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胡彪哈着腰,畢恭畢敬的說:“回二爺,那玉綺院裏的媽媽,一看就是個懂事兒的。小的剛報了二爺您的名頭,還沒說正經話呢,她便跪下了。那媽媽說,既然二爺您瞧得起她家的姑娘,怎麼着也要置辦一所三進的宅子,風風光光的把姑娘送過去。”
玉柱微微一笑,那媽媽不僅不要贖身銀,還送了一座三進的宅子給他,顯然是個格外通透的明白人。
不誇張的說,玉柱隨便使個眼色,就可以叫那媽媽的全家老小,死無葬身之地。
見玉柱的心情還算不錯,胡彪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說:“只是,那姑娘卻說,她的爹孃老子都死了,舉目無親,無處可去。”
玉柱覺得有些棘手,就問胡彪:“你怎麼看這事?”
胡彪知道,展示真本事的時候到了,他哈着腰,小聲說:“回二爺,那個姑娘長得真俊,讓她獨自一人在外邊,肯定會招惹禍事。”
玉柱點點頭,表示認可胡彪的說法。在這個喫人的社會,單身的漂亮姑娘,就好象是三歲小童抱着大金佛招搖過市一般,絕對會被壞人惦記上。
“二爺,小的伺候您也有好些年了,您的身份金貴,也從來不缺錢花,沒必要爲着下賤坯子白送的小宅子,壞了您的好名聲。”胡彪偷窺了玉柱的臉色,陪着小心說,“小的倒是琢磨着,不如把那所宅子記到那姑娘的名下,既讓她有了落腳之地,又方便小的們就近的照應着。”
玉柱暗暗一嘆,除了忠心之外,胡彪的辦事能力,和察言觀色的水平,遠遠超過了二管事劉武。
如果是在隆科多的面前,胡彪肯定不敢出餿主意,把到了手的宅子,裝大方的送人。
玉柱是胡彪看着長大的小主子,單單是下苦工夫讀書練字這事,就叫胡彪看出了玉柱的志氣和狠勁。
昨兒個,玉柱六親不認的處置了親舅舅李五,胡彪差點驚掉了下巴,這可真的是無毒不丈夫吶!
更重要的是,即使在一堆皇子阿哥的面前,玉柱也一直是不卑不亢,遊刃有餘,最後全身而退。
將來,玉柱是要幹大事的。胡彪琢磨着,他必須多長几個心眼,不能叫小主子留下太過明顯的污點。
一個真正懂事兒的好奴才,如果得不着主子的格外信重,那就必須讓主子覺得他有大用。
“嗯,很好,就照你說的意思辦。若是那姑娘有什麼難事,小事你就自己看着辦了,大事就來回我。”玉柱沒有遲疑的認可了胡彪的意見,也就意味着,胡彪對他有用。
胡彪暗暗鬆了口氣,小主子認可了他的辦事能力,比賞他五百兩銀子,更值得高興。。
可惜了,小主子年紀尚幼,遠還沒到玩大姑娘的時候。不然的話,以那個姑娘的姿色,收作外室,倒也使得。
過了幾日,李四兒興致勃勃的大撒花帖,邀請圈裏的官太太們,來府上賞花喫酒。
李四兒已經兒女雙全,家中奴僕如雲,又完全不缺錢花。她唯一的怨念便是,她不是隆科多的正室太太!
