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了康熙 第26章

作者:大司空

  可是,內宅裏的很多管事肥缺,都由曹荃的一大家子把持着,讓他有苦說不出。

  現代的紅學家們,大多認爲,曹寅是賈政的原型。然而,曹寅這個繼長子的身上,又何嘗沒有賈赦的尷尬呢?

  孫老太君自問,她只要活着,就壓制得住曹寅,便合盤托出了結親的想法。

  曹寅聽了,仔細琢磨了一番,也覺得此議甚好。

  “額涅,兒子琢磨着,最合適的就是咱們家的二姑娘了。等玉柱明年中了進士,考上庶吉士,三年散館後,二姑娘恰好就十六歲了。”

  曹寅很有些擔心,孫老太君會胳膊肘往外拐,偏心於親侄兒孫文成。他趕忙提前做個鋪墊,免得肥水流入外人田中。

  這麼多年的母子了,孫老太君豈能不知道曹寅的小心思?

  杭州織造孫文成,確實是孫老太君的嫡親侄兒。毫不誇張的說,孫文成能爬上杭州織造的寶座,完全仰仗了孫老太君的大力提攜。

  不過,曹寅的次女曹春,畢竟是曹家女。

  曹家和佟家聯姻,曹荃這個正經的曹家人,或多或少也要跟着沾光。

  若是孫湘雲嫁給了玉柱,雖然也是姻親,一表三千里的道理,孫老太君不可能不明白。

  孫老太君似笑非笑的望着曹寅,問他:“你就這麼篤定,玉柱必能考中進士?”

  曹寅陪着笑臉,解釋說:“額涅,就在方纔,四阿哥親自考較過玉柱的學問。四阿哥臨時出了三道題,又是當場做卷,玉柱即使是想抄都沒地方抄。誰料,玉柱不僅熟悉河工事務,八股文章也是通達凝鍊,沒有一個字是多餘的。”

  曹寅的文學造詣,在江南的士林之中,那可是有口皆碑的高。他做出的評價,孫老太君信的過。

  “唉,可惜了。”孫老太君其實是在替親兒子曹荃感到惋惜。

  曹荃有四個兒子,卻無一女。不然的話,讓嫡親的孫女嫁給玉柱,曹荃那個不成氣的東西,就有了依靠。

  孫老太君心裏明白,她活着一日,曹寅就不敢不照顧曹荃。

  然而,她若是死了,曹荃和曹寅遲早會反目成仇。

  曹家,看上去是曹寅當家做主。實際上,曹家的錢,以及內宅的肥缺大多被曹荃把持着。

  因孫老太君鎮得住曹寅,曹寅不過是敢怒不敢言罷了。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就孫老太君的本心而言,她還是偏向於親侄子孫文成的嫡女,孫湘雲。

第53章 喫定了曹寅

  曹寅的長女曹頤,已經指婚給了平郡王訥爾蘇。平郡王,是世襲罔替的郡王,地位在本朝異常之尊崇。

  長得更漂亮的次女曹春,若是成了隆科多的兒媳婦,曹寅就有了兩個實力異常強橫的親家。

  將來,曹荃在曹家,還有可能站得住腳麼?

  人不爲己,天誅地滅,孫老太君必然要多多的替親兒子曹荃做打算的。

  “既然是打算結親,光送銀子可不成。”孫老太君有意識的提醒曹寅,還要送美婢給玉柱。

  孫老太君自己的發家史,就已經充分證明了,哪怕是低賤的包衣阿哈,只要邭夂茫闪嘶实鄣谋D罚部梢允菤J封的一品太夫人。

  主子身邊人的重要性,孫老太君明白,曹寅這個既得利益者,也很清楚。

  曹寅知道,孫老太君這是惦記着給玉柱塞幾個美婢過去了。曹家送過去的丫頭,若是伺候好了玉柱,得了寵,幫着吹吹枕邊風,總會對曹家有所幫助的。

  “額涅,那送誰過去呢?”曹寅對後宅的事情,並不是特別的熟悉,曹顒又沒在身邊,只得硬着頭皮問孫老太君了。

  “我聽說,玉柱對寶哥兒身邊的晴雯很感興趣。那丫頭不僅長得俊俏,還能說會道,就她了吧?”孫老太君的一番話,讓曹寅的心裏百味雜陳。

  曹顝男【捅粚O老太君抱在身邊撫養,他的乳名也是孫老太君親自起的,寶哥兒,曹家之珍寶也!

  如果是別的丫頭,曹寅還真不太清楚。他的事務繁多,交遊甚廣,哪有工夫關心家下的婢女?

