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目水金
原是武陵郡五溪蠻暴動,武威將軍張尚前去征剿,冒進深入,結果全軍覆沒,過後席正先得崔祐力薦,便被文帝派去征剿。
席正先率領部曲,共計三千餘人趕往五陵郡。自統兵之後,由於年歲小,容貌又過於俊俏,便總是受到軍中的閒言碎語,或是敵軍的污言穢語。
於是,特意打造了一個形如兇惡修羅的紅色面具。
而此戰也正是席正先真正聲名鵲起的一戰,首戰即大勝,斬俘兩千餘人,餘下蠻人想要南逃壺頭,卻被他早就料到,是以將這些蠻人一網打盡。
其實一開始席正先靠的是一身堪稱萬人敵的武勇,就只帶小半兵力,堅信自己能一戰打崩蠻人,便讓另一大半兵力埋伏於餘下蠻兵最有可能逃出生天的必經之路上。
戰後,流傳於交阯的鬼面羅剎之名,又以武陵郡爲中心,向四處擴散開來。
接下來席正先便配合武陵郡太守治理五溪蠻。
然而沒過多久,他又接到文帝的旨意,去往廣陵之地討伐叛逆。
有個叫李庸的人糾集徒黨,攻下皖城,朝廷第一時間讓人領兵數千人討伐,結果被李庸打敗。
文帝在收到戰敗的消息後,立即想到了席正先,便又安排他去討伐。
而席正先面對不是正規軍的叛逆,此次僅依靠當地的郡兵,就斬下李庸等人的頭顱,送去都城,堪稱是雷厲風行。
接下來就開始整頓皖城事務,當今天下也就只有蜀地與隴西尚未真正平定,而隴西在這近兩年中,同樣有一個英勇善戰的少年將軍名震天下,赫然是凌不疑。
他起先未曾來隴西,就已經小有名聲,來隴西之後,因爲每戰必身先士卒的作風,還有打的羌人望風而逃的威風,使其名聲愈發的大。
朝野內外都視這兩顆冉冉升起的將星,今後定會成爲國之柱石。
席正先自然對名望不怎麼上心,在屢戰屢勝後,他除了再度升職以外,終於得到了想要的武道第三境修煉之法。
等熟知第三境修煉之法後,瞧着修爲在這兩年的時間裏,雖晉升到海層次,但尚未圓滿,再加上源能所剩不多,便開啓了第三次穿梭諸天。
第36章 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
大業十三年。
天台山,天台宗。
一個三十幾許的白衣僧人神色怡然的吹奏着悠揚的笛曲,只見他渾身透着一股清淨無染,安詳沉穩的氣質,與純粹又空靈的笛聲相得益彰。
一曲畢,一個青年和尚急匆匆的小跑過來,喊道:
“無常師叔,我就知道你會在這裏,祖師現在請你過去。”
名爲無常的僧人立即邁開步子,不疾不徐的穿過佛塔和鐘樓,進入一間禪房,再來到裏室,就看到一位身材魁梧威猛,鬚眉俱白的老僧。
“大師。”
無常兩掌在胸前對合,十指相合,合十爲禮,以示敬意。
老僧也就是智慧大師抬手示意他坐於蒲團,道:
“無常,你來天台山多久了?”
“天台山每逢冬至必會飛雪,這一日,小僧都會去後山賞梅,如今算下來,小僧大抵去過二十七次。”無常低眉回道。
“當真是彈指一揮間,二十來載轉瞬過,老衲依稀記得,你來天台山時,也才六七歲。”
無常聽後,忽然抬眸,輕問:
“我師大德曾在您坐下聽講,也在三論宗的嘉祥大師、華嚴宗的帝心尊者、禪宗四祖的道信大師坐下聽講過,後如您四位聖僧期許,他亦在紅塵中被世人冠上聖僧之名。”
“爲何突然就消失不見,您也一直對小僧密而不宣,如今我已三十有三,大師還不肯與我說嗎?”
