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了康熙 第7章

作者:大司空

  要知道,今上格外的推崇范寬,此畫可謂是價值連城,千金不換。

  “來人,去請夫人和姑娘過來,就說老夫已收佳徒矣!”湯炳和藹可親的擺出了通家之好的姿態。

  湯炳的官呱醪睿揪拖胪犊苛寺】贫啵鍣C會爬上去。此時,不趁機拉攏一下玉柱,更待何時?

  見了周夫人和湯姑娘之後,玉柱也就正式在湯家閃亮登場,坐實了入室弟子的身份。

  “往後啊,玉柱過府來,不須通稟,徑直領到老夫的書房來。”湯炳當面吩咐下面的人。

  時近午間,湯炳心裏格外高興,不僅留了玉柱用午膳,還命人上了酒。

  玉柱執壺,替湯炳斟了酒,然後舉杯,恭敬的說:“蒙老師的青睞,能入老師的門下讀書,實乃學生三生之幸。”

  湯炳心裏明白,舉目望去,知名的大儒多的是,爲何隆科多偏偏選了他呢?不就是,玉柱只要考中滿洲進士的裏子,而不圖博學鴻儒的虛名麼?

  隆科多肯定仔細的打聽過了,他湯炳從縣試開始,一直到會試,從來都是一考而過,沒有再來第二回的糗事。

  而且,湯炳三任學差,從考生到當考官,怎麼錄取中榜的明暗規則,自然是爛熟於心。這其中的奧妙無窮,優勢巨大,不足爲外人道也!

  這就好比,頂級高中的優秀高級講師,總是參與高考的出題,他開的高考輔導班,砸錢都難進。

  “老爺,不知道玉柱可曾定過親?”

  湯炳剛回到上房,陡然聽見周夫人這一問,原本熏熏然的腦瓜子,立時清醒了一半。

  “糊塗,糊塗。滿漢不通婚,懂麼?玉柱的祖上雖是地地道道的漢人,畢竟已經抬入了滿洲鑲黃旗,懂麼?”湯炳沒好氣的把周夫人數落了一通,“你孃家姑娘的親事,毋要再提。”

  周夫人見湯炳發了火,誤會她是想給孃家哥哥的大姑娘說親,趕緊的閉了嘴。

  實際上,是她湯家的姑娘見了玉柱之後,就像是丟了魂似的,坐立不安。這事若是叫湯炳知道了,只怕是要鬧出人命了。

  從正式拜師這天起,玉柱就開始了兩點一線的求學之路,每天用過早膳,就坐車去湯家。

  湯炳去翰林院裏,露個臉,點個卯,便溜回家中。

  客觀的說,湯炳的教學方式,以絕對實用爲原則,只圖考中,不管學問是否真的博大精深。

  有了明師的指點,玉柱這部刷題機器,明顯走上了正軌,刷題也更有規律。

第14章 風波起

  這一日,玉柱來的時候,湯炳還在翰裏院裏,他便和往常一樣,由婆子領着,去內院給周夫人問安。

  周夫人端坐在炕上,身邊站着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嬤嬤,除此之外,再無旁人。

  “學生玉柱,拜見師母大人。”玉柱很守規矩,絕不四下亂看,抱拳長揖到地,顯得恭順異常。

  玉柱既然下定決心,要混入僞君子文人們的行列之中,禮數自然不敢怠慢絲毫。

  周夫人滿意的點頭,虛抬右手,笑道:“你這孩子,說過多少次了,偏偏還是如此多禮,真是該打。”

  嘿嘿,除非玉柱的腦袋被門夾了,纔會把周夫人的假客套當了真。

  “可曾用過早膳?”周夫人照例要關心一下玉柱的生活問題,扯一扯家常,讓彼此的關係更加的親密一些。

  ‘回師母大人,學生在家裏已經用過了早膳。臨出門的時候,家父再三告誡學生,要聽恩師大人和師母大人的話,不能淘氣。”玉柱的回答,滴水不漏,把湯炳和周夫人捧得老高。

  湯炳的官職雖然不值一提,周夫人的孃家,寧波周氏,卻是一門三進士,享譽甚隆的書香門第。

  只可惜,周夫人僅是寧波周氏的庶女而已,周家又子弟卸啵瑏K無多餘的政治資源,照顧到湯炳的頭上。

  湯炳說是佟國維的門人,其實是,門人的門下罷了。佟家所掌握的政治資源,也不可能照顧到湯炳的頭上。

  如今,湯炳做了玉柱的老師,隆科多就算是衝兒子看,也必然會關照一下湯炳的前程。

  偏偏,玉柱完全不像是佟家人,不僅不驕橫跋扈,反而格外的有禮,謙遜異常。

  湯炳私下裏說過,玉柱取滿洲進士,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只是,字一般,名次就不好說了。

