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目水金
“法師,你是認識世民?曾就有人跟家嚴說過龍鳳之姿,天日之表,其年幾冠,必能濟世安民的話。”李世民略顯詫異的開口。
席正先笑了笑,看向徐子陵:
“你竟還會《長生訣》,讓貧僧想一想,你和寇仲該不會是從石龍那裏學來的。”
徐子陵一聽,心中不由一動,席正先似是察覺到他氣機的波動,失笑道:
“石龍日以繼夜的研究了《長生訣》三年,看來是把那七幅圖牢記於心。”
“所謂時代氣咧樱斦媸堑锰飒毢瘢钊肆w慕。”
他說到這,眸光突然轉回:
“李世民,你現在把徐子陵殺了,貧僧就幫你解決此生最大的困擾,不知你可願意?”
這句話剛說一半,徐子陵就像是受了驚的兔子,本能想要逃跑,只見席正先輕敲桌面,隨一陣莫名之音響起,他似是五感被迷,作呆愣狀的坐在胡凳上。
李世民見狀,心中警鈴大起,道:
“你究竟是何人?”
一旁的優雅男子凝重道:
“他就是魔佛無常。”
李世民瞳孔地震,沒想到一時之間的突發奇想,竟將自己主動送到一個蓋世兇人面前。
“雖說貧僧對慈航靜齋的代天選帝無感,但不得不說你有明君之資,可惜你不是嫡長子,且李淵根本沒有想要立你爲太子的念頭。”
“李世民,你甘心嗎?”
席正先眉梢微揚,不等他回話,又道:
“在外身先士卒的是你,不惜性命衝鋒陷陣的依舊是你,斬關奪隘,殺敵取城的還是你,而你那嫡兄以年長而居正位,坐享其成。”
“就算你甘心,你的諸多從屬未見得會甘心吧。”
李世民默然半晌,臉上出現頹然之色:
“當日我助家嚴起兵太原,他曾答應我們兄弟中誰能攻下關中,就封其爲世子。
“當時並曾私下親口對我說,此事全由你一力主張,大事若成,自然功歸於你,故一定立你爲世子。”
他的語氣開始出現波瀾:
“當時我就對家嚴說,煬帝無道,生靈塗炭,羣雄並起,孩兒只願助爹推翻暴君,解百姓倒懸之苦,其他非孩兒所敢妄想。”
“我之所以如此說,更多的是自古以來便有立嫡以長的宗法,我如何能取代長兄成爲世子。”
席正先聲音低沉又似是蘊含一股魔性:
“所以,貧僧就能讓你得償所願,未來唐朝大半江山都是你打下來的,你就不怕自己的長兄是另一個煬帝,如此一來,於天下,於大唐,你都是一個罪不可赦之人。”
他話鋒一轉:
“貧僧自武功大成,先後得道家寶典,魔門至高之法,得以參悟天地玄機,功進不可想象之境,可前知五百年,後觀一千年。”
席正先緩聲道:
“自李淵改國號爲唐,建元武德,封李世民爲尚書令、右武侯大將軍,進封秦王,加授雍州牧。”
“其先後率部平定了薛仁杲、劉武周、竇建德、王世充等亂世梟雄,在唐朝的建立與統一過程中立下赫赫戰功。”
“然武德九年六月初四,李世民發動玄武門之變,殺死自己的兄長太子李建成、四弟齊王李元吉及二人諸子,被立爲太子,唐高祖李淵不久退位,李世民即位,改元貞觀。”
“唐太宗李世民,在後世可是有千古明君的稱號,可惜囚父殺兄弒弟,導致終唐一朝,皇帝跟兒子的關係,那叫一個父慈子孝,都朝着自家太宗學習哩。”
“玄武門繼承製更是被後人發揚光大,真是有趣的緊。”
他眸光猶如實質的落在李世民的身上:
“你可知就因爲自己所創的玄武門繼承製,大唐差點三世而亡,被人以女子之身篡奪。”
“所以,幫貧僧殺個人,你不單是沒了囚父殺兄弒弟的罪過,從此唐太宗之名也再無污點,更是大大延長了大唐的國撸芍^是功在千古。”
此刻,李世民很想怒斥對面這位妖言惑校嚼u的那些話是既誘惑力十足,又顯得那麼的合乎常理,是以現在格外的沉默。
席正先嘴角出現一抹嘲諷:
“色厲膽薄,好譄o斷,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看來是貧僧看錯了,你不過是一個袁紹,哪裏會是今後有天可汗之稱的唐太宗李世民。”
“夠了!”李世民突兀暴起,一掌拍在徐子陵天靈之上,瞬間讓他魂歸九幽。
席正先撫掌大笑:
“好,這纔是未來唐太宗該有的氣魄。”
此時,李世民看上去卻像才回過神的樣子,他望向頭顱都裂開,已然一命呼呼的徐子陵,臉上不禁浮現一抹複雜。
“想必你就是慈航靜齋當代聖女師妃暄,資質着實有些差,《慈航劍典》並未修煉到家,只不過是接近最高層次的劍心通明。”
師妃暄不在意席正先的鄙薄,因爲如此人物,自是有資格在武道上居高臨下的點評任何人。
“無常法師,妃暄有一問,世民兄既有明君之姿,又不需要幫法師殺人,就能獲得法師口中的諸多成就,你爲何非要爲難他?”