  可問題是,曹钊鞘律堑臅r候,身邊總有晴雯的身影。次數一多,曹寅也就知道了晴雯這個人。

  孫老太君一提晴雯,曹寅便猜到了她的小心思。

  晴雯是賴大家的帶進府裏來的婢女,叫孫老太君一眼看中了,又賞給了曹睢�

  賴大家的,那可是孫家的家生子奴婢,打小就伺候在孫老太君的跟前,極得主子的信任。

  唉,繞了這麼大一圈子,孫老太君依舊是爲了替曹荃那個敗家子鋪路。

  曹寅一時間,心灰意冷,意興闌珊,也懶得多做思量了,便點頭應承了下來。

  所謂的晴雯,只是個不值得一提的丫頭罷了,曹寅並不打算和繼母爭辯什麼。

  但是,涉及到次女曹春的婚姻大事,曹寅並不準備讓步。

  孫老太君縱容着曹荃那一大家子,生活奢靡無度,花錢如流水,落下了幾百萬兩銀子的巨大虧空。

  今上活着時候,樂意維護曹家,實在是萬幸。但是,山陵崩後,曹家又該怎麼辦?

  太子胤礽先後從曹家拿走了七、八十萬兩銀子,答應的事情卻一件都沒辦成,曹寅實在是信不過太子啊。

  將來,就算是太子登基後,也絕無可能再像今上這樣的愛護曹家了。

  迫於形勢的需要,曹家必須在京裏找到有實力幫着說話的親家。

  孫老太君和曹寅,算是在明面上達成了一致,打算想方設法的招玉柱爲婿。

  至於,最終選哪家的姑娘出來聯姻,母子二人各懷着心思,各有算盤,那就說不準了。

  曹家的壽宴上,男女分席而坐。兩江總督阿山走了後,脫開身的曹顒也湊過來,陪着玉柱喝酒閒聊。

  曹顒始終沒提曹荃的事兒,玉柱揣着明白裝糊塗,更不可能主動提了。

  玉柱心如明鏡,在他告辭離開之前,曹家的主事人,遲早會揭開謎底,給他一個紮實的交代。

  果然,等玉柱喫飽喝足,提出告辭的時候,曹顒拉着他去見了曹寅。

  “學生玉柱,拜見曹公。”玉柱很客氣的長揖到地,並沒有擺出上三旗大貴族的譜。

  曹寅暗暗鬆了口氣,側身避過了玉柱的行禮,抱拳拱手道:“玉二爺太客氣了,曹某實不敢當。”

  賓主雙方落座後,曹寅遲疑着說:“舍弟曹荃確有不對之處,爲今之計,還望玉二爺指點一條活路。”

  說罷,曹寅起身衝玉柱長揖到地,姿態擺得極低。

  玉柱比誰都清楚。就算是,慶泰把曹荃逼死漢軍旗人的事,捅上去了。

  曹寅有康熙護着,頂多受一些斥責罷了,不可能有啥大事。

  但是,曹荃本是上三旗的包衣阿哈,居然逼死了旗人,這個性質就很嚴重了,砍腦袋都是輕的。

  江南三織造,喫香的,喝辣的,撈得銤M盆滿。內務府裏,眼紅巨大利益的人,可謂是大有人在。

  一旦,慶泰掀開了醜陋的蓋子,曹家的敵人們肯定會瘋狂的撕咬上來,那個後果簡直是不堪設想。

  鬧大之後,不僅曹荃的前途盡毀,性命堪憂。還牽連到他那四個兒子的前途,也跟着徹底的黯淡了。

  玉柱料定,孫老太君不敢拿親兒子和親孫子的前途和性命來賭博,她根本就輸不起。

  明日早上,玉柱就要登船去句容縣求學,他也沒閒工夫陪着曹寅磨牙,玩心理拉距戰。

  “曹公,不瞞您說,苦主的未亡人已經準備上京告御狀了。”玉柱此話一出口,曹寅立時嚇出了一身冷汗。

  玉柱只當沒有看見一般,接着說:“曹公您可能有所不知,苦主有個遠房的表侄女,是內務府總管靈普的寵妾。只是,苦主的未亡人尚不知情罷了。”

  “啊!”曹寅徹底的驚呆了,他做夢都沒有料到,曹荃竟然惹下了此等潑天大禍。

  曹家在京城裏的主要敵人,就是總管內務府大臣靈普。

  內務府總管,又稱包衣按班或包衣大,顧名思義,就是管理上三旗包衣及阿哈的總管。

  本朝的內務府總管,一般情況下,都有兩到三名。最多的時候,甚至超過了五名。

  但是,靈普擔任內務府總管後,已經連任了十餘年,可見今上對其信任之專?

