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從來帝王之治天下,未嘗不以敬天法祖爲首務。今朕年屆七旬,在位六十年,實賴天地宗社之默佑,非朕涼德之所至也。自古得天下之正莫如我朝……”玉柱念出這段話後,跪在前排的老五和老七,不約而同的暗暗鬆了口氣。
很多滿洲勳貴,都在暗中戳玉柱的脊樑骨,說他狼子野心,必是操莽之輩。
但是,遺詔裏公然宣稱,大清得國最正,這就等於是承認了清軍入關的合法性。
甚好,甚好啊,老五總算是把一直懸着的心,擱到了肚子裏。
老七也長鬆了一口氣,關於玉柱的傳言,他也聽說了,一直半信半疑。
現在好了,玉柱畢竟是滿洲的自己人嘛!
跪在人羣中的張廷玉,見大家竟然都在暗中吐氣,不由暗暗嘆息不已,唉,八旗子弟,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監修明史的張廷玉,比誰都清楚,大明朝纔是得國最正的無可爭議!
所謂大清得國最正,不過是玉柱使的緩兵之計罷了。
方今天下,滿洲八旗依舊勢大,外頭還有近百萬兵,正虎視眈眈的盯着呢。
此時此刻,玉柱若是提前暴露了野心,很容易形成天下八旗和綠營共擊之的局面。
遺詔很長,廢話也很多,但總有圖窮匕現之時。
“太祖皇帝之子禮親王之子孫,現今俱各安全,朕身後爾等若能惕心保全,朕亦欣然安逝。”唸到這裏的時候,玉柱故意又停頓了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最關鍵的部分即將閃亮登場了,一齊屏住了呼吸,等着水落石出的那一刻。
“皇貴妃佟佳氏,出於滿洲名門……著立爲皇后。”玉柱此言一出,老三不禁倒吸了口涼氣。
大行皇帝遺命所立的皇后,必然是皇太后。這就和新君所尊的皇太后,合法性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也。
大清一向主張以孝治天下,先帝欽定的皇后,即使是新君登基之後,也必須孝而順之。
更重要的是,老皇帝死前所立的皇后,這就完全具備了垂簾聽政的資格。
“皇二十二子胤祜,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輿制,持服二十七日,釋服佈告中外,鹹使聞知。”
好傢伙,謎底公開之後,所有人都楞住了。
老二十二,今年剛滿十歲,顯然無法親政。
老九眨了眨眼,想鬧,又沒敢帶頭鬧。
老十也很想鬧,但是,他喫玉柱的大虧,實在是太多了,有點不敢鬧。
因爲,胤祜的生母色赫圖氏,雖然一直是未受冊封的庶妃。但是,其出身卻是正兒八經的鑲白旗滿洲。
客觀的說,單就家世出身而言,色赫圖氏遠高於德妃、良妃、宜妃等內務府包衣之家。
老二十二當皇帝,皇權依舊在滿洲之手,有啥可鬧的?
“著皇后垂簾聽政,派皇三子沼H王胤祉、皇五子恆親王胤祺、皇七子淳親王胤佑、皇九子貝子胤禟、貝子玉柱、蕭永藻、馬齊、張廷玉,盡心輔弼,贊襄一切政務。”
真相大白之後,乾清宮的丹陛之前,竟然鴉雀無聲,無人敢站出來鬧事。
原本,老九已經計劃好了,等着玉柱成了輔政王或是攝政王之後,再聯合兄弟們以及滿洲勳貴們,集體發難。
誰曾想,玉柱居然玩出了八輔臣的把戲,且排名前四的都是正兒八經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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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華殿大學士蕭永藻是老八的人,也和玉柱不對付。
馬齊名爲老皇帝的人,實際上是老四的人。
啥叫利益均沾,大行皇帝的遺詔便是了!
滿洲皇族爲主的輔臣班底,漢臣之中,僅有張廷玉一人而已。
套句現代詞彙,這就是妥妥的皇族內閣嘛。
嘿嘿,再不滿意,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呀!
牛泰手裏提着一隻黃光閃閃的金錘,一雙牛眼,瞪得溜圓,就看誰敢站出來鬧事了!
沒人敢鬧事,這讓玉柱有些失望了。
原本,玉柱私下裏吩咐過牛泰,除了皇子不能殺之外,其餘的大臣之中,誰敢站出來鬧事,就提錘敲碎他的狗頭。
然而,玉柱等了很久,一直無人敢鬧。
這說明啥?
清軍入關,垂七十八載之後,以皇子爲首的八旗子弟,已經集體腐朽了。
當然了,人在廟堂混,大家都是要講究實力的。
玉柱雖然控制了京城附近,但是,整體實力依舊偏弱,需要時間擴軍整編備戰。
所以,一向務實的玉柱捨棄了所謂輔政王啊,攝政王的虛名,以騰出手來,猛烈的發展新軍隊伍。
站在玉柱的立場上,只要姑爸爸是垂簾的皇太后,就不需要節外生枝的唱什麼聊齋了!
說白了,實力不夠的時候,玉柱不可能像曹阿瞞那樣,直接玩出魏王加九錫的篡位前奏。
乾清宮的勤政親賢殿內,拉起了薄薄的紗簾。
佟佳皇后,被請出了景仁宮,正式坐到了簾子後邊。
老二十二,坐在簾子前邊的龍椅上,成了無法親政的傀儡小皇帝。
第943章 太欺負人了
“叫第一起。”
原景仁宮首領太監,現乾清宮總管太監,秦向文,昂首挺胸的站在乾清宮的丹陛上,揚眉吐氣的喊了一嗓子。
四周的太監們,瑟瑟縮縮,不敢直視他的畏懼樣兒,令秦向文頗有些自得。
劉進忠、王朝慶、張鴻緒等等等等,嘿嘿,他們在宮裏呼風喚雨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從今往後啊,宮裏的大小事兒,都要看秦爺爺的眼色行事了呀!