婿搶嶽妾,這事兒實在是太醜了。京裏權貴圈裏的太太和奶奶們,就幾乎沒有瞧得起李四兒的,避之惟恐不及。
然而,事無絕對。大阿哥胤禔和隆科多相交甚密,兩家的女眷也一直互有來往。
大阿哥的嫡福晉,伊爾根覺羅氏,乃是尚書科爾坤之女。出身高貴的她,自然不可能來赴宴。
以往,只要是李四兒下的帖子,在大阿哥的安排下,伊爾根覺羅氏都會讓侍妾吳雅氏,過來捧隆科多的場子。
這次,自然也不例外。
大阿哥胤禔夫妻倆的感情頗深,爲了維護嫡福晉的權威,郡王府裏既沒有側福晉,也沒有庶福晉。
吳雅氏,乃是正五品內務府郎中巴奇納之女,算是大阿哥府裏出身最高的妾了。
這個安排就比較巧妙了,充分照顧到了李四兒的面子,讓隆科多無話可說。
吳雅氏以前懷過幾胎,都小產流掉了。隨着年紀漸長,她已經很久沒有侍過寢了,閒得發毛,苦熬日子罷了。
賞花宴的當天,吳雅氏反正無事,早早的就坐車來了。
原本,吳雅氏還真瞧不上李四兒的低賤身份,不怎麼樂意來。
只是,吳雅氏失了寵又無子女,李四兒啥都有,就是沒有名分。
隨着交往增多,因着同病相憐,她們倆反而成了關係最鐵的姊妹黨,隔三差五的就要聚一次。
李四兒領着玉煙,一起到大門口,迎了吳雅氏進來。
到正屋坐定上茶之後,李四兒吩咐下去,“去告訴你們二爺,叫他過來給姨母請安。”
所謂的姨母,玉柱一聽就知道,吳雅氏來了。李四兒只有李五這一個親哥哥,並無姐姐妹妹。
李四兒的出身不高,沒讀過書,還特別厭煩規矩的約束。再加上,玉柱和玉煙小時候特別喜歡睡懶覺,自然也就沒有晨昏定省的規矩。
今日家中設宴,來的都是女眷,爲了避嫌,玉柱就只帶了寒霜和寒雪兩個大丫頭,來上房請安。
第10章 愚蠢的大阿哥
“請姨母大安!”玉柱規規矩矩的請安行禮,整套動作不僅流暢,且紋絲不亂。
吳雅氏笑眯眯的說:“快起來吧,我比你額涅窮得多,也沒啥好東西賞你。”
李四兒知道吳雅氏非常喜歡玉柱,故意打趣他來着,不由笑得花枝亂顫,捏着嗓子說:“包子有料,不在面兒上。玉柱啊,你姨母的阿瑪,那可是內務府的大紅人兒,手裏過的銀子,海了去了。”
玉柱心裏有數,吳雅氏的父親巴奇納,那可是號稱內務府第一肥缺的營造司郎中,她怎麼可能缺錢花呢?
吳雅氏出身於上三旗包衣,必須參加宮裏的小選。小選,選的是宮女,不是秀女。
當初,巴奇納暗中砸了大錢,把上上下下都打點好了,就等着宮裏撂牌子了。
誰曾想,當時還是惠嬪的惠妃娘娘,眼熱於巴奇納的缺兒肥家底厚,想讓他出錢貼補大阿哥府裏的虧空,就挑唆着皇帝下旨,把吳雅氏指給了大阿哥爲妾。
得到消息後,巴奇納簡直是五雷轟頂,他就吳雅氏這麼一滴血脈,怎麼捨得讓她給人作妾呢?
無奈何,形勢比人強,巴奇納沒膽子抗旨,只得乖乖的把獨女,送進了大阿哥府裏。
財神爺的獨生女,進了郡王府,只要大阿哥寵着她,郡王府還怎麼可能出虧空呢?
然而,大阿哥也是個拎不清的,他對吳雅氏一直很冷淡。吳雅氏古怪的落了幾次胎,大阿哥裝模作樣的查了幾次,也都是草草的收場,再無下文。
如今,巴奇納每年供奉三千兩銀子給大阿哥府裏,不過是花錢幫女兒賣個平安罷了,再也沒有旁的指望。
玉柱笑嘻嘻的說:“姨母您就算是拔根寒毛,也比我的腿粗啊。”
吳雅氏這輩子再無指望,就剩下有錢這一個優勢了。
“小猴兒忒會哄我開心。姨母也不是白叫的,等你大婚的時候,我單獨給你添一成聘禮。”吳雅氏臉上掛着笑,心裏卻酸楚難當。
巴奇納老了,她又無兒無女,積攢下來的偌大家底,將來只能便宜了同族的白眼狼們。
吳雅氏的承諾,李四兒和玉柱都當成了逗趣的笑話聽,壓根就沒往心裏去。
對於吳雅氏的尷尬處境,玉柱十分同情,卻愛莫能助。別說他了,就算是權勢滔天的隆科多,也沒膽子去管大阿哥的家務事。
玉柱時不時的插科打諢,說些俏皮話,室內的氣氛漸漸變好。
這時,門上的婆子來報,步軍統領衙門轄下左翼總兵的正室夫人馬佳氏到了。
男女大防,重如泰山!
