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玉柱心裏明白,隆科多被免職了之後,心情很鬱悶,這是叫他過去陪着喝酒了。
果然,玉柱進屋的時候,還沒行禮,就看見炕桌上,擺滿了下酒菜。
“兒子請阿瑪大安。”隆科多越是沒實權了,玉柱待他越恭順,行禮也格外的規矩。
隆科多本想找個由頭,訓斥一下玉柱,解解悶兒。
只是,玉柱太守規矩了,楞是沒讓隆科多挑出刺來。
“坐吧,陪我喝幾盅。”隆科多是既滿意,又覺心酸。
唉,這人吶,掌權的時間越久,就越離不開權勢滔天的滋味兒,隆科多也不例外。
可問題是,接班的是隆科多的親兒子,老皇帝這一招,實在是太狠了,令老隆童學有苦難言,有氣不敢撒。
玉柱站在炕桌邊,親手替隆科多斟了一杯酒,雙手捧到他的手邊,笑着說:“阿瑪,請恕兒子直言,您遲早還會回步軍衙門的。”
隆科多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罵道:“混帳東西,老子能和你搶位置麼?我呸……”朝地面上吐了個濃痰,惡狠狠的說,“你邭夂茫俏业挠H兒子。換個人,哪怕是你瑪法,老子也敢搶。”
玉柱捱了罵,非但不怒,反而心下大悅。
怎麼說呢,隆科多再貪婪,再壞,他的心裏始終有玉柱的一席之地。
實話說,隆科多明明心裏很不爽,卻不樂意出手和玉柱爭搶權位,真的是很重感情了。
玉柱心裏比誰都明白,隆老三真沒說假話,就算是佟國維擋了道,隆老三真敢大義滅親。
只可惜,這麼多年的朝夕相處下來,隆科多也看明白了,玉柱的心裏,真的有他這個親爹。
也許是心裏鬱卒的緣故,原本酒量甚佳的隆科多,只飲了兩壺狀元紅,便醉得不醒人事了。
李四兒一邊吩咐丫頭們伺候醒酒湯,一邊埋怨玉柱。
“也不知道少喝點,喏,把他灌醉了吧?後半夜啊,一準要撒酒瘋的。”
玉柱敢說啥?又能說啥?只得陪着笑臉,主動認了錯。
等隆科多被擡回臥房後,李四兒卻攔住了玉柱,說了一件麻煩事兒。
躺病牀上碼的字,兄弟們將就看吧,等出院了,努力補回來!
第679章 狡猾的柱爺
「唉,還不是你舅舅他閒了這麼多年後,靜極思動了,想找你謧�差事罷了。」李四兒把手一攤,眼巴巴的望着玉柱。
李五,是玉柱正兒八經的親舅舅,李四兒的親哥哥。
只是,李五當年頗不成氣,仗着隆科多的勢,肆無忌憚的欺男霸女,橫行鄉里。
不巧的是,李五做惡的時候,被玉柱撞見了。
當時,玉柱絲毫也沒和李五客氣,徑直把親舅舅送進了步軍衙門的大牢裏。
話說,李五也是倒黴,被關了快三年,才放出來。
不過,李五再怎麼混蛋,也畢竟是李四兒的親哥哥。
李四兒的男人是九門提督,兒子也是實權派,她的兜裏又有的是銀子。
所以,李五被迫回到鄉下之後,李四兒定期派人給他銀子過去,他的小日子過的倒也十分滋潤。
玉柱心裏有數,李五老實了這麼些年,有點憋不住的想出來混社會了。
也是,以玉柱父子兩個雄厚勢力,李五就算是當街殺了人,也罩得住。
但是,玉柱的心裏更清楚,李五想值牟钍拢隙ㄊ茄瞄T裏的實權崗位。
類似李五這種得志就猖狂的貨色,若是掌握了實權,又背靠着老佟家,天知道會惹出多大的麻煩來?