  曹家再有聖寵,也架不住腥送疲裕芤娴募毖哿恕�

  “請玉二爺救我曹家。”曹寅也顧不得什麼了,深揖到地,一直不敢起身,賴上了玉柱。

  這個由頭,乃是畫龍點睛之筆,其實是玉柱故意編的瞎話。

  《鹿鼎記》裏的韋公小寶,擅長九句真話,一句假話,騙死人不賠命。

  《騙了康熙》裏的佟公玉柱,就更牛逼了,九十九句真話,只摻了一句假話,就喫定了曹寅。

第54章 五阿哥黨

  玉柱也沒有賣關子,他淡淡的說:“事到如今,以學生之見,曹公唯有多下點本錢,堵住了苦主之妻的嘴,方能消彌禍事。”

  曹寅搖頭苦笑道:“不瞞玉二爺您說,曹某情願賠償三萬兩銀子給那苦主之妻,奈何,她曾當面告訴我府上的管家賴大,不要錢,只要我二弟償命。”

  玉柱冷冷一笑,賴大壓根就沒把苦主之妻放在眼裏,態度異常之驕橫。苦主之妻死了丈夫,還要活受氣,豈能善罷甘休?

  “不瞞曹公您說,家叔爲了安撫苦主,已經收了苦主的幼子爲義子,不僅養他到十八歲,扶持他娶妻生子,還要供他讀書參加科舉。”

  這其實是玉柱的主意,被慶泰採納了。

  曹寅一聽就明白了,這就意味着,這麼大的把柄將一直捏在佟家的手心裏了。

  “現在,苦主之妻提了三個要求,一是令二弟,必須披麻戴孝,守靈七七四十九天,以告慰苦主的在天之靈。”

  “理應如此。”曹寅就怕苦主之妻不提要求,趕忙點頭答應了。

  “二是,撫養幼子格外的艱難,除了舊帳一筆勾消之外,十萬兩銀子,一兩都不能少。”玉柱不想曹寅誤會了,補充說,“這筆銀子由貴府直接給苦主之妻,與家叔並無任何相干。”

  “好吧。”曹寅把牙一咬,硬着頭皮答應了鉅額的賠償款。

  “三是,由曹公出保,決不會報復苦主的一大家子。”

  玉柱見曹寅面露難色,遲疑不決,便淡淡的說:“曹家勢大,苦主的家裏人,誰不怕呢?”

  “好吧,我寫。”曹寅心裏很清楚,此事繼續鬧下去,搞不好就會惹來滅頂之災。

  人在屋檐下,誰敢不低頭?

  曹寅爽快的答應了三個條件,並親筆寫下了保書之後,玉柱便起身告辭,“玉二爺,請留步,家母尚有幾句體己話,想和您說,請務必賞臉。”曹寅趕緊抬手,攔住了玉柱的去路,懇切的請他去見一見孫老太君。

  玉柱笑了笑,說:“不瞞曹公,學生不過是恭逢其事罷了,明日便要啓程去求學了。”

  言外之意,錯開今日,他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曹寅哪裏肯信,這世界上,豈有白白幫忙,卻不拿半點好處的八旗權貴麼?

  玉柱明白曹寅的顧慮,不過,他是真心沒有打算收曹家的錢。

  曹家鬧出這麼大的虧空,還肆無忌憚的揮霍無度,就算不是遇上了喜歡抄家的胤禛,也遲早會敗家的。

  說白了,曹家的錢,拿着都燙手。

  更重要的是,曹家人都被豬油蒙了心,先後兩次站錯了隊。

  現在,太子胤礽尚未倒臺,曹家選擇的是支持太子。

  等康熙第一次廢了太子之後,曹家又錯誤的選擇了支持八阿哥。蘇州織造李煦甚至還花重金收購江南的美人兒,暗中獻給一直沒兒子的老八。

  這事叫八福晉郭絡羅氏知道後,還鬧出了不小的風波。

  在這個完全沒有人權的時代,屢屢站錯了隊,比單純的貪污腐敗,後果可怕的多!

  歷史上的曹家,如果不是常務副皇帝允祥,暗中幫着周全,肯定和蘇州織造李煦一樣的慘不忍睹了。

  紅樓夢裏,賈家倒塌之後,賈府的男女老少,被官府公開拍賣的場景,就是李煦倒黴後的真實寫照。

  玉柱對紅樓夢的原著,其實感觸並不深,他尤其喜愛脂硯齋的脂批。

  託了脂硯齋的福氣,讓玉柱對曹家存了憐憫之心,這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饒了曹家這一遭。

  不然的話,以玉柱的高明整人手段,捏着這麼大的把柄,曹家不死也要脫好幾層皮。

  “曹公毋須多慮,我對曹家並無惡意。”玉柱說罷,不顧曹寅的呼喚,邁開腳步就往外走。

  一直在門外偷聽的曹顒,異常感激玉柱的高抬貴手,他跟上玉柱的步伐,激動的說:“多謝兄長高抬貴手,小弟也不多說那些廢話了,看行動吧。”

  玉柱看了眼曹顒,心裏暗暗惋惜不已,曹家下一代中唯一的明白人,只可惜,是個短命鬼。

  太可惜了!

  玉柱硬梆梆的撂了孫老太君的顏面,就這麼飄然而去,沒帶走半片雲彩。

  回到將軍府後,玉柱便向慶泰稟明瞭所有的處置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