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但是,過冬需要的帳篷、牛、馬和羊,損失太過於慘重了。
僅從玉柱的動向,噶爾丹策零敏感的猜到了,留守的清軍那邊,應該異常難啃。
沒錯,還真被噶爾丹策零猜對了。
策妄阿拉布坦,領着七萬主力兵馬,十分順利的包圍了牛泰駐守的清軍大營。
但是,策妄阿拉布坦的進攻,就極其不順利了。
玉柱帶兵出擊的時候,給牛泰下過死命令。其一是把大車拖出來,繞着大營內部布成圓陣,然後把子母火炮擺到大車的後頭;其二是,只能死守營地,絕不許出營進攻。
說句心裏話,如果不是牛泰留守的話,玉柱還真的會擔心大營被掏。
但是,牛泰是個認死理的傢伙。只要是玉柱的吩咐,他從來不打半點折扣。
自從牛泰成爲玉柱的哈哈珠子之後,凡是交給牛泰辦的差事,他全都辦成了,從無偏差。
結果,策妄阿拉布坦先後組織的三次進攻,全都被牛泰指揮着八旗火器營,給轟了回去。
準噶爾人白白損失好幾千人,卻連清軍大營的邊都沒挨着,策妄阿拉布坦着實很惱火。
策妄阿拉布坦也是蓋世梟雄,他一計不成又生一計,索性裝作退卻的樣子,想在路上伏擊牛泰。
然而,牛泰壓根就不喫準噶爾人的那一套,他帶着玉柱的親兵營,穩穩的坐鎮於大營裏。
有人來請戰,牛泰冷冷的說:“主子吩咐過了,誰敢妄動,一律請出白虹刀,斬下狗頭。”
若牛泰是孤家寡人,八旗步甲之中,肯定會有不信邪的傢伙,主動站出來挑釁他的權威。
可是,玉柱給牛泰,留下了一千餘人的親兵營,牛泰的底氣十足。
不服?
槍射刺刀捅,看誰怕誰?
就在這時,策妄阿拉布坦接到了噶爾丹的策零的稟報,玉柱帶兵往伊犁去了。
很顯然,準噶爾人碰到了百年未遇的大難題。
若是集中兵力,進攻牛泰鎮守的清軍大營,據策妄阿拉布坦的估計,就算是攻下了,他率領的七萬人,也會所剩無幾了。
戰場的形勢異常明顯,清軍大營裏,擺了好幾百門火炮,硬攻肯定會磕掉門牙,損失極大。
經過一個晚上的思想鬥爭之後,策妄阿拉布坦索性放棄了掏清軍大營的計劃,集中兵力去對付沒有火炮的玉柱。
只是,等準噶爾人合兵一處後,玉柱卻在靠近水源的地方,紮下堅實的營寨,索性不走了。
噶爾丹策零見了此情此景,不由仰天長嘆道:“汗父,玉柱這是想耗死咱們呀。”
十萬大軍合兵一處,每天要殺多少頭馬和駱駝?
而且,天氣一天天的轉冷了,寒風漸漸刺骨。
可惜的是,準噶爾人的大營被玉柱掏了,足以過冬天的厚實帳篷,全被大火燒了個精光。
玉柱呢,住着準噶爾人的暖和大帳,喫着準噶爾人養的牛羊,壓根就不怕耗時間的對峙。
不客氣的說,哪怕是對峙到明年的春天,玉柱也餓不死。
反觀準噶爾人這邊,沒有多餘的食物,更沒有厚帳篷,只須一夜寒風來,就要凍死好多人。
面對穩如老狗的玉柱,策妄阿拉布坦和噶爾丹策零,這一對梟雄父子,竟然束手無策的乾瞪眼。
三十六計,走爲上計!
