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了康熙 第519章

作者:大司空

  就在玉柱的身後,遊擊以上的福建綠營軍官們,早在轅門外,就已經下馬步行。

  管軍的總督,有多種別稱,比如說,制臺、制軍、制帥等等。

  想當年,左宗棠出兵平定西域之時,他的老部下們,全都親熱的喚爲老帥或大帥。

  在周荃的陪同下,玉柱邁步進了督署。

  此次南下,因爲授予兵權過重的緣故,玉柱的在冊妻妾及子女們,一個都不許帶離京城。

  金髮碧眼的愛麗絲,和混血兒雪薇,一看就是非我族類,老皇帝對她們自然是毫不在意的。

  至於,頔二奶奶和吳梅娘,皆爲他人之婦,更不值一提了。

  反正吧,玉柱喜歡人婦的壞毛病,早就是盡人皆知了。

  洗漱完畢,玉柱換了身便服,和周荃茶敘閒聊。

  「竹笙兄,今日之事,何以教我?」玉柱含笑問周荃。

  「不瞞東翁您說,今日之事,恐怕是令先師李安溪老先生,提前做好的一個局吧?」周荃輕輕的抖開摺扇,一邊扇風,一邊解釋說,「嵩中堂和令先師,算是一對老冤家了。福建的這位呂中丞又是嵩中堂的門下,嘿,令先師在安溪的日子,只怕是不太好過了啊。」

  玉柱微微頷首,類似的局面,其實在前明的隆慶年間,也發生過。

  彼時,隆慶帝登基之後,帝師高拱想盡快拉徐階下臺,在張居正的暗中配合下,提前布了個局,故意安排六親不認的海瑞,出任應天巡撫。

  果然不出高拱所料,恩將仇報的海瑞,把徐階折騰得灰頭土臉。

  堂堂徐首輔,晚景異常淒涼。除了徐階自己黯然下臺之外,他的兩個兒子不僅退還了天量的田地,還被髮配充了軍。

  嵩祝顯然學習了高拱折騰徐階的舊事,這才故意讓呂猶龍來福建,大肆折騰李光地。

  李光地本是老稚钏阒耍牵溟L子李鍾倫卻是個頗有書生氣的舉人老爺。

  以玉柱對李鍾倫的瞭解,這傢伙恐怕做不出此等驚世駭俗的大事,必是李光地臨終前的指使。

  這年頭的總督到任,可不是今天宣佈,明天就上任了,而是要明發上諭。

  照例,明發上諭,須由朝廷發出官方的邸報,告知天下。

  從李光地知道玉柱即將到任的消息,到玉柱正式上任之間,隔着不短的時間,足夠他安排好一切了。

  李光地這個老傢伙,玉柱和他打過不少的交道,一言以蔽之:老女幹巨滑之輩。

  以玉柱對李光地的瞭解,這老傢伙的如意算盤,應該是挑唆玉柱和嵩祝搞內鬥吧?

  呂猶龍雖是

  一省巡撫,也僅僅是嵩祝的一枚棋子而已,他在玉柱的跟前,壓根就經不起一錘。

  「竹笙兄,你所言甚是,還請暢言。」玉柱含笑鼓勵周荃繼續說下去。

  周荃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這才繼續解釋說:「東翁您此次提兵南下,重點就在於迅速的剿滅孤島內的叛佟R詫W生觀之,今上雖遙居於京城,恐怕,一直緊盯着東翁您的一舉一動啊。」

  玉柱頻頻點頭,周荃的道行極深,看問題也異常尖銳和深刻。

  已是康熙五十八年了,老皇帝還有幾年可活?

