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目水金
只見室內的蒲團之上竟然盤坐着一位既陌生又熟悉的少年道人。
席正先眉心處已是晶瑩之色的劍痕流光一閃,他緩緩地睜開雙眼,淡笑一聲:
“不曾想到過了五六百年,竟還能再見故人,兩位的修爲更讓我眼前一亮。”
他的眸光落在陸雪琪的身上,略顯奇異的道:
“你的資質雖是上佳,但想要臻入太清境界,可謂是渺茫的很,更別說在當今這個時代,修行至道行距離太清之上只有半步之遙。”
他側眸又看向張小凡:
“而你的話,沒了諸多奇遇和經歷,你到底是怎麼臻達太清之上境界的,這倒讓我產生了一些好奇之心。”
“我亦是沒想到伱真的沒死,當初假死遁入幻月洞府,又以莫名之法毀天地之根本。”張小凡一臉難言:
“小席,你是何時變成了這般模樣?”
“什麼假死,當初我可是真的身軀盡毀,不過是元神未滅入駐誅仙古劍養傷罷了。”席正先笑吟吟的道:
“養傷之餘,見誅仙古劍雖名爲正道神劍,但實則是世間最爲兇戾的魔劍,不忍它繼續爲禍青雲,便行度化之舉。”
張小凡肅聲道:
“今時今日,你我心知肚明,你纔是天地之中的真正大魔,如若不是因爲你,天下何至於淪落到這般田地。”
“真是有趣,魔教說我是正道派來的最大臥底,正道卻說是我隱藏最深的魔頭。”席正先眉梢微揚:
“我剿滅此世魔教,又曾救世過,拿點報酬過分嗎?”
他自顧自的回道:
“應該一點都不過分吧。”
“你恐怕這纔是你的本性吧。”張小凡眼神一凝。
“看來是天道示警,讓你這氣咧映蔂懥怂^的救世之主。”席正先眼眸浮現一絲奇異光芒。
“席師弟,你可知在當年下山歷練的途中,我才明瞭自己對你的心意,後懷疑你成爲了禍絕魔主,就曾想過要竭盡全力的讓你重歸正道,等你迴歸青雲,心中更是浮現由衷的的欣喜。”
“正因如此,在接下來的十年裏,纔會不斷的找你切磋。”
陸雪琪緊盯着席正先:
“懸崖勒馬,爲時不晚,只要你將天地靈氣全部還回來,我想我們.”
這時,一陣輕笑將她的話語打斷。
“有趣,你話裏話外的意思應是對我有意,讓我想一想,當年我纔不滿十五歲吶!”
席正先說到這,笑容漸濃:
“真當我是一遇情絲,就走不動道的廢物?”
“陸雪琪,你身上的天眷不比張小凡少多少,看來你亦是這一方世界天道對付我的手段。”
“以情抗魔?是想將我拖到同樣的層次,然後憑豐富的經驗擊敗我嗎?”
“呵呵,倒是很有想法。”
第130章 心不死,則道不生,欲不滅,則道不成
“席正先,到了現在你還要執迷不悟嗎?”張小凡怒聲道。
“我雖不是什麼好人,但自認爲也不算是什麼壞人,爲何你們都認爲我是一個魔頭?”席正先眼眸流轉,淡道:
“於此世之中,自問殺的都是邪魔外道之流,從未傷害過天下蒼生,就算是斷天地靈機,對無數凡人也沒什麼影響,甚至可以說是利大於害。”
“從今往後,再無窮兇極惡,煉魂奪魄的妖邪之輩,更無揮手之間便能輕易鎮壓一國的大神通者。”
“從肉體上,算是真正的實現了人人平等,也在精神上,給予了蒼生能夠平等的可能。”
他的臉上流露出一抹恍然:
“我思來想去,我大抵應該還是在做一件善事,如今看你們二人的態度後,算是有些明悟,伱們我爲何視我爲大魔。”
“只因我立於人道一方,你們處在天道一方,道不同不相爲至T了。”
“畢竟,天地靈機斷絕,對於人道自是利大於弊,可對天道而言,卻是滅頂之災。”
張小凡一聽,眉頭緊皺:
“冥頑不靈,你可還記得青雲對你的恩德?”
