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只是,玉柱心裏有數,只要康熙還活着,曹家便無傾塌之危。
沒辦法,康熙的年紀越老,就越念着舊情。
皇帝嘛,對於威脅皇權的大事,肯定不可能心慈手軟,必須鐵血無情。
但是,曹寅只是生活腐化墮落罷了,和威脅皇權,八杆子打不着。
客觀的說,只要不威脅到康熙的至高權柄,他還是頗有仁君的做派。
就說玉柱兼祧兩房的事兒吧,康熙指婚了擁有潛勢力的富察家,偏要給玉柱搭上曹家這個拖油瓶。
康熙的心思,玉柱明白的很。
老皇帝這是惦記着,在哈哈珠子曹寅實在撐不下去的時候,讓玉柱幫着曹家善後。
只是,曹寅名爲岳父,卻對玉柱百無一用,反而牽累頗多。
上次,曹寅做死,居然亂寫密信。
幸叩氖牵欠庑怕淙肓死衔宓拈T下手裏,玉柱擔心影響了鐵錘的聲譽,出手幫着處理掉了。
否則,曹寅在康熙心目中的地位,已經褪色了大半。
滿清入關後,從皇帝到普通的旗人,都格外看重親兒子的母族。
比如說,老九和老十,都是鐵桿的八爺黨。
雍正登基之後,就直接做掉了老九,而讓老十苟活了下來。
老四饒了老十的理由有很多,其中最主要的一條,其實是老十的生母,是出身高貴的溫禧貴妃。
溫僖貴妃,姓鈕祜祿氏,滿洲鑲黃旗下。
她的頭上,罩着一連串異常顯赫的光環,大清開國名將額亦都的孫女,太師果毅公遏必隆之女,康熙的第二任皇后孝昭皇后的同母妹。
這且罷了,大清兩百多年的歷史裏,溫僖貴妃是獨一無二的有諡號的貴妃。
反觀老九的生母,宜妃郭羅絡氏,她的出身就很低微了。其父祖,皆爲滿洲鑲黃旗下的包衣佐領,僅爲從四品而已。
客觀的說,宜妃的祖父和父親,其身份地位也僅僅比良妃衛氏,高了那麼一丟丟而已。
良妃衛氏的阿瑪,內管領阿布鼐,乃是正五品。內管領,在內務府裏頗有實權,只是品級較低而已。
另外,宜妃的姐姐,也不是皇后,而是以寡婦身份入宮的庶妃。
這麼一比下來,母族虛弱的老九,就完犢子了!
公允的說,曹家若是倒下了,不僅僅是曹頤的臉上難看而已。
牽連着,曹春和小鐵錘的聲譽,都會受到比較大的負面影響!
將來,等小鐵錘長大成人,懂事了之後,扭頭一看,他的母族已經徹底的倒下了,而軒玉的母族卻異常鼎盛。
再一深究,玉柱有能力,卻沒有出手搭救,小鐵錘的心裏怎麼可能舒坦呢?
歸根到底,玉柱是擔心,親兒子將來埋怨他。
可憐天下父母心。
玉柱這個當爹的,也想在幾個兒子之間,一碗水儘量端平了,至少不能落下太大的埋怨。
當然了,玉柱能夠幫曹家的,也極其有限。不到生死關頭,他壓根就懶得出手相救。
第357章 念舊的老皇帝
過了頒金節,曹春告訴玉柱,曹家來信了,曹寅即將回京陛見述職。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訥爾蘇出事了。
訥爾蘇當袣蚯G州駐防八旗的參領,被人告到了康熙這裏。
康熙絲毫也沒有手軟,徑直下了旨,革去了訥爾蘇的王爵,拿交宗人府,從重治罪。
鐵帽子的平郡王,改由訥爾蘇的弟弟訥爾德承襲。
二等侍衛訥爾德,頗受康熙的信賴,由他襲了平郡王,就等於是在鐵帽子親王和郡王之中,安插了老皇帝的心腹。
這一下,曹家的天,瞬間塌了。
原本,就算是訥爾蘇瞧不上曹家,曹寅也可以藉着鐵帽子平郡王的老丈人身份,抬高整個曹家的地位。
現在,訥爾蘇這個女婿垮了臺,連王爵都丟了,曹寅立時慌了手腳。