以老三爲首,八輔臣按照爵位和齒序的高低,排成兩列,魚貫而入。
老三和老五,位列第一排,老七和老九居第二排。
玉柱的位置,在第三排的左手邊,蕭永藻在他的右側。
他們二人的身後,分別是馬齊和張廷玉。
進殿之後,距離小皇帝御座五米外,老三和老五停下了腳步,並肩站在中間的位置。
老七和老九,很懂規矩的分列他們的兩側。
玉柱故意站到了老七的身後,蕭永藻則大咧咧的站到了老三的身後。
馬齊多聰明啊,他趕緊站到了蕭永藻的左側,也就是玉柱的右側。
張廷玉自不必說,他很自覺的填補了老九身後的空位。
這麼一來,八位輔臣,正好跪成了兩排。
輔臣的集體覲見,早有索尼、鰲拜他們的先例。
一般情況下,單獨召對,臣子必須報出官銜。
但是,集體召對之時,則可省略
“輔政親王,臣弟胤祉,恭請聖安。”老三的心裏很不舒坦,故意搶先打出了刁難的第一槍。
輔政親王是什麼鬼?臣弟,又是什麼鬼?
真沒規矩!
此前的大清朝,有輔政王多鐸,有攝政王多爾袞,從來沒有所謂輔政親王的頭銜。
再說了,老三雖是老二十二的哥哥。但是,一朝爲君臣,就是雲泥之分。
在小皇帝的跟前,自稱臣兄,屬於是大不敬,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是,老三故意自稱臣弟,這就屬於是沒大沒小了。
皇帝的親哥哥,要麼稱臣,要麼稱奴才。
老三偏偏既不稱臣,又不稱奴才,他想幹嘛?
老五皺緊了眉頭,也沒搭理老三,徑直帶頭叩見。
“奴才胤祺,恭請聖安。”
“奴才胤佑,恭請聖安。”
“臣弟胤禟,恭請聖安。”雜音再次出現,老九緊跟上了老三的步伐。
“臣玉柱,恭請聖安。”
“臣馬齊,恭請聖安。”馬齊可以選擇自稱奴才,但是,他沒那個膽子。
“臣張廷玉,恭請聖安。”
“臣蕭永藻,恭請聖安。”蕭永藻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了,和玉柱保持一致。
“伊立!”小皇帝的小臉漲得發紅,雙手握緊成拳,只說了兩個字,就緊緊的閉上了小嘴。
到目前爲止,小皇帝還沒見着生母色赫圖氏。
不過,臨上大駕之前,乳嬤嬤私下裏提醒過他,一切看皇后額涅的臉色行事,千萬不要亂說話。
實際上,在皇宮這種喫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十歲的小皇帝,已經非常懂事了。
小皇帝清楚的知道,別看玉柱跪在後排,實際上,真正說了算的就是他了。
老三和老九,聯手欺負小皇帝,這就是不給天家面子。
佟佳皇后,曾以皇貴妃之尊,長期權攝六宮,她自然不會慣着老三和老九。
只見,佟佳皇后冷冷的說:“稱臣更得體!”
老五長鬆了口氣,趕緊叩首道:“謹奉主子娘娘的教誨,稱臣更得體!”
老三眨了眨眼,想找藉口反駁,卻又沒那個底氣。
老九絞盡腦汁的想搞破壞,但是,師出無名啊!
見老三不敢吱聲了,馬齊深吸了口氣,心說,先帝爺遺詔的巨大威力,終於體現出來了。
老皇帝的遺詔裏,所立的皇后,就是所有皇子的嫡母,誰敢不敬?
名正,則言順!
玉柱口述,馬齊和張廷玉分別執筆的遺詔裏,最最要害的,不是所謂的攝政王或是輔政王的虛銜,而是立皇貴妃爲皇后。
本朝以孝治天下,不孝嫡母之徒,豬狗不如,天下人皆可誅之!
反過來說,若是小皇帝登基後,下旨遵奉的皇太后,那就不是老三的嫡母了。
一招鮮,喫遍天!
一步快,步步快!
說實話,只要佟佳皇后當着滿朝文武的面,哭着說:“老三忤逆不孝。”
嘿嘿,壓根就不需要玉柱親自出手,朝臣們的口水,就可以把老三淹死了。
八位輔臣,分成了好幾夥人。
不過,初次叫起之時,隱現端倪,老三和老九,隱有合流之勢。
在遺詔之中,並未指定領班的輔臣。也就是說,小皇帝可以隨便召見任一輔臣,單獨進行君前奏對。
這自然是玉柱的精心策劃了。
玉貝子爺,向來都是不圖虛名,而取實利的傢伙。
虧本的買賣,他怎麼可能去做呢?
只要姑爸爸是垂簾的皇太后,天天單獨召他覲見,又有何難?
玉柱故意不出頭,老四和老八,即使想起兵清君側,也很難找到合理的由頭。
嫡母皇太后垂簾,皇族佔據絕對優勢的輔臣班底,老四,你將來打出清君側誅玉柱的旗號,這合適麼?
再說了,老五和老七,從來沒有參與過奪嫡,他們屬於朝中的中立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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