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伺候在老皇帝的身邊,玉柱向來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唉,和光同塵,皆大歡喜,少惹是非,纔是王道啊!
只是,玉柱進清溪書屋稟事的時候,康熙忽然問他:“若是有人盯上了你的總管之位,會怎麼做?”
玉柱的反應極快,馬上意識到,康熙對劉小乙大意碰翻湯鍋的事,起了疑心。
“回皇上,臣這個總管,是蒙您的賞識,欽定的。只要,您還信得過臣的一片赤膽忠心,誰都搶不走臣的總管之位。”玉柱真的不想摻合進內膳房的爛事之中,便故意裝傻充楞。
只是,晚年的康熙稟性多疑,善變。
玉柱越是不想摻合進去,康熙反而越覺得,玉柱是查辦此事的最佳人選。
內務府裏的三個總管之中,玉柱剛上任不久,和宮裏人幾乎無甚瓜葛,立場相對中立許多,也可信許多!
“嗯,你先兼管着內膳房,幫朕查清楚劉小乙究竟是怎麼被燙傷的?”康熙一錘定音,又給玉柱的小肩膀上,壓了不輕的擔子。
稱朕的時候,康熙的吩咐不容拒絕。
“嗻。”玉柱還是老習慣,先答應了下來,再和康熙討價還價。
“皇上,臣若無一定的權威,恐難查清楚此事呀。”玉柱就像是過了河的小卒子一般,不急不躁的慢慢朝前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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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康熙很滿意
人在官場,很多人都不懂,責權利要相符的道理。
上司交下了任務,你如果不提要求,一旦辦砸了,不管怎麼說,都還是你自己背黑鍋。
玉柱心裏明白得很,內膳房裏,積弊叢生,山頭林立。
他若是沒有絕對的權威,內膳房裏的人,陽奉陰違是必然的結果。
康熙想了想,覺得玉柱說的頗有些道理,就把“如朕親臨”的大令,臨時給了他。
大令的正式名稱,叫作:金批令箭。
這玩意,配合聖旨或上諭,就可以調動兵馬了。
玉柱懷裏揣着金批令箭,就等於是,掌握了內膳房所有人的生殺大權!
既然皇帝要嚴查此事,不管玉柱是怎麼想的,辦事的態度,都必須端正。
而且,辦事效率必須要快!
俗話說的好,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個苦,辛苦的苦。
慢慢騰騰的辦差,怎麼體現出苦勞?
皇帝交辦的事,你拖拖拉拉的效率極低,不管結果如何,印象分就全部丟光了。
一朝權在手,就把令來行。
玉柱坐進公事房裏的書案後,首先就命秦旺,去把行在御膳房的另兩個總領,一起叫來。
接着,玉柱又命來福,去通知隨行的慎刑司郎中,也就是他的老丈人常德,帶着執刑的人手過來。
官場上,出的禍事,都有動機和利益的大背景。
年輕人看問題,纔會考慮信仰啊,道德啊,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成年人辦案子,首先就要考慮,誰是最大受益者?
三總領之一的劉小乙,出了大事,另兩個總領以及所有的承應長,都是嫌疑對象。
行在御膳房之中,在三名膳房總領之下,依次設有承應長、承應人、茶房人、飯房人、庖長、庖人等差使。
在大清朝,差使,都具有臨時性,以及隨時可裁撤性。
實缺,纔是一個蘿蔔一個坑的正經官職。
比如說,玉柱此前曾任的崇文門監督,就屬於是臨時性的差使。
而他現在的內務府總管,就算是被康熙免了職,也必須有人來接任,這便是實缺的含金量了。
從利益邏輯去推斷,剩餘的兩名總領,和劉小乙之間,主要是職權範圍和銀錢利益之爭。
而距離膳房總領最近的承應長,就不單單是銀錢的利益問題了,還有驅劉之後的提拔晉升問題。
所以,三名承應長,也就成了玉柱調查的重中之重。
如果,玉柱真的是個小年輕,又拿了大令在手,就很容易衝動的把人都抓了細審。
然並卵,玉柱可是積年老官僚了,他深深的明白,投鼠忌器的道理。
抓了膳房的總領和承應長,並不值一提。
但是,抓人後,導致行在御膳房停了擺,耽誤了皇上、皇太后和妃嬪主子們用膳,就算玉柱有天大的理由,也是大罪過。
所以,等人都到齊之後,玉柱先問了幾個問題:今天誰當值?誰具體負責皇上的用膳?誰又承擔着皇太后的用膳?妃嬪們的用膳,誰管?
年紀輕輕的玉柱,心思竟然細到了這種程度,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等這些情況一一記錄在案後,玉柱把兩名膳房總領都放了回去,讓他們準備大人物們的膳食。
留下來的三名的承應長,分別是張長生,李萬明和葉全德。
其中,張長生最年長,李萬明居次,葉全德最小。
“說吧,爲何要害劉小乙?”玉柱手捧茶盞,淡然一笑,說,“御膳房不是別處,哪怕地上掉塊肉,都是大事。只是,你們中的某個人,卻狗膽包天,竟敢暗下毒手,坑害上司,該當何罪?”