  周夫人越看越愛,心裏暗暗嘆息不止,英俊異常又才華橫溢的玉柱,若不是旗人,正好可以做她的女婿。

  拉家常的流程,走了大半,玉柱彷彿剛想起來似的,拱手道:“聽人說,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行爲不謹,叫言官給參了。”

  周夫人出身名門世家,本就是場面上的人,她一聽就知道,這必是隆科多讓玉柱帶的話,想借了她的口,傳給湯炳知道。

  詹事府,名爲東宮所屬,其實是翰林詞臣遷轉的階梯,並非是皇太子的僚屬。

  左庶子,正五品,乃是詹事府左春坊的主官。左庶子的手底下,管着不少人,比翰林院侍講的實權,大得多。

  兴苤迤返淖笥沂樱耸呛擦衷~臣們升遷的主要分水嶺之一。過了正五品之後,遷轉的速度,就會明顯加快。

  周夫人按捺住心中的狂喜,和顏悅色的說:“我是個婦道人家,哪裏懂得那麼多?”

  玉柱點到爲止,長揖告退,周夫人讓身邊的那位老嬤嬤,一直將他送出了二門外。

  坐進湯炳專門安排的書房裏,玉柱按照慣例,先溫習了一遍昨日的功課,再專門練習審題和破題。

  湯炳很有經驗,他曾經說過,絕大部分考砸了的考生,都是栽在了審題不準的上頭。

  審題不準,破題必然有誤,篤定是名落孫山。

  所以,湯炳最近只是安排玉柱,專心致志的提高審題的能力。飯,總要一口一口的喫,絕對不能心急。

  時近中午,吳江提來食盒,將飯菜擺到了桌上。用罷午膳後,略坐片刻,玉柱照例在前院溜彎消食。

  湯家,遠不如佟家富貴,前院並不大。玉柱揹着手,繞着迴廊,慢慢的踱步。

  忽然,玉柱聽見女子的說話聲。

  “姑娘,這桃花開的正盛,不如取一些,做桃花餅吧?”

  “你個饞嘴的小蹄子,就知道喫。”

  “嘻嘻,奴婢雖然貪喫,卻從不睡懶覺。”

  “死丫頭,你還得意上了。”

  迴廊的前邊,是一扇石網隔出來的石窗,可以看到一點內院的光景。

  非禮勿視的男女大防,在漢臣之中,視若天塹,絕對不能逾越。

  玉柱沒有任何的遲疑,掉頭就走。就算沒有滿漢不通婚的規矩,他也絕對不想和恩師的女兒,有任何的瓜葛。

  湯靈珊,故意在此地守着,就是想看看玉柱。誰曾想,她在桃樹下,站了半晌,始終不見玉柱的人影。

  周夫人歇了午覺起來,乳孃張嬤嬤一邊幫她梳頭,一邊小聲稟道:“咱們姑娘在內院裏賞桃花,玉二爺隔着老遠,就轉身走了,倒也是個極知禮的後生。”

  疏不間親!