“只因今日徐子陵不死,那他李世民就要死。”席正先神色平淡:
“這小子亦是心知肚明,別看他現今一副像是被貧僧蠱惑的模樣,可心中要是沒生出決絕殺機,如何會這般果斷,一擊斃命。”
“不過話說回來,這纔是囚父殺兄弒弟之人該有的心性。”
他忽然自語:
“揚州雙龍,成也雙龍,敗也雙龍,今後寇仲組少帥軍,氣勢如虹、威風八面之際,天下唾手可得之時,被徐子陵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拖住了後腿,從而退出爭霸天下。”
“現在他死了,雙龍氣呔烤故菤w一,還是被真龍吞噬掉大半氣撸俊�
席正先輕笑一聲:
“呵呵,真是令貧僧這個常年走背叩娜烁械胶闷妫^時代的氣咧樱降讜粫粴膺反噬?”
他看向李世民:
“你可知這徐子陵將會因爲師妃暄之故相助李唐,而後極力勸阻寇仲放棄即將唾手可得的天下霸業。”
“他與寇仲自小一起長大,可謂是一世人,兩兄弟,還真勸阻成功,以至於你現在也相於斷了自家一條強有力的臂膀。”
“哈哈哈,這個天下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席正先伸手搭在師妃暄的肩膀處,兩人身形立即朦朧虛幻。
“貧僧既跟你承諾,那便不會食言,三個月內,魔佛無常暴虐嗜殺之名,將會哄傳天下。”
“只因唐國太子李建成、齊國公李元吉走路喜歡先邁左腳,便有了不得不死的罪過。”
話落,兩人如泡影一般消失。
第50章 正本清源,捨我其誰
城外南郊。
師妃暄領着席正先走在道路上。
“家師聽聞法師想觀《慈航劍典》,便在妃暄下山之前叮囑過,若遇法師,可請法師來帝踏峯,一觀劍典。”
“難怪慈航靜齋一直屹立不倒。”席正先聲音清淡:
“貧僧自踏入江湖,就聽到貴派許多傳聞,初祖地尼在白馬寺研習佛法時,遇上魔門第一代邪帝,兩人曾相戀,地尼亦曾翻閱《道心種魔大法》,但最終因兩人對佛法的分歧而分道揚鑣。”
“地尼其後遁入空門,四十歲坐枯禪時頓悟,離開佛門,融會佛道兩家功法,創出《彼岸劍訣》,就是《慈航劍典》的前身。”
“接着十多年雲遊四海,隨緣收徒,傳以劍訣,是以靜齋門人都是女子,其中不少是帶髮修行。”
他說到這,不知爲何笑出了聲。
“法師何故發笑?難道是帶髮修行?法師不一樣是帶髮修行。”師妃暄連續發問。
“貧僧帶髮修行,只因貧僧無論是否有這三千煩惱絲,都是一個出家修行人,而貴派……”
席正先莞爾一笑:
“不說諸多靜齋先輩,就說近幾十年來,邪王石之軒鍾情於前代靜齋聖女碧秀心,以致未能統一魔道,期間,乃至李淵、王通也都鍾情於她。”
“天刀宋缺和武林判官解暉皆鍾情於你師,也就是梵清惠。”
“而今李世民、侯希白和徐子陵均鍾情於你。”
“廣研天下宗教門派爲己任,希望能尋出悟破生死的大道,亦是修行佛法之地的慈航靜齋,其門人子弟本該是專注於天人之道的研究。”
“如今卻好比青樓賣藝不賣身的花魁,當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師妃暄一臉正色:
“法師慎言,靜齋門人一向以維護天下太平爲己任,前有魔門邪派亂江湖,纔有先輩的以身伺魔,如今天下陷入紛爭亂世,這纔有妃暄的入世,便是爲去尋能撥亂反正的真命天子,協助他統一天下。”