「額涅,您每月貼補舅舅二百兩銀子的事兒,您兒子我可是半聲也沒吭的啊。」玉柱沒有明着拒絕李四兒,但是,玉柱話裏的意思卻很清楚,李四兒的所作所爲頗有喫裏扒外的嫌疑呢。
李四兒尷尬的一笑,紅了臉,有些扭捏的說:「我的兒,他是你的親舅舅,我的親哥哥啊。」
玉柱微微一笑,說:「額涅,您接着貼補也就是了,您兒子我,沒有任何怨言。」
李四兒瞬間聽懂了,玉柱的意思是,繼續給錢,但是,想植钍碌脑挘捅绿崃恕�
實際上,李四兒也知道李五是個啥德性,她一直還有些擔心,李五會給玉柱添亂。
現在,既然玉柱不樂意讓李五出來當差,李四兒也只得做罷了。
畢竟,拿着兒子和男人的錢,補貼親哥哥的事,並不光彩,傳出去肯定是醜聞。
過了幾日,玉柱正在書房裏和周荃商量事兒,忽然聽見院子外頭,傳來嘈雜的說話聲。
「吳江,去看看,外頭出了何事?」玉柱皺緊了眉頭,喚來了吳江。
不大的工夫,吳江回來稟報說:「回爺,是咱們家老太太今兒個請客,各府的太太和夫人們陸續的來了。」
「請客?請什麼客?」玉柱滿是狐疑的盯着吳江。
吳江心裏猛的一顫,趕緊哈着腰,詳細的解釋說:「爺,是老太太吩咐了太太,說是要在小生辰的這段日子裏,請請客,人多熱鬧一些,太太也就下貼子請客,操辦了起來。」
經吳江的提醒,玉柱恍然記起,秀雲彷彿說過這事,是他給忘在了腦後。
唉,這人吶,還真的是慾壑難填。
不客氣的說,李四兒的銀庫裏邊,早就堆積如山了。
但是,李四兒偏不滿足現有的財富,居然搞出了小生辰,也要大肆操辦的糗事。
在如今的京城裏,隨便打聽打聽,哪家的正經老太太,會像李四兒這麼幹的?
還要不要老佟家的體面了?
周荃看出玉柱的心情不好,他想了想,便勸道:「東翁,貪錢好色,總比貪戀權位強得多啊。」
玉柱隨即笑了,擺了擺手,讓背心冒冷汗的吳江退下了。
當時,秀雲說這事的時候,玉柱沒阻止,就是想借此迷惑住老皇帝。
周荃說的一點沒錯,作爲掌握兵權的
重臣,玉柱好色,隆科多和李四兒貪財,老皇帝纔可能放心啊。
李四兒在家裏請客,隆科多嫌吵鬧,出門溜彎去了。
玉柱也有些待不住了,便想回慶泰那邊去了。
只是,就在玉柱即將出門的時候,王朝慶居然來了。
「稟柱爺,萬歲爺召您即刻去暢春園見駕。」王朝慶哈下腰,扎千行了禮。
得了,既然老皇帝相召,玉柱只得登車,在王朝慶的陪同下,朝着暢春園那邊疾馳而去。
「老王啊,汗阿瑪突然召見我,莫不是有什麼事兒?」玉柱撂起車簾,故意問王朝慶。
王朝慶知道玉柱的厲害,趕緊在馬上哈下腰,小聲說:「柱爺,不瞞您說,萬歲爺惦記着城裏的某些小喫了。」
玉柱一聽,就猜到了,老皇帝八成是想喫烤肉宛了。
以前,老皇帝經常獨自溜進城裏,喫過水涼麪,嚐嚐宛氏炙子烤肉,快活得很!