“我可殺過青雲弟子一人?”席正先平靜反問。
“你的確未曾殺過一人,但你卻是覆滅青雲門的元兇。”
“青雲門的傳承,究竟是所謂的道法神通,還是一生以守正辟邪爲己任,誓死也要維護天下蒼生的氣魄?”
“你慣來言辭犀利,喜歡狡言飾非,我說不過你,但正就正,魔就是魔,無論你怎麼說,也改變不了你乃爲天地大魔的事實。”
“張小凡,是你的屁股坐歪了,須知你是人,修道更不是爲修成毫無人性的天道傀儡。”
陸雪琪聽到這,終於忍不住的開口:
“席師弟,你當真要一意孤行?”
“心不死,則道不生,欲不滅,則道不成。”席正先身上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念在同門一場,你們若就此退去,則相安無事,要是不退,休怪貧道心狠。”
“天道成規,地道成矩,規動周營,矩靜安物。”張小凡面目平和,道:
“席正先,你入魔而不自知,欲毀天地而成己道,還請入滅。”
“哈哈哈,請我入滅?”席正先身形虛幻不定:
“貧道不是你,向來心善,不願禍及青雲山,便與你們在十萬大山一戰。”
說完,他就消失不見。
緊接着幻月洞府飛縱出兩道虹芒。
不多時,在羣山起伏,連綿不絕,山勢險峻,峯巒疊嶂的十萬大山之中,一個黃袍少年道士負手屹立在虛空之上。
驟然間,天象大變,連綿的羣山之上被無邊烏雲徽郑茁曓Z鳴,電光閃爍,天際乍現一道藍色劍光,接引烏雲深處的滾滾天雷。
“轟”的一聲,粗如山嶽的天雷猛地劈向少年道士。
席正先眼皮一抬,天雷竟於身先三丈之外潰散。
“陸師姐,雷法我比你擅長的多,還是不要拿出來獻醜,這麼多年過去了,難道你就沒有一點屬於自己的東西嗎?”
“轟隆隆。”
回應他的是一道又一道粗壯如山峯的天雷。
“萬鈞雷霆,盡是塵埃!”席正先袖袍一揮,掠起一陣凜冽浩蕩的白色光芒。
數之不盡的天雷,無邊無際的烏雲瞬息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時,一道黑色兇厲血腥的光柱,攜鬼哭狼嚎的磅礴黑氣悍然打向席正先。
他抬手一架,身軀雖巍然不動,激盪而出的滔天餘威,直接導致連綿山脈被震的地動山搖。
“噬魂棒,不僅能吸食精血滋養己身,使自身越戰越勇,還能壓制一切的邪祟、鬼道之術。”席正先眸光平淡:
“然於我而言,不過雞肋。”
他渾身微微一震,噬魂棒所化的光柱竟龜裂開來,呼吸之間,便從一頭蔓延至另一頭,竟生生讓棒身與鑲嵌在其中的噬血珠,潰散成黑煙與血氣。
“撲哧”一聲,遠處的張小凡因爲血煉法寶盡毀,遭受反噬,噴出一大口鮮血。
“若只是如此,十萬大山怕是會成爲你們的殞身之地。”席正先負手而立。
張小凡擦了擦嘴角,嘴角微動,像是說了些什麼,便躍至虛空之上。
他的右手光華一閃,顯化一柄明亮晃眼的銀色仙劍,只見亮如秋水的劍刃之上雕琢有七顆亮星,正是通天峯一脈歷代掌門的佩劍。
“席正先,今日就算是形神俱滅,我也要將你誅滅。”
登時,張小凡渾身氣機拔地而起,劍刃散發出的煌煌劍勢洶湧如銀色靈光,再顯化出漫天銀色星輝,成七星北斗之勢。
“《七星劍式真訣》雖威力不差,但你覺得能滅殺的了我嗎?”席正先依舊從容淡定。
“的確不夠。”
張小凡身上氣機再震,九天神雷於蒼穹深處炸響,接着七星劍盪漾出桀驁不馴,不畏天地,不敬鬼神,睥睨人間,爲斬盡仇敵,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決絕兇威。
“青雲門四式真法劍訣熔鍊成一式,倒也能入眼了。”席正先搖頭失笑:
“不過我覺得還是不夠。”
張小凡默然不語,冥冥之中,似有一股恢弘無垠之勢加持在身上,不由地給人一種身化作浩瀚無邊的天地之感,更是由內而外的凝結出一股大道無情,天道無私,鎮壓一切乾坤顛倒,陰陽逆亂的天心神意。
席正先笑容不變,周身焰光縹緲炙熱,於頭頂之上顯化出一尊高約千丈的的怪異火鴉。
它不過是稍微展翅,便好似已然將一方天宇傾覆,散發讓整片天地都爲之戰慄的可恐威勢。
“苦修多年,我亦早就臻達太清之上的境界。”席正先輕笑:
“來,看你是否能送我入滅。”
張小凡眼眸盡是無知無覺的淡漠,劍刃一轉,所有異象一斂,納入劍身之中。
“吟!”