“貧僧從不願嘲笑心懷大志,亦是身懷野心的人,只因這種人纔是真正活在世上的人。”席正先神色平淡:
“但這不妨礙貧僧不喜,乃至看不起他們。”
“就如你們靜齋門人的志向甚是偉大,可在貧僧眼裏,慈航靜齋就是烏煙瘴氣的青樓。”
“是以青樓花魁面對一擲千金的豪客,滿腹經綸的書生,願委身下嫁,靜齋門人若遇魔威滔天的邪梟,同樣願意委身,美名其曰以身伺魔。”
他幽幽一嘆:
“貧僧四歲出家,大致算下來,已有三十載光陰,每逢見慈航靜齋如此糟蹋佛家名聲,難免有些不爽利。”
“帶髮修行也就罷了,竟還跟卸辔淞挚┯凶耪f不清關係的,且女子有志氣,乃是天大的好事,可到頭來卻用美色達成自己的目的,又還是用佛家之名聲。”
“如此種種,很難讓貧僧置之不理。”
師妃暄聽完,呼吸一滯,那一刻,似是心跳聲都停止了,只覺得自己性命皆爲他人操之於手,半點不由己。
於是,她馬上開口:
“法師有所不知,根據門中記載,西漢時期,第一代邪帝謝眺在《魔道隨想錄》裏,看過有關《戰神圖錄》的記述,得窺圖錄之祕,從而創出《道心種魔大法》。”
“所以,此法最後一篇的魔仙,便是等同於武道中的無上之境破碎虛空。”
“期間,我派始祖地尼,因得翻閱《魔道隨想錄》之緣,從而曉得破碎虛空之祕,《慈航劍典》很大機會亦受到破碎虛空的影響,是以仙胎魔種,各走極端,源頭則一。”
“這也導致慈航靜齋門人並非絕情絕意,相反,因練《慈航劍典》的緣故,皆擁有極致的情和極致的愛。”
“情與愛?”席正先波瀾不驚的開口:“慈航靜齋既沾染這些,那還有何資格以佛門中人自居,這豈不是貽笑大方,更加惹人生厭。”
師妃暄一字一頓道:
“極致的情跟愛,乃是對天下的蒼生大愛。”
“好一個蒼生大愛,看來自小沒白被佛法薰陶,有點舌燦蓮花的意思。”
席正先望着不遠處連綿,儼如一座小城的淨念禪院,古井無波的說道:
“你之所以到現在還沒死,只是貧僧覺得你或許有些作用,既然你方纔說自己擁有極致的情跟愛,那便自回帝踏峯,坐死關。”
“貧僧聽聞《慈航劍典》以氣主靈神心五大要訣爲綱領,分別是劍氣長江、劍主天地、劍靈寰宇、劍神無我、劍心通明,全卷分十三章,以靜、守、虛、無爲主。”
“又分初生劍心、人劍合一、心有靈犀、劍心通明、死關五大境界。”
“靜齋門人自古以來,能突破至劍心通明這一步的屈指可數,而死關之境哪怕是地尼都未曾突破。”
他面無表情的道:
“就讓貧僧好好看一看,你所言極致的情跟愛,能否助你踏進劍心通明,再踏破死關之境。”
“若是能,貧僧便放過慈航靜齋,要是不能,慈航靜齋將不復存在。”
師妃暄嘴角泛起一抹苦澀:
“法師未免太強人所難,你既知我派無一人達至死關之境,妃暄又何德何能可以踏破死關,取得歷代先輩都不曾取得的成就。”
席正先淡聲道:
“倘若一直都未曾有人突破到最高層次,要麼是劍典有問題,要麼是人不行。”
“前者,不就等同於一條死路,自然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後者,便是慈航靜齋培育傳承人的方式不對,如此才讓一門蓋世武學蒙塵,又給佛家蒙羞,更沒有存在的必要。”
他臉上浮現似有似無的笑容:
“正本清源,捨我其誰。”
師妃暄聽完,苦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