偏偏,曹寅一直很疏遠的玉柱,這個時候又兼了一個要職,御前大臣上學習行走。
御前大臣,掌管着御前帶刀侍衛、御前侍衛、乾清宮侍衛、乾清門侍衛和暢春園侍衛。
所謂御前大臣,無定員,無任職限制,不是實缺,而是差使,其任免全憑皇帝的信任和喜愛。
御前大臣上學習行走,確實很拗口,也就是資歷尚湥判蛟谧钺岬挠按蟪肌�
由此可見,玉柱被老皇帝重用和信任的態勢,已經異常之明顯了。
原本,玉柱以爲,曹頤會來找他哭訴,求他幫着訥爾蘇度過難關。
誰曾想,曹頤一聲沒吭,徑直離開了平郡王府,找了個外宅,在那裏安心養胎。
短短的幾年間,曹春和曹頤的命撸l生了天翻地覆的驚人變化。
曹家一直力捧的嫡女曹頤,成了落魄的草雞。反而是原本野草一般的曹春,正是春風得意之時。
超品的三等侯夫人,步軍統領夫人,御前大臣夫人,內務府總管夫人,就這四個頭銜疊加到了一起,曹春已經在京城裏,紅得發紫了。
於是,曹寅即將抵達通州碼頭的急信,就遞進了慶府。
曹春再不喜歡曹寅,那也是她的親爹。
老丈人到了京城,玉柱這個女婿不親自去接,就完全說不過去了。
上次,曹寅來京的時候,訥爾蘇端着鐵帽子郡王的架子,沒去碼頭迎接。
消息傳出去之後,被康熙知道了,曾信口點評過,蠻不識理也!
曹寅算個球,讓康熙有了不知禮數的看法,纔是大麻煩!
所以,曹寅抵京的這天一大早,玉柱就領着曹春和小鐵錘一起乘車,出了朝陽門,前往通州碼頭。
玉柱親自去接曹寅,也就是做給康熙看的。
所以,他故意擺開了侯爵的儀仗,大張旗鼓的去通州。
侯爵儀仗爲金黃棍四,杏黃傘一,大、小青扇二,旗槍十。前引二人,後從八人,儀仗等同郡主額駙
玉柱是三等侯,他的馬車,黑輪,黑轅,綠蓋,青緣,綠幨。
公爵和侯爵的馬車,主要的區別是,公爵是皁緣,侯爵是綠緣,別的就幾乎一模一樣了。
從朝陽門,到通州的官船碼頭,中間隔了幾十裏地。
玉柱的一家人,是卯正(6點)出的府門,巳初(9點)纔到通州。
午時六刻,曹寅的官船,才緩緩的靠了岸。
玉柱得到了消息後,就放下手裏的茶盞,領着曹春和鐵錘,出了茶樓,下到碼頭。
曹寅登了岸後,見玉柱的一大家子親自來迎,臉上便堆滿了笑容。
“小婿拜見岳父大人。”玉柱欲行大禮,曹寅趕緊攙住了他的胳膊,異常謙遜的說,“咱們是骨肉至親,何須如此多禮?罷了,罷了。”
玉柱原本就不想拜曹寅,見曹寅十分的知趣兒,他也就順勢站直了身子。
“女兒拜見父親大人。”
“外孫常盛拜見外祖父。”
“罷了,罷了。”曹寅一看見粉妝玉琢的小鐵錘,便喜出望外的拉着他的小手,親熱的說,“可曾食用一些茶點,千萬別餓壞了啊。”
小鐵錘脆聲說:“回外祖父,您外孫餓不着。”
“好好好。”曹寅索性蹲身將小鐵錘抱進了懷中,這就避免了此前格外疏遠的大尷尬了。
玉柱和曹春對視了一眼,彼此都很無奈。
外公抱外孫,天經地義,他們兩口子都沒辦法說嘴。
和一般的官員不同,曹寅是內務府的包衣官,屬於是天家的自己人,就不需要去外官必須暫駐的驛站了。
這一次,曹寅就沒有回曹家的老宅了,徑直賴到了玉柱的府上。
和往昔不同,曹寅帶來了多得數不清楚的禮物,據初步估計,至少值二十幾萬兩銀子。
等曹寅到宮門前去遞牌子請見之後,曹春撇着嘴說:“他帶來的禮物,比我的嫁妝,還要多得多。”
玉柱哂然一笑,說:“訥爾蘇被革了爵,曹頤也指望不上了,可不得在你的身上多投資了?”
