官職。官場是正經做事的地方,與鬥雞唱戲不同,不能只依着聖眷。”

  “謝左相美意。”薛白道:“我還是想先參加吏部試。”

  陳希烈笑得更和善了,如明示般地提醒道:“何必拂逆旁人的美意?否則等聖人興致過去了,狀元郎如何是好啊?”

  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薛白誰的面子都不給,彷彿一心要當孤臣,他也很難做。

  右相府也好,世家大族也罷,薛白只需選一家成了親,有了表態再來吏部止伲愊A揖湍芎棉k很多。

  聖眷總有消退的時候,何必不識好歹呢?

  帶着這樣的想法,陳希烈不停勸說着。

  他是一國宰執,年歲也大,面對薛白這個小後生,語氣威嚴中帶着親切,算是十分諔┑睾醚韵鄤瘛�

  “行高於人,斜胤侵I倌耆虽J氣,以官奴賤籍一朝金榜題名,便自以爲世道乃因你而變,非也!實爲你一路走來,多有貴人相助。但再看你,連一支牡丹都不願回報……

  薛白既來,也是給了陳希烈該有的禮數。

  但實在是聽得太久了,目光看去,只見達奚珣連連點頭,沒有勸阻陳希烈停下來的意思。

  “左相。”

  “你可想明白了?

  “左相若有本事,別讓我過這博學鴻詞科便是。”

  薛白說罷,竟是直接轉身走了。

  “你!

  陳希烈頗爲驚訝,站起身來,指着薛白,心想這豎子給臉不要臉,只等李林甫一去,掌權之後必要讓他好看。

  “你想考吏部試,敢如此對吏部尚書說話?!”

  薛白卻是頭也不回。

  他倒不是意氣用事,而是確實沒必要太給陳希烈臉面,一個是剛獻了戲的御前紅人,一個是沒有實權的蓋章宰相……給臉不要臉。

  薛白轉過長廊,便見杜有鄰在那裏候着。

  “如何?先定下官職了?

  “沒有,陳希烈不知好歹。”

  杜有鄰聽得這語氣,喫了一驚,訝道:“那如何是好?”

  “不要緊。”薛白道:“官場上,像他這般軟弱,任誰都可以拿捏,是辦不成事的啊……我輩當以此爲鑑。”

  “你看到了。”陳希烈轉向達奚珣,道:“老夫好心好意,這豎子冥頑不靈。”

  達奚珣只是笑,應道:“下官一定稟明右相。”

  是日,右相府。

  “夠了。

  李林甫叱喝一聲,道:“本相沒工夫聽陳希烈的廢話,只問你們打算給那豎子何官職?”

  一個是任他拿捏的傀儡,一個是屢次鬧騰讓他喫虧的潑猴,他更在意誰自是不言而喻的。

  達奚珣詫道:“真要讓他過博學鴻詞試?”

  “否則呢?陳希烈既有本事,你讓陳希烈去阻一阻他,順便再排一齣戲獻給聖人。”

  “下官明白了……只是,左相的擔心也有道理,薛白這般特立獨行……

  “被逼迫的是他,他尚且不急,你替他急?”李林甫叱罵道:“若實在不肯聽話,找個遠遠的地方打發了,三年兩載,聖眷便也淡了,你且看他,還能狂嗎?”

  “右相這纔是高見!比左相不知高了多少倍!

  李林甫冷冷一掃達奚珣,心中嘆惜爲何門下奔走的都是這些蠢材……

第188章 吏部試

  安仁坊,元宅。

  元載早早便起來,派人去備了一份薄禮,換了一身新的衣袍準備出門。

  王韞秀見了,不由問道:“郎君如此鄭重,是要去拜會哪位當朝重臣不成?”

  “去拜會薛郎一趟。”元載整理衣領,忽問道:“可是顯得諂媚了?”

  “沒有。

  王韞秀猶豫片刻,卻又道:“沒有諂媚,但多少顯得有些奉承了,大家本是好友義氣相投,偶爾遇到難事幫忙無妨。可若總是趨利相求,難免讓人看輕了。”

  “哪有?”元載笑道:“他都還未有官身,我去見他,是爲他止俚摹!�

  “那就好。

  王韞秀應了,站在庭中相送,卻見元載出門時猶帶着精心準備的禮物,乃是元載出錢刊印的《西遊記》,看似不貴重,卻極花心思。

  “元兄太過費心了,不必如此。

  “此舉,我不僅是爲薛郎的名氣,乃爲了給平民開智盡一點綿薄之力,如這般的故事書多了,才使更多人有向學之心。

  元載話是這般說,薛白信不信又是另一回事,應道:“這份心意,我記下了。”