  原本,張嬤嬤也不想多事。可是,她協助周夫人,總管內院的庶務。職責所在,如果坐視不管的話,她將來必定沒有好下場。

  周夫人看似性子寬和,實際上,是個心狠手辣的女人。若是湯家的嫡女和外男糾纏不清,牽扯出了醜聞,就算張嬤嬤是周夫人的乳孃,也逃不過杖斃或急病暴亡的厄摺�

  周夫人還在孃家的時候,因是不受寵的庶女,早早的學會了察言觀色,聽話聽音的本事。

  聽懂了張嬤嬤的弦外音後,周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拍案而起,怒不可遏的說:“好好的姑娘,都叫那起子賤坯奴才秧子給帶壞了。去,叫人把姑娘身邊的貼身大丫頭都綁了,先關到柴房裏去,餓三天,再狠狠的打。”

  “是。”周夫人盛怒之下,張嬤嬤不敢多說半句廢話,低着頭就出去叫人了。

  湯家的後院,陡然起了滔天的風波,光是杖斃的丫頭就有四個之多。至於,被灌了啞藥,遠遠發賣出去的丫頭婆子,就更多了。

  玉柱對此一無所知。直到半個月後,偶然中聽湯府的婆子們嚼舌頭,他才知道,湯炳的母親病了,湯家的姑娘被送去了老家,替父侍疾。

  這一日,湯炳正在書房裏,給玉柱講解貢院裏的奧妙。

  “順天府的院試和鄉試,都在同一所貢院裏頭。貢院裏的臭號頗多,而且,考試的時間也不湊巧,冷的打哆嗦,提不起筆……”

  玉柱頻頻點頭,專業的事,就必須請專業人士來辦。不管怎麼說,湯炳腦子裏裝的考試經驗,簡直就像是一座金光閃閃的寶庫,令他受益匪湣�

  說到酣處,湯炳正想停下來,喝口茶,就見留在翰林院裏的長隨,直接闖進書房,氣喘吁吁的說:“老爺,老爺,宮裏的旨意已經到了翰林院,掌院學士命小的趕緊找您回去。”

  做官這麼多年了,湯炳早就修煉出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領。

  他長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裏翻滾的波濤,淡淡的說:“慌什麼?老夫平日裏是怎麼教你們的?每逢大事有靜氣,懂麼?”

  “回頭,自去大管家那裏領十板子。”湯炳處置了驚慌失措的長隨之後,這才慢慢的踱着四方,朝外邊走去。

  臨出門的時候,湯炳深深的看了眼玉柱。師徒二人,不約而同的露出了會心的笑容,一切盡在不言中。

第15章 上書房行走

  果然,等湯炳回府的時候,不僅被提拔爲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而且,還多了個很有含金量的差使,上書房行走。

  除了皇太子之外,皇子的老師們,無論官職大小,一律掛着上書房行走的頭銜。

  湯炳回府不久,來訪的客人便絡繹不絕。既有同鄉,又有同年,還有往日交好的友人。

  至於,湯炳做提學御史時,取中的生員們,不論做官與否,職位高低,紛紛提着厚禮,上門道賀。

  玉柱本想告辭,誰料,湯炳生拉硬拽的把他留在了身邊。每來一位道賀的客人,湯炳都要把玉柱推出來,隆而重之的介紹一番。

  幾天下來,玉柱算是大開了眼界。出學差,當學官,只要靠山硬,讓腥擞信晤^,隨時隨地就可以拉起一支門生隊伍來。

  玉柱和湯炳的師徒關係,是瞞不過人的。與其藏着掖着,遮遮掩掩,不如順其自然的公之於小�

  湯炳向故舊推薦了玉柱,等於是公然告訴大家,他的入室弟子出身於佟家,是隆科多最疼的親兒子。

  反過來,湯炳的交際圈,頗爲廣泛,他的那些同年,同鄉,門生們,也都和玉柱認識了。

  俗話說的好,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可以坐一起喫花酒了!

  關係網就是在喫酒,論詩,議時事,暗中搞交易,彼此排憂解難之中,一步步織出來的。

  隆科多已經充分的展示了他的雄厚實力,讓腥硕贾懒耍瑴目可绞琴〖业娜蠣敗�

  湯炳心裏很清楚,如果玉柱意外落了榜,隆科多既可以破格的提拔他,也可以下狠手的收拾他。

  投靠隆科多,讓湯炳的名聲,在漢臣裏邊嚴重受了損。畢竟,漢臣投靠旗人,說出去很不好聽。

  但是,湯炳壓根就沒有半點悔意,反而覺得他選對了靠山。

  湯炳又不是沒有真本事的窩囊廢,只不過,缺了紮實的靠山,無人樂意提拔他罷了。

  今日之前,哪個漢人重臣,會正眼看他?