智慧大師嘆息一聲,道:
“非是老衲不願與你說,而是你師身份有異,不過現在你已過而立之年,心智成熟,也時候將其身份一一相告。”
他悠悠開口:
“如今天下正魔兩方對立,你深居廟宇,不甚清楚,正道一方爲首的便是我佛門慈航靜齋、靜念禪宗等門派,魔道一方,則是兩派六道。”
“所謂兩派六道,就是自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之後,始終沒有翻身的一些教派,他們甚至還有道家的分支,皆視人世間道德禮儀爲糞土,行事超乎常人所度測。”
“兩派爲陰癸派、花間派,六道分別是邪極宗、滅情道、補天閣、天蓮宗、魔相宗、真傳道,其中真傳又分爲道祖真傳和老君廟。”
“而這陰癸派乃魔門中勢力最大的邪派,派中多爲女子,因擁有《天魔策》的精華《天魔祕》,故在魔門中居重要地位。”
“花間派是魔門中的縱橫家,歷來只傳一位傳人,且只能爲男子。”
“另設護派尊者,負責看管派內典籍,且必須爲女性,這便是花間派的武功宜男不宜女,若女子強行修練,必有奇禍。”
“由於一脈單傳,是爲魔門中的異類,武功路數更講求以藝術入武道,從而歷代傳人皆爲風流瀟灑的翩翩公子。”
“邪極宗可能源自魔門正宗,滅情道與陰癸派同源異出,補天閣來自於刺客,天蓮宗來自於商人,真傳道中的老君觀和道祖真傳,則推崇旁門左道的採補,至於魔相宗來歷神祕,似是在塞外。”
“而在幾十年前,魔門出現了一個名叫石之軒的奇才,乃是身兼花間派和補天閣之傳人。”
“曾化名裴矩出仕爲官,爲大隋經略西域,在幾年之間連橫合縱,將強大的草原帝國突厥一分爲二,改變了自魏晉以來中原的弱勢局面。”
“不僅如此,他更是曾化作一名僧人,先後到天台、三論、華嚴和禪宗聽講學藝,後在長安獲得大德聖僧之身份。”
無常聽完,神色平靜:
“邪王石之軒居然是小僧的師尊,一時之間,我竟不知是該榮幸好,還是該自認倒黴。”
“當年我年僅四歲,淪爲街頭乞兒,機緣巧合之下遇到大德聖僧,被收入門下,未想不過兩年時間,就被大師尋到,帶來天台山。”
他說到這,眼眸低垂:
“難怪這麼多年來,寺裏早早就讓我成爲一個文僧,將修行重點放在打坐、參禪、唸經、講經上,強調靜修,且平日給香客祈福和解籤之外,就打發我去藏經閣看一看佛經,或是讓我自娛自樂。”
“大師總算是解了小僧困惑,想來你是覺得我會被邪王收爲弟子,定是有令他另眼相看之處。”
“再者,小小年紀,便受他兩年教導,耳濡目染之下,難免染上幾分魔性,就將我帶到天台山。”
“不錯,自老衲初見你的一面,就深知你早慧聰穎,雖練武資質平平無奇,但心性如璞玉渾金,倘若修文,可成大儒,亦有道門大修,佛門高僧之姿,能光大道佛二道。”
智慧大師語氣凝重:
“想必這就是邪王會收你爲弟子的原因,魔門武學大多不重資質,急功近利的以壓榨身體潛力求武功之速成,你之心性便天然的與此道相合。”
“聽大師這口氣,小僧怕不是什麼天生魔子。”無常搖頭失笑。
“雖不中,亦不遠矣,也可稱道子和佛子。”
無常聽智慧大師這般說,只是笑了笑,道:
“三年前 冬至之日,小僧於後山梅林,忽然有悟,似是覺醒前世今生,又感人生如夢,短促如瞬,恰如一場幻化,生與死,只是生命的不同階段,最終,都將回歸於無邊的杳冥。”
“無常無常,人生無常,生死亦無常,小僧便得一偈。”他輕吟:
“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
“忽的頓開金枷,這裏扯斷玉鎖。”
“咦!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這偈子倒是有幾分佛家真諦,只是殺伐過重。”智慧大師露出一抹疑惑:
“你六歲之前,一直都待在長安,六歲之後,長居天台山,怎見過錢塘江上的潮信。”
“大師不是說小僧亦有佛子之姿,權當我開了天眼通,能隔千里之地,相見錢塘江。”無常臉色轉淡:
“今日得大師解惑,小僧先道一聲謝,可大師至今都不認爲自己殘忍嗎?”
他似是沒瞧見智慧大師驚異的神色,自顧自的道:
“人生不過七十,除去十年懵懂,十年老弱,就只剩下五十年,這五十年裏,又要除去一半的黑夜,便只留下二十五年。”
“再仔細想一想,喫飯飲茶、沐浴更衣、東奔西跑、做工生病又要耗掉不少時日,真正留下來,去實現抱負,完成理想的時間,掐指一算,少之又少。”
無常眼眸深沉,盯着智慧大師,淡漠道:
“大師,你覺得人這一生究竟有幾個二十七年?”
