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皇帝的親兒子,罵不得,更打不得,橫豎都有麻煩,還是少惹爲妙。
“十二爺,學生不過做了點該做的事情罷了,哪裏需要什麼感謝呢?完全不值當啊。”
裝傻充楞,那可是玉柱的拿手好戲了。
也許是受了老五的特殊刺激,胤祹忽然嘆息道:“我不過是個空頭窮阿哥罷了,我藏着的那點小玩意,可比不過人家的一隻腳啊。”
嚯,堂堂皇子阿哥,竟然當着玉柱的面,說着酸溜溜的醋話,還真的是很稀罕吶。
孫承咧溃裰回返庬斪×朔螝夤埽还茉觞N說話,都難免會惹上瞧不起人的嫌疑。
“十二爺,老話說的好,板蕩識忠臣,疾風知勁草,這時候兒還長着呢,慢慢的來吧?”
孫承叽搜砸怀隹冢裰蛋甸L鬆了口氣,好樣的,配合得實在是太默契了。
客觀的說,孫承叩脑挘[含着好幾層意思。其中,最核心的一點是,時間還長着呢,急啥呢,我的十二爺?
不管胤祹怎麼去理解,孫承叩脑挾荚诶韮海蝗葺p易反駁。
最後,也許是胤祹自己想通了,就沒有帶着玉柱去他暗中佈置的祕點。
半道上,胤祹放了玉柱和孫承呦萝嚕纛^回宮去了。
“唉喲喂,我滴個小乖乖呀,好懸吶。”孫承咛统鲂渥友Y棉帕子,連擦了好幾把額上的細碎小汗珠子。
玉柱看着孫承吖首髡F張的做派,只是笑了笑,沒吱聲。
有些事兒,自己心裏明白也就是了,說出來反而顯得情分不夠了。
這一次,若不是孫承呙白诺米锼镭返幍娘L險,主動替玉柱擋了箭,後果還真的是難以預料了。
皇子阿哥私下裏藏着的祕密基地,一旦玉柱去了,就徹底失去了迴旋的餘地。
只要去了,玉柱就只有兩個選擇:順之者生,逆之者,就去五道口那地兒躺着吧。
歷史上的隆科多,不僅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皇家隱私,居然還想捏着不該掌握的那些把柄在手。
一貫是硬漢子作派的雍正,豈能容得下這種要挾?
在這個喫人的社會,知道得太多了,反而會掉腦袋。
這日之後,玉柱又回到了以前的狀態,去湯炳府上求學回來,就窩進書房裏刻苦用功。
七月中旬的時候,朝廷明發上諭,順天府鄉試定於八月初九日,於崇文門內的順天府貢院舉行。
順天府鄉試,自國朝建立以來,一直都是超高規格的安排主考官和副主考。
康熙四十四年,乙酉科順天府鄉試的正主考,乃是文淵閣大學士兼吏部尚書的李光地。副主考有二人,分別是禮部滿尚書席爾達和左副都御史王之善,形成了兩漢一滿的格局。
鄉試安排滿臣擔任副主考,重在監視漢臣考官,是否合治璞祝�
諭旨下達之後,正、副主考官及內、外簾同考官,包括監臨官在內,都被送進了順天府貢院裏。
此後,他們喫住都在貢院裏邊,鄉試錄取結果張榜之後才許出來,以防作弊。
自大清立國以來,因爲鄉試弊案,掉腦袋的考官,已經不少了。
客觀的說,朝廷爲了防備科舉舞弊的手段,一直層出不窮。
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鄉試中舉的利益,實在是太大了,總有人鋌而走險的想賭一票大的。
“老夫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李光地乃是康熙九年的二甲進士出身,庶常散館之後,授爲翰林院編修。那一年,三藩叛亂之時,陳夢雷和李光地約好了,由陳夢雷假裝附逆,潛入耿精忠的陣營裏邊,暗中刺探實情,再通過李光地上奏朝廷。結果呢,陳夢雷九死一生的拿到了耿逆的機密軍情,李光地寫的奏摺裏邊,卻壓根就沒有陳夢雷的事兒。平了三藩之後,陳夢雷被判了斬立決,差點就掉了腦袋。”湯炳的記性好得驚人,李光地在三十五年前中進士的事兒,都記得一清二楚。
玉柱聽得津津有味,嘿嘿,這種老黃曆的重臣八卦,誰不愛聽?