  如今的局面之下,玉柱的目光顯然不能僅僅侷限於福建一隅,而應放眼整個大清。

  不誇張的說,儘管老皇帝極力想維持權柄,卻因年事漸高的緣故,越來越力不從心了。

  按照現代話語的範疇,眼下,已是後康熙時代了。

  「以你之見,吾將如何應對?」玉柱親手替周荃續了茶。

  周荃露出會心的笑容,一本正經的說:「學生猶記得東翁您的教誨,方今之時,一動不如一靜也。宜默察其變,再因勢利導。」

  此乃老生常談爾,玉柱顯然不可能滿意。

  「東翁,您手握大清的第一強軍,兵雖少,卻異常之悍勇。再說了,令尊又是兵權在握的九門提督,您若是立場不穩,或是貪圖權柄,今上會怎麼看您?」周荃輕搖了兩下摺扇,笑吟吟的說,「請恕學生直言,真到了緩急之時,您只須在京城附近即可。」

  玉柱聽懂了。

  周荃的意思是說,就算是迅速的剿滅了孤島叛伲蚵】贫嗾莆兆疟鴻嗟木壒剩裰挥袃蓷l出路,要麼暫時待家裏抱美人,要麼被調出京城。

  待家裏抱美人,勿須贅言。

  至於,調出京城嘛,周荃說的已經很露骨了。

  富貴險中求!

  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爾!

  文化人說話,就喜歡搞彎彎繞的小把戲。

  周荃的想法,實際上,是希望玉柱能夠更加的主動一點,爭取把熱河總管的「閒職」,謩澣肽抑小�

  玉柱不由微微一笑,誰說百無一用是書生?

  周荃這個酸書生,看得比誰都清楚:不捏緊了刀子,說話都不響。

  想當年,睿親王多爾袞利用豪格的犯蠢,擁立順治登基,靠的可不是嘴皮子,而是多鐸、阿濟格這兩個親兄弟,以及兩黃旗的八旗兵。

  若是心想事成了,則玉柱坐鎮於熱河,看似遠離了京城的是非之地。

  然而,最快一日,最遲不超過兩日,熱河的精兵,即可突進於京城之下。

第697章 套路深

  “制臺大人,駕到!”

  隨着牛泰的高聲唱和,玉柱邁着四方步,出現在了督署的大堂之上。

  玉柱登上大堂正中的木臺,立於帥案後,掃視了全場一週。

  “福建陸路提督,卑職侯勝,率闔省綠營步軍官弁,拜見玉中堂。”

  “福建水師提督,卑職施世驃,率闔省綠營水師官弁,拜見玉中堂。”

  福建水陸綠營的兩位最高武官,不約而同的尊稱玉柱爲玉中堂,而不是通常的玉帥,顯然抱着拍馬屁的心態。

  按照官場上的陋習,因玉柱曾任文淵閣大學士,私下裏稱呼他爲玉中堂,方顯敬重之意。

  但是,公開場合之下,侯勝和施世驃,敬稱玉中堂,多少有些出戏了。

  在臺灣島內,也一直沿襲了這種官場上的陋習。

  比如說,邱毅早就卸任了公職,通常情況下,大家還是會尊稱其爲:邱委員。

  總而言之,官場上稱呼問題,絕非小事。

  至少,從侯勝和龍少河的稱呼上,玉柱可以初步判斷出,此二人對他心存畏懼之心。

  沒辦法,胳膊擰得過大腿麼?

  玉柱是什麼人?

  堂堂宗室爵的輔國公,出身於滿洲鑲黃旗的大外戚,出將入相,地位異常之顯赫。

  更重要的是,老皇帝身邊的要職,玉柱幾乎做了個遍。

  和玉柱這種人做對,那簡直就是壽星公上吊,活膩歪了!

  玉柱今天剛剛到任,他在大堂裏接見綠營軍官們,不過是例行公事罷了。

  說白了,主要就是,讓綠營的軍官們,認識一下他這個大帥,免得有眼不識泰山的衝撞了。

  侯勝雖然是漢軍旗人,玉柱對他卻並不熟悉。

  反倒是施世驃的家世,玉柱卻頗爲了解。

  施琅共有八子,施世驃是其第六子。

  由於施琅立下的平臺之蓋世奇功,老皇帝也沒虧待了他,特賜世襲罔替的靖海侯爵位。

  一般情況下,朝廷的爵位,應由長子承襲。

  問題是,因兄長施肇科早亡,施琅便把長子施世澤過繼給了亡兄爲嗣。

  施琅的次子,便是大名鼎鼎的清官,現任漕呖偠绞┦纻悺�

  如今,靖海侯的爵位,居然被施家的老幺施世範給承襲了。

  老皇帝頗爲信任施家人。

  施琅的八個兒子,共有四人待在福建,並掌握着不小的兵權,由此可見一斑。

  玉柱擺了擺手,溫和的說:“罷了,坐吧。”