玉柱已有十四歲,也到了必須避嫌的時候兒,他順勢就告了退。
等玉柱走後,吳雅氏問李四兒:“玉柱越來越大了,你這個親孃,也該提前做好準備,相看打聽各家的好姑娘了。”
李四兒嘆了口氣說:“他阿瑪說過,玉柱的婚事要仔細的斟酌,千萬不能委屈了這孩子。”
吳雅氏一聽就明白了,玉柱的婚事,李四兒根本做不了主,必須是隆科多說了算。
“再說了,配得上玉柱的好姑娘,哪有那麼容易去找?”李四兒自己混得很慘,自然不希望唯一的兒子,娶個小門小戶的姑娘進來。
可是,四品以上的在旗姑娘,都必須參加選秀,等宮裏撂了牌子,才輪得到李四兒來選。
李四兒的見識短,只知道撂牌子後再選兒媳婦。吳雅氏卻知道,還有一條金光大道可走。
以隆科多的優渥聖眷,他完全可以求了皇帝,直接指婚給玉柱。
李四兒沒有太多的想法,她只盯着何時進佟家,吳雅氏卻看得很遠。
由於皇帝的偏寵,佟家的兩個一等公爵位,都是世襲罔替的鐵帽子公爵。
按照現在的趨勢,等佟國維老去後,多半是隆科多襲了一等公的爵。比較麻煩的是,隆科多的嫡長子嶽興阿,不僅出身高貴,也甚有才幹。
玉柱是庶次子,又有個上不得檯面的生母,將來恐怕很難襲爵了。
更麻煩的是,李四兒這種出身低賤,臭名遠揚的婆婆,有哪家真正的豪門,樂意把自家的好姑娘,往火坑裏推呢?
煩心事太多,想再多也是一團亂麻,不如不想。
吳雅氏打起精神,給李四兒撐門面,幫着應酬紛至沓來的各路官太太。
李四兒喜歡熱鬧,喜歡聽奉承話。官太太們來作客,往往領着自家的小媳婦和姑娘們,人多才熱鬧。
大家心照不宣,就是藉着這個聚會的機會,讓自己家的好姑娘露個臉,同時也相看別人家的好姑娘。
出了正院後,玉柱也不敢繼續在後院待着,索性避去了前院的書房。
字不好,將來殿試的時候,肯定會喫悶虧。玉柱有恆心,肯下苦工夫的勤練不輟,他就不信了,一分耕耘,難道沒有半分收穫?
寫了十幾張大字,玉柱坐下來喝茶的時候,抬眼看了天色,就問寒霜:“什麼時辰了?”
寒霜湊到自鳴鐘的前頭,仔細的看了看,笑着答道:“午時一刻了。”
都這個時候了,李四兒請的客人,應該都到齊了。
玉柱揚聲把吳江叫了進來,吩咐道:“去把門房管事的老秦叫來,爺有話問他。”
“嗻。”吳江一聽就懂了,二爺這是想看今日的來客清單。
吳江去門房上傳了話,門房管事老秦二話不說,拿着今天的來客單子,就來見玉柱。
“二爺,小的仔細覈對過了,步軍統領衙門下,都司以上的官太太,除了右翼總兵伊桑泰家的,都到齊了。只是,原本與咱們太太交好的,一等侍衛德楞哈家的太太,今天沒來……”老秦有些遲疑。
玉柱在心裏拿着小黑本,將伊桑泰和德愣哈,一起記了上去。
李四兒的處境尷尬,有盛寵,卻無名分,名聲也很臭。隆科多也確實愛她,他的大小應酬,幾乎都在李四兒這裏操辦着,根本沒有正室夫人赫舍里氏什麼事。
隆科多擺出的架式,就是想告訴大家,想求他辦事兒,就派正室太太過來和李四兒交好,否則,一切免談。
李四兒再不好,對玉柱那是掏心扒肺的好,沒有半點虛情假意。
玉柱知道李四兒的心病,怕她請客喫飯,反而受委屈。所以,玉柱每次都會仔細的斟酌訪客名單,幫她把把關。
伊桑泰是隆科多的直接下屬,他的太太今天沒來,顯然是看不起李四兒,怕跌了身份和麪子。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玉柱心狠手毒了!