“嘿嘿,玉柱啊,你是有福之人吶。想這李光地,被今上捏着了貪友之功的大污點之後,不僅沒有被貶竄回鄉,反而屢屢提拔重用。李光地今日的位極人臣,靠的就是真才實學,外加八面圓滑呢。”湯炳捋須輕聲笑道,“老夫原本覺得,你鄉試中舉如探囊取物,至於解元就要看邭饬恕,F在嘛,老夫有九成以上的把握,你只要把試卷順利的做完,沒有犯諱之處,解元公的帽子便可順利的戴到頭上了。”
“恩師大人,何以見得呢?”玉柱對朝廷大臣們畢竟瞭解還不深,就有些奇怪的問湯炳。
“呵呵,老夫暫時賣個小關子,等鄉試張榜之日,再與你分說,可好?”湯炳依舊是讀書讀多了之後,喜歡吊胃口的性子。
玉柱微微一笑,解元不解元,他真的是不太在意的。十五歲的滿洲進士,國朝以來的頭一遭,僅這一項,就足夠佔大便宜了。
至於,解元也好,狀元也罷,甚至是連中三元,都不過是迳咸砘T了。
順利的中舉,順利的中了進士,千萬不要出妖蛾子,纔是當務之急。
湯炳的眼力過人,他早就看出了玉柱的小心思,只求實利,不圖虛名。
“你看,你是院試案首,歲考一等第一,科考第一,若是鄉試成了解元公,這就算是小四元了。”湯炳習慣性的點到爲止。
實際上,玉柱成天琢磨着當火箭式官員呢,豈能不知道這些事兒?
只是,鄉試、會試和殿試的錄取名次,實在是變幻無常,令人無法準確的掌握。
別的且不說了,自從康熙二十年以來的歷次殿試,考官們列出前十名的排序,都會被康熙改得面目全非。
連中六元,看起來很美,實際是遙不可及。
玉柱的性子,向來是,與其百鳥在望,不如一鳥在手。
這就好比,股票的市值上百億,卻很可能一夜之間,就跌得一文不值。
湯炳知道,玉柱並不相信他的分析。但是,他的心裏已經有了底氣。
秀才不出門,便知天下事。
和平時期的武將,哪怕此前的戰功再顯赫,也永遠都玩不過文臣集團。
這是爲啥呢?
不就是文臣們的心眼子格外的多,挖坑整人的佈局,極爲深遠麼?
“鄉試的事兒,老夫都替你謩澓昧恕D忝鲀簜�只管帶着應考的一應用具,先來老夫這裏,老夫帶你去一個地方。”湯炳露出神祕的笑容,笑得太過詭異了,令玉柱不由自主的脊背發涼。
第二日一早,湯炳就領着玉柱,乘車去了大興縣。
馬車越走越偏僻,玉柱也很沉得住氣,壓根就沒問,咱們去哪?
湯炳是腦門子上寫着隆字的隆科多一黨,他坑誰也不可能坑了隆科多的親兒子。
到了地方後,玉柱下車一看,好傢伙,簡直是殺人越貨的好地方啊。
這是一座不大的孤宅,宅子的四周全是荒地,一眼望不到人煙。
“隨老夫進去吧。”湯炳的笑容,更盛了。
玉柱跟在湯炳的身後,穿過影壁,嚯,不大的院子正中間,赫然聳立着一座標準的貢院考舍。
“唉呀,恩師大人,請受弟子一拜。”玉柱一看這座明顯是新建的考舍,瞬間秒懂了,當即下拜行禮。
玉柱真的被感動了。
湯炳爲了他能順利的中舉,可謂是絞盡腦汁,挖空了心思,用心實在良苦。
“呵呵,以你的精明程度,一看這座考舍,想必就都明白了吧?”湯炳拈鬚微笑,坦然受了玉柱的大禮。
他當得起玉柱這一拜!
“別的就甭提了,一切參照順天府鄉試的規矩來。”湯炳得意的一笑,又說,“只是,老夫按着最惡劣的考舍環境,另作了一番巧妙的安排,你且受着吧。”
“是。多謝恩師,弟子不敢再言謝矣,那太俗了!”玉柱還真的是無話可說了。
於是,在湯炳的親自注視之下,玉柱提着考籃,重新從宅門口進來。
四名湯家的僕人,毫不含糊的按照貢院的規矩,裏裏外外,仔仔細細的搜了玉柱的身。
也許是湯炳事先交待過了,這幾個僕人,故意把玉柱帶來的東西,翻得七零八亂,慘不忍睹。
既然是百分百仿真的鄉試模擬,玉柱哪怕心裏再不舒坦,也只得捏着鼻子忍了。
幸好,玉柱已經有了院試的經驗,他今天穿來的衣衫,全是單衣,沒有夾層。
但就算是這樣,他的衣衫,依舊被湯府的僕人,拿小剪子拆了線。
玉柱帶來的小爐子,也被從裏到外的搗騰了好幾遍。
考籃裏的十幾個生雞子(蛋),被一個僕人“不小心”的摔到了地上,滿地流淌的都是蛋黃和蛋白。
煮好了的白水雞子,也被一個僕人悄悄的揣進了他自己的袖口裏。
下湯麪用的青菜,也被撕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稀爛模樣。
好不容易,過了搜身檢查關之後,玉柱驚訝的發現,考舍裏的兩塊木板,不僅都破了大洞,還其髒無比。
幸叩氖牵裰鶐Я四ú紒怼0衙扪u的抹布用水打溼之後,玉柱足足擦了三遍,總算是把兩塊木板收拾乾淨了。
誰料,玉柱剛坐到一塊木板上,正想歇口氣,鼻子裏猛然撲進一股燻人欲嘔的惡臭味。
玉柱探頭一看,好傢伙,禁不住的一陣惡寒。
只見,兩個湯府僕人的面前,擺了幾隻充分發酵之後,爬滿了白蛆的屎尿桶。
這兩個僕人,一邊捏緊鼻子,一邊拿手裏的蒲扇,十分用力的將惡臭氣味,扇入玉柱的考舍裏。
簡直要臭昏了頭!