全軍撤退的途中,噶爾丹策零恨恨的說:“汗父,您率領主力回撤伊犁,我就不信老虎沒有打盹的時候。”
策妄阿拉布坦信得過兒子的軍事指揮才能,便拆東牆補西牆的,勉強湊足了一萬人過冬的各項物資,讓噶爾丹策零帶兵去襲擾清軍。
第565章 套中有圈
噶爾丹策零本以爲玉柱會回軍,去和牛泰匯合。
誰料,玉柱竟然帶着隊伍,綴在了策妄阿拉布坦的身後。
玉柱的兵馬,距離準噶爾人並不遠,僅五十里而已。
反正吧,玉柱的策略也是明牌了,敵進我進,敵退我退,敵不動我不動。
玉柱的那點小心思,不管是策妄阿拉布坦,還是噶爾丹策零,都看得很清楚。
準軍嚴重缺糧,缺過冬的物資。
玉柱的搞法,就是想把準軍拖在外頭,多拖一天算一天,直到寒潮來襲。
清軍,有喫有喝,有暖和的厚帳篷住,不怕寒潮。
準噶爾人沒喫沒喝,還沒厚帳篷住,就怕寒潮。
梟雄就是梟雄。
很快,策妄阿拉布坦,就作出了決定,他派出一萬騎兵,必須牽制住玉柱,讓玉柱沒精力再追了。
玉柱一看就懂,擋路的一萬人,其實是策妄阿拉布坦的棄子。
身爲一軍之主,丟卒保車,丟車保帥,乃是慣常的做法。
被擋住了去路之後,玉柱把新軍擺在了第一排,朝着準噶爾人壓了過去。
準噶爾人,見玉柱來進攻了,撥馬就走,根本就不敢戀戰。
玉柱微微一笑,當即命令只能打順風仗的蒙古散騎兵們,追殺了過去。
騎兵對戰之時,只要一方敗退了,就不可能返身作戰了。
蒙古散騎兵們,損失了三千多人,正想報復準噶爾人,便死咬着準軍的屁股不放。
把蒙古散騎兵撒出去之後,玉柱接着下令,繼續去追策妄阿拉布坦。
策妄阿拉布坦聽說玉柱又追了上來,不由大喫了一驚,下意識的罵道:“狗韃子,沒完了是吧?”
準噶爾人有個寓言故事,講的是,一個肉販子帶着肉骨頭回家,途中被一頭餓狼盯上了,那肉販子被迫扔了根骨頭。
誰曾想,那頭餓狼喫了骨頭後,繼續跟在肉販子的身後。肉販子怕極了,一路走,一路丟骨頭。
現在,策妄阿拉布坦就像是那個肉販子,而玉柱就是那頭一直死纏着的惡狼。
道理是明擺着的,不丟骨頭出來,準噶爾人就會全部被玉柱拖住不能動了。
迫於無奈,策妄阿拉布坦又派了一萬人過來。
只是,這一次策妄阿拉布坦也學乖了,嚴令派出去的部下,不許進攻玉柱,只遠遠的監視着即可。
玉柱的手頭,就兩股機動力量,一股是西安駐防八旗的三千多騎兵,另一股則是蒙古散騎兵。
新軍固然厲害,卻也有兩個巨大的缺陷,一是無法騎馬作戰,追不上騎技嫺熟的準噶爾人,另一個則是缺了火炮的支援。
另外,對於西安駐防八旗的騎兵,其作戰能力,玉柱其實是存疑的。
所以,玉柱沒有去管策妄阿拉布坦第二次派來的棄子,而是一直綴在準噶爾人主力的身後。
這等於是擺明了態度,告訴策妄阿拉布坦,玉柱就是想尋找機會一口吞了準噶爾人。
策妄阿拉布坦已經不可能再割肉了,他只得下令給斷後的那一萬騎兵,必須擋住玉柱的去路。不然的話,大家都要死。
準噶爾人不退了,正合玉柱之意也!
“命令新軍在前,騎兵在後,咱們迎上去,先收拾了擋路的準噶爾人。”
“嗻!”
面前的一萬名準噶爾棄子,明知道必死無疑,卻依舊執行了策妄阿拉布坦的命令。
由此可見,準噶爾人正處於上升階段的鼎盛時期。
如今,即使是送死的準噶爾人,心氣兒也不是一般的高。
到了乾隆時期,準噶爾人因庸主在位鬧起了內亂,又屋漏偏逢連夜雨的泛濫了天花,同時還遇上了天災的大饑荒,這才被大清趁虛而入的滅了族。
在玉柱的指揮下,新軍戰士們依舊排成了四排,每排一千多人,浩浩蕩蕩的向準噶爾人壓了過去。
天氣一天天的轉冷了,充當棄子的準噶爾人,已經沒有了退路,只能硬着頭皮,奮力一搏。
小策凌見清軍擺開了進攻的陣勢,他重重的一嘆,拔刀在手,厲聲道:“兒郎們,身後便是我們的家園,已經退無可退了,只能和後金韃子拼了,都隨我來。”
鼓舞了士氣之後,小策凌率先縱馬衝了出去。
這一次,小策凌真的是豁出去了,也懶得采取慣用的分批次進攻了,索性傾巢出動,奮死一搏。
騎在馬上的玉柱,見準噶爾人來拼命了,不由暗暗點頭,確實是一羣不可小覷的敵人呢。
“第一排,半蹲,舉槍,瞄準!”