“唉,想當年啊,我在曹家,別說比曹頤了,就算是和周瑞家的相比,也是遠遠不如。”曹春一想起當年不如奴的待遇,就心氣不順,忍不住和男人抱怨了一番。
就在玉柱安撫曹春的情緒之時,宮裏來人傳旨,著玉柱御花園裏見駕。
玉柱一聽就知道,要在康熙的跟前,表演翁婿情深的戲碼了。
果然,玉柱到了御花園裏,拜見了康熙之後,康熙笑眯眯的說:“聽曹寅說,你帶着一大家子去通州接他?嗯,甚善,敬老乃是人倫大道也。”
玉柱心裏明白康熙的意思,卻故意裝了傻,順勢提出建議。
“回皇上,家嶽年事已高,久在江南奔波,實屬不易。奴才抖膽,叩請皇上,命家嶽還京任職吧?”
玉柱早就想好了,繼續縱容曹寅的一大家子,在江南過着奢侈無度的腐朽生活,鬧出的虧空只能是越來越大。
與其讓曹家在外頭遊離,不如索性把曹家弄回京城裏來,就待在玉柱的眼皮子底下,牢牢的看住了,免得鬧出更大的禍事來。
康熙深深的看了眼玉柱,當初,他讓玉柱娶曹家女,目的就是想利用玉柱的賺錢能力,拉虧空巨大的曹家一把。
曹寅的生活奢侈無度,康熙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曹家的虧空巨大,根源還是皇帝的多次南巡。
說白了,曹寅借錢也要把康熙伺候舒坦了的孝心,確實很感人。
只是,玉柱既然當面提出了讓曹寅回京養老,康熙就必須慎重考慮了。
“曹寅,你自己看呢?”康熙扭頭問曹寅。
若是以前,曹寅萬萬不肯離開江南的花花世界。
現在,形勢大不同了。
曹寅原本想依賴的訥爾蘇,不僅垮了臺,連王爵都被革了。
曹寅哪來的本錢,膽敢逆了玉柱的心意?
“回主子爺,奴才確實頗有些力不從心了。如今啊,奴才就惦記着,在主子爺您的身旁,伺候着茶點,牽馬拽蹬……”曹寅硬着頭皮,接了玉柱話頭,說了一大堆的理由。
“玉柱,江寧織造的虧空,如何處置?”康熙問到了重點。
玉柱也早就想好了,就說:“回皇上,可命家嶽督造八至十艘洋船。等船造成之後,只須跟着西夷的貨船,走一趟海外,便可還清虧空了。若是還不清,奴才願以身家擔保償還。”
康熙滿意的笑了,他等的就是玉柱做擔保的承諾。
說白了,康熙南下遊山玩水花的銀子,總要有人來填窟窿的。
靠曹寅還清虧空,顯然是不成了。
所以,康熙當初指婚曹春之時,就惦記着讓玉柱接手填了這個天坑。
躲,玉柱是不可能躲得過去的,伸頭一刀,縮頭還是一刀。
畢竟,曹寅是康熙唯一健在的哈哈珠子了,眷顧之情,不同尋常。
“那好,曹寅便回京城,任御書處郎中兼造船使。至於江寧織造嘛,就由李煦兼之。”
康熙一錘定音,採納了玉柱的提議,把曹寅這個大禍害,弄回了京城。
御書處,隸屬於內務府,主要負責摹刻、刷拓皇帝御製詩文、法帖手跡,並製造墨、朱墨等用品,下設刻字作、裱作、墨刻作、墨作,其下有兼管、庫掌、匠役等共百餘人。
怎麼說呢,康熙的這個安排,隱含着對曹寅很無能的不滿。
御書處,豈能與炙手可熱的江南三織造署,相提並論?
不過,把曹寅擱到了閒散的御書處,康熙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御書處郎中,距離皇帝的身邊,確實有一大段距離。但是,又沒有太過疏遠。
至少,康熙想找哈哈珠子閒聊的時候,曹寅可以隨叫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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