後來,老皇帝年紀大了,也懶得動了,私下裏進城的事兒,也就少多了。
玉柱進屋的時候,老皇帝正在看摺子。
「臣兒玉柱,恭請聖安。」玉柱免冠行了大禮。
老皇帝的視線一直盯在摺子上,微微的抬了抬手,示意玉柱起身。
私下裏,且沒犯錯誤的時候,玉柱的膽子極大。
他故意湊到炕桌邊,一屁股坐到了老皇帝的對面。
「王朝慶,爺渴了,還不上茶?」
當着老皇帝的面,玉柱大咧咧的召喚王朝慶。
老皇帝抬眼瞅了瞅膽大包天的玉柱,信口罵道:「狗膽不小啊?」又低下頭,接着看摺子了。
摺子就攤開在玉柱的跟前,但是,玉柱異常自覺,眼神壓根就不往摺子上頭瞄。
玉柱雖然捱了罵,心裏卻絲毫也不曾慌亂。
說白了,老皇帝也是人,並且成天召見臣工,永遠都是君臣奏對的流程,可謂是枯燥乏味之極。
玉柱也是揣摩透了老皇帝的心思,沒人的時候,他就索性把老皇帝當作是純粹的姑父一般,顯得格外的親熱。
真說起來,玉柱和老皇帝的親戚關係,可謂是異常之複雜了。
孝康章皇后是老皇帝的生母,也是玉柱的姑祖母。
孝懿皇后,是老皇帝的正妻,也是玉柱嫡親的姑母。
隆科多,是老皇帝嫡親的表弟,也是玉柱的親爹。
親戚疊親戚的淵源,這是出身帶給玉柱的巨大紅利,不用白不用。
所以呢,玉柱在老皇帝的跟前,從不是奴顏婢膝的臣子,而是尊重而不失親近的晚輩。
說來也是緣分,玉柱的敢說話,反而給了老皇帝耳目一新的特殊感受。
「眼花了,柱兒,你幫我看看這份摺子?」老皇帝隨口吩咐了下來。
玉柱卻故意把頭一低,甕聲甕氣的說:「王朝慶那個混蛋,這茶也沏太濃了,苦得喝不下去。」
當着老皇帝的面,王朝慶捱了罵,心裏也罵翻了天,狗入的玉柱,太狡猾了!
第680章 車船店腳牙
玉柱死活不肯看摺子,老皇帝拗不過他,也就沒再言語了。
等老皇帝看完摺子,冷不丁的問玉柱:“有人彈劾你們府上,居喪期間,竟敢大肆飲宴?”
玉柱心想,周荃沒有猜錯,果然來了。
“回汗阿瑪,家母過小生辰而已,並無飲宴之事。”玉柱心裏沒鬼,也沒啥可怕的,就把李四兒藉機會斂財的事兒,一五一十的稟報給了老皇帝。
“汗阿瑪,家母確實請客了,不過嘛,並未留客喫酒作樂。”玉柱格外強調了並無喫酒作樂之事。
照大清朝的規矩,居喪期間,禁飲宴,禁歌樂,卻沒說不許請客。
當然了,一般的權貴,一則是要臉,一則是怕人家說閒話,最怕言官們的彈劾。
問題是,玉柱連世襲郡王的嫡福晉都敢偷,連兒子都十多歲了,他怕個鬼?
更重要的是,無權無勢的喪家,就算下了貼子請客,也沒人會去湊那個倒黴熱鬧啊。
玉柱的親媽越胡鬧,玉柱的名聲越臭,老皇帝也就越放心。
“哼,你們打量着,朕已經不中用了,是吧?”老皇帝見了玉柱吊兒郎當的樣兒,心裏就來氣,猛一拍桌子,火了。
玉柱趕緊免冠請罪,諔┑恼f:“汗阿瑪,您老人家也是知道的,家母那人不僅賽坫y子,還忒不講規矩。”
老皇帝眯起兩眼,仔細一想,嗯,李四兒那個賤貨,不僅愛財如命,而且,因爲出身甚低的緣故,完全木有家教可言啊。
按照禮教的規矩,妻不賢,夫之過也!
這事兒呢,其實是隆科多的責任。
但是,隆科多已經下了臺。掌握兵權的玉柱,纔是老皇帝敲打的對象。
李四兒是個賤女人,早就不是新聞了,老皇帝提拔玉柱之前,就非常清楚。
死揪着李四兒的那點破事,玉柱肯定是不服氣的。
所以,老皇帝也沒有深究,徑直領着玉柱離開了暢春園。
兩個小太監趴跪在地上,由着老皇帝踩在他們的背上登車。
王朝慶剛把老皇帝攙扶上車,就聽老皇帝吩咐說:“柱兒,你也上來,陪我說說話。”
“嗻。”玉柱領了命後,跟在老皇帝的身後,也登上了馬車。
老皇帝出門閒逛的馬車,從外頭看上去,和普通馬車沒啥區別。實際上,內裏別有洞天。
玉柱上車後,按照慣例,依舊坐到了門邊的老位置上。
老皇帝把身子往後靠了靠,含笑招手,說:“離太遠了,說話都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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