第11章 毒舌
“寒霜,你抽個空,去找紅梅耍子。告訴她,老爺心情很不好的時候,務必打發人來稟我。”
寒霜眨了眨眼,隨即輕聲笑道:“紅梅那小蹄子,在太太的跟前,最是得寵,怕是沒空和奴婢一起玩耍。不過,太太心裏惦記着二爺,紅梅哪天不過來個好幾回呢?”
玉柱選了寒霜當管事大丫頭,併兼着書房婢,就是喜歡她的這股子通透勁兒。
“算你機靈。”玉柱心情很好的誇了寒霜,寒霜莫名其妙的紅了小臉。
玉柱對於家下奴僕們的要求,一是忠心,二是會辦事,別的就懶得管了。
所謂旁觀者清,儘管紅梅掩飾得非常好,但寒霜看得出來,紅梅的心裏一直裝着二爺。
只是,紅梅今年已經十七了,足足比玉柱大了三歲。李四兒是個嘴硬心軟的主子,她一直張羅着,打算替紅梅定一門好親事。
紅梅的心裏有鬼,便找了各種藉口,不想被李四兒嫁出去,或是隨便配了管事。
玉柱叫寒霜去給紅梅透個風,顯然是想借着隆科多心情不好的時候,讓紅梅及時的提醒李四兒,趁機扇扇陰風,點點鬼火,把得罪了李四兒的那些人,不動聲色的給陰了。
寒霜沒有太大的見識,但是,她卻有着非常清醒的認識:枕頭風,威力無窮!
這時,門房來報,寒袖領着新婚的夫婿,想來給二爺磕頭。
寒袖出府嫁人,玉柱不僅添了妝,還私下裏塞了二百兩銀子的壓箱錢。照道理,寒袖確實應該過來,給舊主子磕頭謝恩。
只是,正好是午膳的時候了,寒袖的小心思,只怕是想叫玉柱賞一頓午膳吧?
見玉柱皺緊了眉頭,一言不發,寒霜就知道,寒袖的那點子小心思,豈能瞞得過二爺的眼睛?
以寒霜對寒袖的瞭解,今兒個的事兒,只怕不是寒袖的本意,而應該是她那商戶夫家的心思吧?
沒辦法,女人嫁了人後,必須要看公公、婆婆和男人的眼色行事。不然的話,肯定沒有好日子過。
“寒霜,你去告訴太太,請她抽空見見寒袖,隨便賞幾樣首飾,也就罷了。另外……你替我出面,留寒袖兩口子,在前院的客房裏用午膳。”玉柱囑咐之後,拔腿就出了書房。
寒霜望着玉柱挺拔的背影,不由輕聲嘆了口氣。二爺明明心裏不痛快了,依然念着舊情,賞了寒袖莫大的體面。
康熙格外重視騎射,隆科多打小就練出了一身騎馬挽弓的真功夫,不然的話,也輪不到他當九門提督。
隆科多買這所宅子的時候,特意在前院,單獨畫出一塊地,當作演馬場。
玉柱八歲的時候,隆科多就給了他一匹棗紅色的小馬,並配了個很專業的騎射師傅。
騎射師傅,名叫拜興,姓瓜爾佳氏,滿洲正藍旗下包衣。拜興,原本是豐臺大營的猛士,曾獨自獵殺過黑熊。因爲喝醉酒,誤了大事,拜興被革了職,並永不敘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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