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第18章 勾兌
不到一個時辰,參將羅興阿,氣喘吁吁的跑了來,規規矩矩的打千問安。
“標下羅興阿,請玉二爺大安!”
玉柱親自起身,將羅興阿按坐到身旁,又替他斟滿了酒。
“來,哥哥如此賞臉,弟弟借花獻佛,先乾爲敬。”
花花轎子互相抬,既然羅興阿不是一般的識趣兒,玉柱很滿意,自然不會虧待了他。
有玉柱鎮場子,原本傲慢無禮的羅興阿,變得很好說話。他不僅當場下令放了人和貨,還藉着酒勁,給趙東河賠了不是。。
不管怎麼說,面子給的足透了。
趙東河原本就渾身上下長滿了消息,機靈透頂。既然玉柱如此的賞了面子,他自然不可能臨陣慫了。
散席的時候,羅興阿不僅得了一個大美人,還有兩千兩銀票的暗中孝敬,自然是滿意而歸。
騎馬回去的時候,羅興阿特意摸了摸前胸,懷裏藏着的那張隆科多的名帖,比啥都珍貴。
如今得的這麼點東西,不過是一個美人,和區區兩千兩銀子罷了。
嘿嘿,順利搭上了玉二爺的線,就很容易獲得隆三爺的賞識。只要成了隆三爺的心腹,升官、發財和美人,還需要發愁麼?
趙東河和孫承撸黄饘⒂裰统隽舜箝T,面子也給得很足。
臨別的時候,趙東河既沒有再給美人兒,也沒有額外塞銀票,只是悄悄的說了一句話,“我和林家的生意,師弟你佔三成乾股。每月的紅利,都由我親自給你送去。”
玉柱如果不收這筆好處,趙東河反而會心下不安,他也就沒有說啥,乘車回去了。
等客人都走了後,趙東河纔將早就等在後頭的林家家主林武叫來,笑着說:“你們家的小燕兒,長得俊俏之極,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更彈得一手好錚。若她是個真有本事的,把玉柱的心給攏住了,收作佟家的侍妾。嘿嘿,你們林家的生意,可就要一飛沖天了啊。”
林家再有錢,也不過是賤商戶,必須靠着官面上的權貴撐腰,才不至於叫人坑得家破人亡。
林武心裏明白,趙東河納了他的嫡長女爲妾,又把他的嫡次女,轉獻給了玉柱。玉柱不就和趙東河,成了拐彎抹角的所謂“準連襟”麼?
林家的小燕兒,不僅有傾城之色,而且,胸隆臀寬,頗有宜男之相。
不是林武吹牛,他的小燕兒,若不是出身低賤,哪怕送進宮裏當娘娘,也綽綽有餘。
回去之後,玉柱讓寒霜把三個小美人兒的身契收好,但是,並沒有把她們安置在他的院子裏。
府裏多的是沒人住的院子,隨便找個地方安頓下來,也就是了。
來路不明的女人,玉柱不可能放她們到身邊伺候着,必須徹底的查清楚了底細,再做打算。
用早膳的時候,李四兒已經聽說了,兒子帶回來三個小美人。
沒辦法,李四兒和玉煙的下半輩子,就指望着玉柱撐腰了,不盯緊點,怎麼行?
“你怎麼看這事兒?”李四兒拿不定主意,就問劉嬤嬤。
劉嬤嬤仔細的想了想,忽然笑了,說:“咱們二爺,可不是那等沒有見過大世面的爺們兒。男人嘛,在外頭應酬,難免要收幾個美人兒啥的。更何況,二爺並沒有安置在自己個的院子裏,這就很能說明問題了。以老奴的溡姡鷷呵依溲叟杂^。若是賤蹄子們,叫豬油蒙了心,想爬主子的牀,哼,打死活該。”
李四兒揣着明白裝起了糊塗,壓根就沒提這事兒。玉柱心裏沒鬼,索性把昨天的事兒,掐去喫乾股的部分,一五一十的告訴給了李四兒。
兒子如此的貼心,李四兒感動的要死,紅着眼圈,一個勁的替他夾菜,惟恐沒有喫好。
林燕兒,從小就是含着金匙長大的,又讀了不少的書,她哪裏甘心給人做通房,或是當小妾呢?
然而,林家花了大本錢,養着林燕兒,指望的不就是她能給家族的生意出力麼?
賤商戶家的女兒,就算是嫡女,也是不值錢的。
哪怕是親生父母,也只會替兒子多作打算,而把女兒們當作是拉攏權貴,鞏固家族生意的工具!