(ps:算上這章,今天已經更了10000多字了,玉柱沒料到,老少爺們手裏的月票,竟然這麼多?玉柱再瘋狂一把,現在是822票,若是今天內到了922票,接着加更,絕不失言)
第93章 囂張的隆帥
但是,湯炳壓根不管玉柱的感受,命僕人拿來了模擬鄉試的考題。
和九華書院的月考模式差不多,九天的考試時間,壓縮成了三天。
湯炳撂下的話,比秦本初更狠更毒。三天時間都做不完卷子,那還去順天府貢院裏,考個雀兒?
白天尚好,到了晚上,湯府的僕人提來了兩隻桔黃色的小小燈唬蛼煸诳忌岬拈T上。
好傢伙,屎尿桶的臭味吸引,再加上燈还獾恼T惑,蒼蠅、蚊子和飛蛾們,成片的來了。
“嗡嗡嗡……”蒼蠅們繞着玉柱飛個不停,他沒帶蒼蠅拍子,只能一邊揮舞着左手,一邊用右手提筆答題。
“啪。”玉柱忍無可忍的停筆,用力的拍死了一隻吸飽血了大蚊子。
在這四九城內,七月底的氣溫,已經超過了三十七八度了。
玉柱不可能有溫度計,他熱得受不了,索性把全身的衣衫都脫了,就剩下一條棉製的大褲衩。
這一下子,好傢伙,蒼蠅和蚊子,更是死盯着細皮嫩肉的玉柱,一逮着機會,就瘋狂的撲上來吸血。
這人吶,只有喫大虧了,才知道反省。
玉柱抽出一張稿紙,惡狠狠的在上邊寫了一行小字:必帶蒲扇、蚊帳、蚊香和驅蚊的藿香水。
惡臭一直不斷的飄入考舍,玉柱在木板上,死活睡不着,翻過來倒過去的烙燒餅。
臭氣熏天的環境下,怎麼喫得下去?
溫度太高了,玉柱帶來的點心,只過了一個晚上,就開始泛酸了。
酸點心,喫下肚子裏,要是拉稀不止,那就全毀了。
沒辦法,玉柱只得在爐上生了火,下了一碗爛青菜的陽春麪,湯湯水水的囫圇喫了個五成飽。
湯炳有言在先,雷打不動的三天考試時間。哪怕玉柱提前做完了考題,也必須待在臭氣熏天的考舍裏,不許出來。
尼瑪,這份酸爽體驗,簡直沒法用語言去形容。
最後一天,玉柱其實是餓着肚子躺在木板上,喘着粗氣,任由蠅蚊叮咬,一動也不想動了。
湯炳來的時候,見玉柱白嫩的皮膚上,佈滿了蚊蟲叮咬後的紅疙瘩,不由滿意的笑了。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哇。”湯炳拈鬚微笑,鼓勵玉柱,“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此言不虛也!”
湯炳,那可是老學官了,一目四行的開始閱卷。
“好,這一句寫得異常精妙,祖宗之法尤可變乎?可變也。妙哉!”湯炳看到精妙之處,不由大加誇讚。
“好,此論甚善。圈。”
所有的試卷閱覽完畢後,湯炳給出了最後的結論,皆爲圈,無尖也。
鄉試、會試和殿試的閱卷,共分五等,圈尖點直叉。同考官薦卷之後,得圈多者,勝!
若是考卷的畫圈數相同,則由主考和副主考,召集內簾同考官,由監臨官坐鎮,共同商議和投票決定名次。
“只須正常交卷,必中解元矣。”
玉柱身上癢得厲害,很想抓撓,又不想在湯炳跟前失了風度,他哪有心思聽湯炳的誇獎?
湯炳將事先準備好的《鄉試細則》,塞進了玉柱的手裏,笑眯眯的說:“年輕人啊,喫小虧,才能佔大便宜,懂麼?好了,可以消除蚊蟲叮咬紅疙瘩的中藥涼湯浴,早已經命人替你備好了,且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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