  兩人在廳中坐下,繞不開的依舊是此前的竹紙一事。

  “薛郎也知,此前李曇等人爲操控竹紙工藝欲帶走工匠,我堅決反對,辛而闢郎詳稟了聖人,使右相出面震懾。後來我才發現,李曇竟是送了一千貫的厚禮到我宅中,我遂將這筆錢用於刊印集註,幫助如我一般出身的貧寒學子。”

  “多虧有你出力。”薛白道:“不怕他們造紙,只要工藝不被封鎖,更多人能讀書便是大勢所趨。”

  “這正是我輩爲官該爲世人所做的。”元載擲地有聲。

  如此,兩人之間的關係又親近起來。

  “薛郎近來一直處在風口浪尖?”元載語氣關切,笑道:“如此年輕英俊的狀元,若沒個歸宿,如稚子抱金過市,豈不遭人覬覦?”

  “元兄今日來,可是有指教?”

  “我不是爲誰當說客,你我是好友,因此我替你出一個主意,如何?”

  “願聞其詳。”

  “聽聞爲你寫戲詞的還有一位紅顏知己,乃是玉真觀的女冠,你何不娶了她?她身份超然於紅塵之外,與你有情有義,如此一來,既能推拒了旁人的拉攏,你也不至於違心。”

  薛白問道:“不知元兄是從何處聽聞的此事?”

  “偶爾聽人提及過。

  薛白知道元載還是來給人當說客的,話裏話外雖不提李華,其實李華出氏南祖房,無非還是讓薛白與趙郡李氏妥協。

  當然,滿朝都是世家子弟,怎麼選都是一樣的,無非就是給一些壓迫感,哪怕只是爲了勸動薛白也好,目的在於讓他儘快與光同塵。

  哪有貧寒出身的進士,不靠高門大戶幫忙打點就通過吏部試的?

  即使是元載,中了進士之後,止僖驳每客跫摇�

  薛白偏是道:“元兄的主意我會考慮,不急,我先準備吏部試。”

  元載嘆息一聲,也不再勸,起身告辭,出了薛宅,卻是遇到了杜五郎。

  相比薛白一天到晚招惹麻煩,杜五郎看起來就很輕鬆,心情很喜悅的樣子。

  “五郎可是也要授官了?

  “哪裏會?”杜五郎頗高興地笑道:“中了明經之後還有守選期。守選期過了,我才能參加吏部銓選嘛。

  元載道:“也對,那五郎近米仕忙什麼?”

  “薛白忙着止伲沂敲ψ呕槭隆!�

  “如何還要你親自籌辦?”

  “哎。”杜五郎此時嘆了口氣,道:“我那準岳丈不是回來了嗎?許多事便該由他操辦,可他哪能做事?派人看着他都來不及,我又怕家裏知曉了不高興,只好把該由他辦的事也辦了。”

  元載不可理解,問道:“五郎何必找這樣的門戶?”

  杜五郎沒答,傻笑了兩下。

  元載不由又是一聲嘆息,心想,薛白與杜謄兩人都是不知世道艱難的。

  三月十六日,吏部博學鴻詞試。

  薛白早早便起了,往皇城去,一路到了尚書省。

  此間,刑部與禮部他都是去過的,吏部則是較少造訪。

  衙門在尚書省東南方位,走進南面的曹院裏,只見站在其中等候的多是一些官員。

  因爲在大唐當官,任期滿了是要罷秩的,回家等守選。要是不想守選,也只能參加吏部試,或者到邊鎮入幕府。

  除了這些正在守選的官員,也有一些老進士,都是幾年前就及第卻一直沒當過官的。絕大部分人臉上都有一股死氣沉沉的表情。

  只有薛白一個今科進士,且十分年輕,站在人羣中,顯得格外醒目。

  待時辰到了,幾名小吏板着臉從廡房中走出來,道:“排好隊,博學鴻詞試到左邊,書判拔萃試到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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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在薛白前面的是一個年逾四旬的官員,看官袍該在八品上下,衣袍上卻滿是補丁,腳下的靴子也是破了洞,看起來面黃肌瘦。

  他轉頭見了薛白,訝道:“這般年輕?”

  “邭夂谩�

  “唉,我就不行了。”

  這官員也無心管薛白是誰,兀自嘆息着自己的事。

  “我罷秩後已守選了六年,俸祿也沒有,一年一年趕到長安來參加吏部試,花費太大了。可不來吧,何年何月纔有一個官職?”

  正在此時,前方正在覈驗文書的一人被小吏們架了出去,不甘心地大喊大叫起來。

  “我就是劉承嗣!你們憑什麼說我不是我?!”

  “唉。”站在薛白麪前的那名官員面露慼慼,喃喃道:“這驗名正身也是需要打點的,爲這一筆花銷,今年我要是再不能任官,便要行乞爲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