被趙東河送給了玉柱之後,林燕兒本以爲,當晚就會去侍奉男人。
卻不成想,玉柱根本沒有露面,只是安排了寒霜過來。
初來貴地,林燕兒毫無根基,她絲毫也不敢拿大,見了寒霜就蹲身行禮,乖順的說:“見過姐姐。”
寒霜趕緊把林燕兒攙扶起來,客氣的說:“我叫寒霜,是二爺身邊的丫頭。二爺吩咐過了,以後你有啥事,儘管來找我。”
林燕兒一聽就明白了,寒霜必定是男人身邊,極爲得臉的管事大丫頭,她越發不敢怠慢了。
“二爺說了,你以後就住這個院子。喏,我帶來的這兩個小丫頭,以後就專門伺候你了。”寒霜招手喚過門外的兩個小丫頭,囑咐說,“以後就好生伺候着林姑娘,不許淘氣不聽話。”
有獨院住,有兩個小丫頭伺候,這已經超過了通房丫頭的標準。
林燕兒暗暗鬆了口氣,那位從未見過面的二爺,顯然沒把她看得太低。
“寒霜姑娘,給主子們請安……”林燕兒對於玉柱的情況,只有一些極爲粗湹牟t解,便試探着問寒霜。
寒霜看出林燕兒的小心思,卻只當不知道,笑着說:“你先安心的住下便是,到時候,二爺自會吩咐下來。”
這話看似啥都說了,實際上,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沒有。
林燕兒,原本就是林家用來攀附權貴的工具。爲了物盡其用,林武特意請來曾經紅極一時的頭牌姑娘,教導林燕兒,學習勾男人的本事。
安頓好了林燕兒之後,寒霜又把一對雙胞胎小姐妹,分別安置進了兩座院子,算是有意識的隔開了她們之間的聯繫。
在劉嬤嬤的教導之下,寒霜早就掌握了一整套探底的手段:分而治之,刻意冷落一段時間,趁寂寞難耐之機,再探聽虛實。
如果,耐得住寂寞,必是心機深沉之輩,那就不能留了。
第19章 院試
院試的當天,才二更天,玉柱就早早的起來了。趁他梳洗的時候,吳江和寒霜對着列好的單子,仔細覈對考籃裏的物品。
“貂皮大氅,毛筆五支,硯三方,煮雞蛋十隻,小爐子,銀霜炭,拉肚子的藥,佛香,塞耳朵的棉花……”寒霜和吳江一連覈對了三遍,這才罷休。
直到玉柱登車出府,隆科多和李四兒始終沒有露面,大概是怕增加他的心裏壓力吧?
馬車抵達順天府貢院的時候,大門前,已經擠滿了參考和送考的人,至少有五、六百人之多。
什麼時候,會讀書的旗人,居然有這麼多了?
寅正四刻,順天府貢院裏,鳴響了信炮聲,考生開始入場。
考生入場的順序,自有定規。按照滿洲、蒙古、漢軍的順序,滿洲正黃旗最先入場,其次是滿洲鑲黃旗,依此類推。
因旗分非常靠前,入場很早,玉柱接過吳江提着的大考籃,整理了下衣帽,就朝貢院的正門,大步走了過去。
爲了防備考生作弊,看守貢院的兵丁,都是剛從荊州調來的駐防八旗兵。
輪到玉柱的時候,負責檢查的兵丁,可不管他是老幾,衣物全部抖開,鞋子脫下檢查,考籃也被翻了個底朝天。
玉柱帶的小爐子,幸好是特製的,可以隨意的拆卸組裝,不然的話,就沒辦法使用了。
最後,搜身的時候,玉柱被摸的有點癢,忍不住笑了。
“不許笑。”帶隊的千總,厲聲喝斥玉柱,“再笑,就滾出去。”
不得不說,哪怕是旗人的考試,規矩還是極其嚴苛的。
經過仔細的檢查之後,玉柱進了貢院,在一排嚴陣以待的筆貼式那裏,確認了祖孫三代的履歷,覈對了在旗的身份,又被抽查了幾個家中旁支的親戚,這纔拿到了號舍的數碼:甲字第二排第十五號。
在兵丁的指引下,玉柱順利的找到了號舍。百聞不如一見,眼前的號舍,其實是,一個小小的鴿子欢选�
號舍,僅寬四尺,三面被青磚徹底封死,敞開一面朝外,沒有門和窗。號舍裏,就擱着兩塊木板,合攏到一起可以當牀。拆開來,一張板充書桌,另一張板當椅子。
除此之外,號舍裏,再無旁物。
時間還早得很,天寒地凍,冷得發抖。玉柱將兩塊木板合到一起,裹緊碩大的紫貂毛大氅,縮到牆角,閉目養神。
考生的入場檢查,頗爲耗費時間,不趁這個時機,養精蓄銳,更待何時?
冷天考試,必須帶毛皮大氅之類的禦寒物,這是湯炳特意叮囑的要點。
原因很簡單,所有棉麻綢製品的衣物,很容易夾帶,一定會被兵丁們徹底拆開來。
毛皮大氅,只要不做夾層,就不需要拆開,還特別保暖,適合裹着睡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玉柱迷迷糊糊的聽見信炮聲,緊接着,兵丁們齊聲吶喊道:“鎖院嘍,鎖院嘍!”