  從五品官,熬了快十年,寸步未進。再不找個硬靠山,已經四旬出頭的湯炳,這輩子就全毀了。

  “你未及弱冠,暫時無表字,倒也使得。只是,老夫給皇子們授課的時候,必須兼用滿文和蒙文。嘿嘿,幸好老夫這些年坐着冷板凳,並沒有白混日子,一直自習滿文和蒙文。不然的話,去上書房的當天,就叫皇上考問的下不來臺了。”湯炳推心置腹的說,“你若想入值南書房,必須精通滿文和蒙文。就算是藏文,也必須有所涉獵。”

  “老夫剛開始習滿文的時候,甚是頭疼,後來私下裏琢磨了一招,十分好用,今日便傳與你吧。”湯炳從袖口摸出一張紙,遞到玉柱跟前。

  玉柱接過來,定神一看,差點笑出了聲,他的老師果然是機敏過人的應試高手。

  紙上,每一個滿文詞語,都對應着一個漢字。這且罷了,尤其重要的是,湯炳竟然用漢語發音,給滿文做了註釋。

  比如說,滿文中的祖母,瑪嬤這個詞,湯炳的注音是:媽摸。這種注音,看似粗鄙不堪,卻相當實用。

  “老夫學滿文,先學的是口語,常用滿語三千句,背得滾瓜爛熟。書房裏,有完整的記載,回頭讓書僮拿給你。”湯炳說起得意之事,不由微微一笑。

  玉柱也笑了,湯炳的小心思,果然叫隆科多猜着了。

  隆科多曾經說過,湯炳是典型的漢人文臣,心眼子比誰都多。哪怕已經投靠了隆科多,湯炳也必然會暗中留手,不可能把拉幫結派,做人做官的真本事,都教給玉柱。

  換位思考一下,如果玉柱處在湯炳的位置,也會留下暗手的。對於無用之人,誰還會提拔重用你?

  爲了錘鍊滿蒙語水平,隆科多專門請來的語言師傅,被玉柱提了並不過分的要求:只要師徒在一起,不管什麼時候,都不能說漢語。

  時間一晃過去了大半年,由於語言環境非常合適,玉柱的滿語、蒙語和藏語水平,已經可以做到對答如流,沒有任何障礙的程度。

  玉柱寫字寫累了,就跟着師傅練習滿蒙藏語。如今,他不僅口語流暢,而且,完全看得懂滿蒙藏語的文章。

  康熙四十四年,乙酉年陰曆二月,順天府院試,如期而至。

  湯炳雖是漢臣,但是,他做過主持旗人院試的順天府提學御史。有了湯炳的這個超級業內人士的指點和把關,以隆科多的滔天權勢,提前找滿洲鑲黃旗下的佐領出公文做保,簡直是易如反掌。

  “現任順天府提學御史,名叫張斌,乃是河南新鄭人士。這位張提學,既不與我同科,也不與我同年,更不是同鄉。雖然,老夫和他同在翰林院中共事,但是,往日裏素無私交。也就是說,這位張提學,和老夫並無任何瓜葛,你只管去考。”湯炳提前做足了準備,捋須笑道,“老夫接下來說的每個字,你必須牢記於心,不能稍有疏忽大意。”

  科舉考試之事,意外的變數太多,不到出榜的時候,誰敢說自己必中?

  湯炳也擔心玉柱一時不慎,居然馬失前蹄,鬧出院試落榜的悲劇來,那就要狠狠的得罪隆科多了。

  “是。”玉柱猛的精神一振,他知道,真正的內幕消息,來了。

  “湯五,讓下人們,都退下。”湯炳盯着追隨他多年的大管事湯五,輕描淡寫的吩咐了下去。

  湯五卻心裏明白,膽敢偷聽老爺說話的下人,都被拿下杖斃,扔進城外的亂墳崗裏,餵了野犬。

  徹底的清了場之後,湯炳刻意壓低了聲音,說:“據說,這位張提學,脾氣有些古怪,尤其苛待豪門子弟。雖說旗人的院試,也必須糊名謄卷,我就擔心,你的名次不太好看。我還聽說,這位張提學尤其偏疼第三房小妾。”

  就算是互利互惠的交易,湯炳能把話說到了這種程度,玉柱就必須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