“第二排,舉槍,瞄準!”
近代以來,線列步兵的戰術,並無太多的花哨。頂多也就是排成幾排,聽命令齊射,再就是不逃跑而已。”
“殺呀……”
“殺光金狗……”
“殺韃子呀……”
準噶爾人揮舞着手裏的彎刀,傾巢出動,惡狠狠的撲向了新軍的單薄陣線。
“加速,加速,把速度提起來……”小策凌一邊加速衝鋒,一邊大聲喊話。
在騎兵的作戰中,主將的帥旗率先加速,就等於是命令全軍一起加速。
準噶爾人越來越近了,玉柱非常沉得住氣,直到相距一百米的時候,他才果斷下令:“第一排,射擊!”
伴隨着嘹亮的軍號聲,“啪啪啪……”清脆的槍聲,成片的響起。
“第二排,射擊!”
“前兩排到後邊去,第三排半蹲,舉槍,瞄準,射擊!”
面對騎兵的衝鋒,玉柱的作戰經驗已經十分豐富了。
說白了,只要按部就班的展開齊射,中間不斷檔,準噶爾人就是來送菜的。
騎兵們胯下的戰馬,目標非常大。
一千多名新軍,端着一千多條槍,展開齊射,密度高得驚人。
而對付騎兵最有效的手段,就是高密度射擊的機槍。
玉柱指揮對抗騎兵的戰術,極其類似於,機槍的點射!
“希律律……”準噶爾人的戰馬,在槍林彈雨之中,變成了新軍戰士們的活靶子,一匹接着一匹的轟然倒下。
很快,新軍戰士們的線列之前,戰馬的屍體便堆積如小山了。
很多沒有中彈的準噶爾人,被倒下的戰馬,壓得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人,被清軍大肆屠殺!
冷兵器對抗熱兵器,準噶爾人的突擊騎兵戰術又被線列步兵完全剋制了,這個仗沒辦法繼續打下去了!
小策凌是個很聰明的傢伙。剛開始,他就衝在了隊伍的最前邊,漸漸的,他就到了隊伍的中間。
現在,小策凌已經成了隊尾。
玉柱的單筒望遠鏡裏,悍不畏死的準噶爾人,被新軍戰士們的排槍,像是割麥子似的一排排割倒,卻依舊前赴後繼的往前衝。
嗯,鼎盛時期的準噶爾人,確實比八里臺戰役時的僧王部隊,要強悍得多了。
當初,僧王帶着三萬蒙古鐵騎,和洋人展開了決戰。結果,僧王的部下,只傷亡了千餘人,就軍心崩潰了。
在玉柱眼前的準噶爾人,至少被排槍幹掉了近千人,卻寧死不退。
客觀的說,準噶爾人已經是冷兵器時代,少有的強軍了!
冷兵器時代的封建軍隊,傷亡率一旦超過了5%,軍心就會大亂,士氣就會崩潰。
現代軍隊的巔峯,其實是抗美援朝時期的志願軍。哪怕傷亡率高達80%,英雄兒女們也打死不退!
否則的話,米軍會乖乖的在停戰協定上簽字麼?
但是,戰爭依舊是有規律的。
當倒在血泊中的準噶爾人,超過了一千之後,軍心不可避免的渙散了,士氣也跟着崩潰了。
見部下們面露惶恐之色,狼狽的逃竄了回來,小策凌十分無奈的重重一嘆,也懶得拔刀砍殺敗軍了,跟着大家一起逃了。
只是,令小策凌萬萬沒有料到的是,玉柱擊敗了他們之後,並未追上來,而是繼續朝着策妄阿拉布坦的後隊,堅定的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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