按制,貢院大門鎖了之後,中途不得擅自開啓,直到考試結束。
考生進了號舍之後,不得擅離,考題由監視的兵丁領取,分別發給考生。
提學御史,領着考官們,拜過孔聖之後,又走了諸多繁瑣的程序,這才把考題下發。
玉柱看清楚考題之後,不由微微一楞,原本只需要做“四書”文一道,如今卻加了經題一道,五言六韻詩一首。
不過,湯炳早有準備,提前讓玉柱寫了兩百多首不同題材的五言六韻詩,又經過了反覆的修改,再完全背下來。
湯炳曾經說過,格式化的考試,總有規律可循。即使押不對,只要背熟了,總可以做個參考吧?
說是一天的考試時間,其實對於早有準備的玉柱來說,簡直充裕的不行。他完全可以反覆推敲修改,打無數遍草稿,再規規矩矩的用館閣體謄抄下來。
玉柱是名副其實的刷題機器,他刷過的題目,堆起來比人還高。
和府試、縣試不同,院試的時候,提學御史或學政,不能出斷章取義,東拼西湊的生僻題目。
玉柱很快就想到了經過湯炳仔細修訂的幾篇舊文,題目一模一樣,原文照抄即可。
嘿嘿,這就是反覆機械式刷題的好處了,啥題目,都練過。
文、經、詩,三道題目,玉柱全部都做過了,而且,都是經過湯炳仔細修訂的範文,玉柱心裏也就底氣十足了。
只要謄抄的時候,不出常識性的錯誤,考中秀才理所當然。至於,最終的名次,玉柱壓根就沒去想。
玉柱拆了門板,架起小爐子,生火之後,用小銅壺燒了一壺開水,先泡上一杯香茶,再把煮好的雞蛋丟了進去。
考籃裏,原本色香俱全的點心,都被兵丁們,揉成了碎渣,已經沒辦法喫了。
好在,玉柱提前準備了,兩把麪條,一把青菜,及兩包配好的調料。因是大冷的天,調料包裏的豬油,絲毫沒化,正好合適。
打過無數次腹稿之後,玉柱開始在草稿紙上答題。
時間多的是,玉柱的精力,主要是放在了謄抄上。一個字,一個字的寫,務求字跡工整,絕不能丟了印象分。
湯炳說過,現任順天府提學御史張斌,有頭疼的老毛病,身體也不怎麼好,越到後面,越沒精力細看試卷。
玉柱得了指點,自然是想提前交卷了,免得陰溝裏翻船,損失大了。
很快,玉柱便將三道題目全部謄抄完畢,又檢查了履歷和忌諱,便主動交了卷。
這個時候,距離開考的時間,僅僅過去了兩個時辰而已。
院試,是要糊名謄抄試卷的。玉柱第一個交卷後,馬上有人糊了名,再交給聘請來的謄抄員,進行謄抄。
按照規定,謄抄之後,需要專人複覈,以免出現不必要的失誤。
覈對完畢後,一應防備作弊的手續流程齊全,玉柱的試卷,就遞到了張斌的案頭。
張斌大喫了一驚,下意識的看了看外面,天才剛剛亮呢,居然就有人交了卷。
等把三份試卷看完後,張斌沉默不語了。標準化的答題,幾乎完美無缺,實在是難得的佳文。
這邊廂,玉柱哪怕已經交了卷,也不能離開號舍,必須等開貢院大門的信炮響了,才能出去。
美美的睡了一覺,玉柱下了一碗麪條,熱湯熱水的喫下肚內,抱着小手爐,再次進入夢鄉。
終於,天色全黑之後,信炮響起。玉柱略微收拾了一下,就提着考籃,順着人潮,出了貢院。
第20章 打得臉疼
“二爺。”玉柱剛出貢院的大門,就聽見了吳江的呼喚聲,嗯,這小子機靈得很。
到了馬車旁,朦朧的燈还庀拢裰尤豢匆娏藢O承吆挖w東河的身影。
“哈哈,考完了好啊,走,放鬆放鬆去。”孫承呓z毫也不見外的拉了玉柱就走。
趙東河是過來人,他仔細的打量了一下玉柱的神色,見他絲毫也沒有疲態,便知道休息的不錯,考得應該也不錯。
玉柱的水平,趙東河聽湯炳說過,取生員易如反掌。
孫承撸z毫也沒有和碩額附的架子,待玉柱就如同他孫家的親弟弟一般,格外的親厚。不管他有何目的,都是個值得交往之人。
哪怕是酒肉朋友,亦可分出三六九等!
不過,玉柱畢竟剛剛考完,擔心李四兒在家裏傻等他用晚膳,就打發長隨回去報信。
孫承吆挖w東河都極爲通透之人,他們不過是備了一桌上等的席面,給玉柱洗個塵罷了,並無多餘的安排。
剛開席不久,長隨就來稟,“回二爺,老爺身邊的福壽回來傳話,宮裏的貴主兒鳳體欠安,老太太得了信後,已經遞牌子進宮,今晚八成就住宮裏了。皇上也召了老爺進宮問話,老爺今兒個晚上,就不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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