一道璀璨到極點的劍光對席正先落下,就見這劍光蘊含天地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囊括天地世間萬物的劍意,更有盪滌天地,劃分陰陽,開天闢地的慨然之勢。
與此同時,遮天蔽日的火鴉爆發奪天地造化之奧妙,可磨滅世間一切道與法的凜冽氣機,它以兇戾滔天之勢悍然迎上劍光。
“轟隆隆!”
剎那間,天地失色,日月無光,偌大的十萬大山不知塌陷多少座山峯。
旁觀此戰的陸雪琪放眼望去,就見連綿山脈似是盡化作廢墟。
第131章 愛是常覺虧欠,是時常心疼
當天色恢復如常,一處亂石之中,身披殘破染血衣袍的少年道士,面色有些蒼白的呢喃道:
“將畢生所學熔鍊到一劍之中,再身合天道,得天地之力,又燃盡血肉精華,三魂七魄,斬出最爲絕巔的一劍。”
“唔這一方世界的天道求生欲的確很強,可惜依舊是貧道更勝一籌。”
就在這時,一道金色光芒將天空渲染成金黃之色,驚現雷鳴之音的同時,大地居然開始顫動,似乎是有什麼恐怖存在正在復甦。
須臾間,以席正先爲中心的千里之地,掀起熾熱奔湧的熱浪,隱約之中響徹動人心魄的龍吟之聲。
當龍吟愈加響亮,天際雲層震盪不止,金芒亂閃之際,顯化一條巍然屹立的浩大火龍。
隨它一聲咆哮,席正先所處的千里之地,瞬間溶解變成熔漿,轉眼之間更化作駭人的熔岩之海。
“玄火鑑,八兇玄火法陣。”
席正先懸浮在岩漿之上,微微抬眸,望着火龍雙眸深處的一道倩影,只見她手持一件怪模怪樣,雕刻着古拙火焰圖騰的法寶。
“席師弟,我自知不是你的對手,只好用此兇陣與你同歸於盡。”陸雪琪清冷的嗓音飄落而下。
“你的情意可真是熱烈,莫不是準備談一場生不能同衾,死則同穴的傾世之戀?”席正先含笑問道。
“到了這個時候,伱竟還在說笑,難道所謂的情在你心裏就那麼的不值一提嗎?”
“你若是能殺的了我,我便給你一個答案。”
陸雪琪聞言,八荒火龍發出震耳欲聾的龍吟,“轟”的一聲,天搖地動,不僅是千里熔岩之海冒出一根根熔岩之柱,迅速向席正先襲來。
渾身透着一股毀滅世間萬物氣勢的八荒火龍,一邊噴湧出鋪天蓋地的赤焰光芒,一邊衝撞而下。
“轟轟轟!”
十萬大山徹底化作一片熔岩之海,天空更是下起了傾盆火雨,下了整整十天十夜。
這一日。
熔岩之海深處,一頭三尺大小怪異火鴉在岩溶之中沉浮,隨流光一閃,它化作一個身披火紅衣袍的少年。
“席師弟,你的命當真是夠硬的,號稱能毀滅世間萬物的絕世兇獸,還是沒能徹底殺死你。”一道虛淡的倩影在少年的面前顯化而出。
“身祭八兇玄火法陣,你快死了。”席正先平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