第37章 我再以德報怨,予大師成道之機,去往極樂之世,可好
智慧大師沉默不語,只聽無常繼續道:
“將六歲孩童拘於一山之地,無甚大礙,可快過去三十載了,還是把他拘於一山之地,是不是就有點殘忍了。”
“且還準備讓他這一輩子老死於深山寺廟之內,是不是就過分殘忍了。”
“自你來到天台宗,寺內從未對你薄待過。”智慧大師終究是開了口。
“不曾薄待我?那是不是就怕一旦薄待我,便會激出小僧潛藏在心底的魔性。”無常嘴角浮現一抹譏笑。
“原來近三十年來,你一直在忍耐,所展現的淡泊致遠,安詳沉穩都是表象。”智慧大師唸了一聲佛號,道:
“看來當年老衲帶你回天台山的決定再正確不過,不然天下大抵會又出一個邪王。”
“小僧習武資質平平無奇,而邪王是魔門百年難得一出的蓋世奇才,我又如何能比。”無常神態自若的繼續道:
“昔年,我師就教了我一點佛門基礎內功之道,這點湵〉膬裙χ溃疃嘧屛覠o災無病活到七十歲罷了。”
智慧大師沉聲開口:
“所以,老衲如今很慶幸,不僅將你帶回天台宗,並且,未曾讓你習武,只讓你去做一個文僧。”
無常神色依舊從容,道:
“罪魁明明是是邪王,我不過是遭受了池魚之災,大師爲何這般厚此薄彼,只將我困於一山之地,所謂冤有頭,債有主,何不大大方方的找上他,除魔衛道,還天下清明。”
他話鋒一轉,臉上浮現有所悟的表情:
“哪裏是不想除魔衛道,分明是既沒法殺死,又擒不下,便只能望洋興嘆,道一句徒之奈何,任由他逍遙自在。”
“所謂常懷清靜心,佛果自然成,莫要讓心中的滿腔怨懟毀了你多年以來的修持。”智慧大師雙眸深邃,道:
“你恨老衲將你拘在山上,又怨老衲不曾讓你習武,但你可知你本就是出家人,就應該六根清淨,不理會紅塵之事,倘若沒有紅塵事和人來干擾你,習武與不習武又有何不同。”
“是啊,我們都是出家人,那大師爲何能習武,我就習不得,就因爲我曾經有個邪王師尊嗎?”
無常臉上的嘲諷之色漸濃:
“大師說這麼多,不還是心中對小僧多有提防,你如此態度,就讓我不由地想到了一句話。”
他頓了頓,道: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智慧大師一聽,默然了好一會兒,才道:
“近些年來,天下不靖,俦I四起,人人自危,首先興旺的便是武館和道場。”
“你不曾練武,只是練得一些薄弱的內功,連二流都稱不上,你可知自己一旦下山,要不了多久……”
他還未說完,就被一陣冷笑聲打斷。
“哈哈哈,大師這番話,竟讓小僧有些無言以對,我有今日還不是託大師的福。”無常面無表情的道:
“打斷你一條腿,再送你一副柺杖,然後告訴你,如果沒有他,你連走路都走不了,所以,你要學會感恩。”
“大師,你應是這個意思吧。”
“阿彌陀佛,你已生出嗔念,看來老衲無論如何說,你都聽不進心。”
“大師自以爲是的善,卻是我眼中最大的惡。”無常不冷不熱的回道。
“罷了,自去藏經閣好生抄一抄佛經。”智慧大師垂眸淡道。
“呵呵,所以吶,拳頭大才是硬道理,從而大師能對小僧呼來喝去。”無常一字一頓的開口:
“可大師知否,讀佛經也能讀出一個大宗師。”
他說話之間,面容以肉眼可見的復返青春,恢復到二十上下年歲,周身徽忠还赡麣鈾C,身軀竟有些虛幻不定之感。
“自三年前,小僧覺醒前世今生後,便記起了曾經的名字,席姓,名正先,正道的正,敢爲天下先的先。”
“如此名字,不想老天就是愛捉弄人,讓我先拜了魔門邪王爲師,後又被大師硬生生的壓了二十七年,看來小僧真的與正道無緣。”
智慧大師雙眼瞪大,喝道:
“幻術?莫不是邪王真將《不死印法》傳於你!”
他隨即搖頭:
“不對,石之軒的《不死印法》和《幻魔身法》,是我等發現了他的真實身份,在欲追回他一身武功的過程中領悟而出。”
“而且,這些年來,他也從未來天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