  “謝中堂。”侯勝和施世驃再次行禮之後,分左右落了座。

  因臺灣島孤懸海外的緣故,福建的駐軍,向來頗多。

  陸路提督下轄四鎮,水師提督下轄五鎮,單是總兵官,就有九名之多,可謂是冠絕整個大清朝了。

  兩位提督落座之後,總兵們各依品級,依次上前參拜。

  “澎湖鎮總兵,標下……叩見玉中堂。”

  “海壇鎮總兵……”

  “金門鎮總兵……”

  九個總兵,到了八個,沒來的是臺灣鎮總兵。

  臺灣島內的朱一貴,打出了“激變良民大明重興大元帥朱”的旗幟,正在島內鬧大事。

  臺灣鎮總兵需要就近提兵彈壓,無法脫身來福州拜見玉柱,完全可以理解。

  整個福建的綠營將領們,紛紛上前拜見完畢之後,也算是例行公事了,又各自回班站立。

  值得一提的是,南澳鎮總兵也帶着左營參將,跑來福州,拜見玉柱。

  南澳鎮,地處閩粵沿海交界的咽喉要道。明朝萬曆三年以前,整個南澳地區皆隸屬於福建管轄。

  進入本朝後,老皇帝延續了前明的閩粵互相牽制的策略,故意讓兩廣總督和閩浙總督協商解決南澳鎮總兵的人選問題。

  不僅如此,爲了更好的制約福建和廣東兩省,老皇帝還照搬了萬曆的手段,在南澳鎮總兵的鎮標之下,特設福建營(左營參將)和廣東營(右營參將)。

  閩粵的各自勢力範圍,以貴丁街所立的閩粵界碑爲界,總兵府居中,福建營駐於西側,廣東營駐於東側。

  由於權責不清的緣故,不管是兩廣總督到任,還是閩浙總督到任,南澳鎮總兵都要分別帶着左營或右營的參將,趕赴廣州或是福州,拜見惹不起的制臺大人。

  表面上,南澳鎮總兵就好象是,老鼠掉進了風箱裏,兩面受氣!

  實際上,正因爲廣東和福建都可以管,卻又都無法說了算,南澳鎮總兵反而成了天高路遠的土皇帝,宦囊頗豐也。

  行禮如儀之後,玉柱只留下了水師提督施世驃,便讓其餘的將領們各自散了。

  兴苤├攀青嵆晒κ窒拢畛雒乃畮煷髮⒅弧@匣实勰軌蝽樌钠脚_,靠的就是施琅的反水。

  施琅的反水,主要是鄭成功對他起了疑心。尤其是,施琅被抓之後,居然跑了,鄭成功一怒之下,就下令殺了施琅的長子施世澤,及施家的親屬70餘人。

  這麼一來,施琅和鄭氏,就結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玉柱是後來者,他自然知道一個硬道理:欲平臺灣,必強水師也。

  不誇張的說,福建水師,纔是控扼臺灣最重要的法寶。

  “文秉,坐吧。”玉柱坐定之後,含笑招呼施世驃。

  施世驃卻紮下千去,畢恭畢敬的說:“家兄屢遭大難,若無中堂多次出手相救,恐已是冢中枯骨矣。”

  玉柱不由微微一笑,施琅的家教確實不錯,施家人還是很團結的嘛!

  施琅降清之後,全家老小被編入了漢軍鑲黃旗。

  施世驃的二哥施世倫,滿肚子的學問。奈何,脾氣卻太過耿直了,屢屢得罪滿洲重臣。

  有人抓住施世倫的詩詞中的漏洞,大作文章,想整死施世倫。

  輕易不管閒事的玉柱,倒是在老皇帝的跟前,幫着施世倫說過幾次好話,讓他順利的化險爲夷了。

  有了這一層淵源之後,施世驃自然樂意親近玉柱了。

  玉柱正想了解福建和臺灣的實情,既然施世驃主動靠攏了過來,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文秉,你太過客氣了,坐吧,坐吧,咱們一邊品茶,一邊扯談,快何如哉?”玉柱果斷起身,親手拉起了施世驃。

第698章 金門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