“冤枉啊,玉大總管,小人實在沒有坑害劉總領的心思……”
玉柱默默的看着叫屈不迭的三個人,卻並沒有出聲阻止他們,由着他們大聲喊冤。
等三個人都喊累了,玉柱這才扭頭看向了老丈人常德,笑着說:“常郎中,他們三個就都交給您了。本官有言在先,有無口供皆可,可以上任何手段。”
因是公事,常德沒敢擺老丈人的架子,徑直哈腰打千,恭敬的說:“卑職謹遵總管大人之命。”
在大清朝的內務府裏,每年死在慎刑司裏的冤魂,沒有一百,也有五十。
換句話說,凡是被捉進了慎刑司裏的人,不死也要脫好幾層皮。
“來呀,將此三人,都叉下去,好生的伺候着。”
常德能夠穩坐於慎刑司郎中的位置,也絕非善類,他的吩咐聲裏,自帶一股子凜然的煞氣。
“嗻。”慎刑司的差役們,一擁而上,麻溜的就把三個承應長,結實的綁了,順勢堵了嘴,拖了下去。
玉柱見常德一直望着他,便笑道:“不能打壞了內臟,也不能有外傷。我琢磨着,把牛皮紙浸透了,糊住口鼻。先整迷糊了,再不許他們睡覺,不出三十六個時辰,必有所得。”
常德抿嘴一笑,得嘞,他女婿是個審刑的大行家,啥都明白着呢。
康熙朝的內膳房承應長,並不是朝廷命官。
以玉柱拿着金批令牌的權威性,他想折騰膳房裏人,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的證據。
再說了,玉柱就沒打算動大刑,而是用熬的辦法,讓他們三個老實交代。
這年頭,哪個衙門裏的老爺出馬,不打一頓殺威棒呢?
安排妥了之後,玉柱坐着官轎去看望劉小乙。
很可惜,等玉柱趕過去的時候,因爲燙傷的面積過大,劉小乙已經陷入到昏迷的狀態。
在這個沒有青黴素的時代,皮膚大面積的燙傷,導致的嚴重感染,幾乎無人逃得過一死!
囑咐過太醫,讓他們不怕用好藥,儘量用心灾蝿⑿∫抑幔裰D身回了公事廳。
常德是玉柱的老丈人,妥妥的自己人,壓根就不需要玉柱親自去慎刑司坐鎮盯着。
皇帝的身邊,無小事!
但是,事與事之間的性質,卻是迥然不同。
小選的包衣女子失了貞,看似事情很大,實際上,影響的只是皇家的聲譽而已。
內膳房裏,燙死了人,別看害的不是皇帝,卻性質卻極其惡劣。
今天敢害膳房總領,明天就該輪到康熙了!
說白了,內膳房裏的食物,都有可能入皇帝的口,就必須四平八穩的不出任何事兒!
因一次性就抓了三個承應長,玉柱擔心妃嬪們可能的挑刺,就叫人搬來茶几和椅子,乾脆坐到了內膳房的院內。
秦旺一直暗中盯着玉柱,見他根本就沒派人去和小佟貴妃取得聯繫,心裏多少有些奇怪。
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小佟貴妃又是主持暢春園的貴主兒,玉柱卻不與她通個氣,這事怎麼透着大古怪呢?
一旁的來福,卻暗暗佩服的要死,玉大總管顯然已經喫透了萬歲爺的心思!
越是這種時候,玉柱越不能和皇帝的後院,有任何的瓜葛!
到了叫膳的時候,皇太后的膳食,率先被送出了院子。
緊接着,小佟貴妃那邊的膳食,也被送了出去。
玉柱只是坐在院子裏看着,卻沒吱聲,任由膳房的總領們去安排。
只是,到了給皇上送膳之前,玉柱起了身,走到試膳的太監們跟前。
“挨個到本總管的跟前試膳。凡是,未經本總管過目的膳食,一律不得送出。”隨着玉柱的一聲吩咐,試膳太監們當着他的面,挨個試了一百多道菜。
玉柱沒有去幹擾試膳的正常流程,卻多加了一道程度。
除了必須拿筷子的試毒之外,試膳的太監們,還必須拿小銀勺子,舀一小勺菜汁,當着玉柱的面,喝了!
從試膳,到膳食的正式送出,至少要超過一個時辰!
熱天還好說,到了冬天,康熙貴爲天子,也只能喫冷菜!
等康熙的膳食送出之後,玉柱就沒有跟過去了,而是回了他自己的公事房。
只是,等康熙用罷了午膳後,又派人把玉柱找去了清溪書屋。
下棋的時候,康熙瞅着玉柱俊美的臉龐,盯着出神,居然忘了落子。
玉柱早就明白了,康熙一定是知道了,他今兒個盯着御膳的事。
嘿嘿,御膳房出了事,正好給了玉柱表現忠心的好時機。
如果,他不及時的抓住嘍,那纔是傻蛋呢。
有些人吶,看着精明外露,實際上,腦子裏卻是一團漿糊。
這些人,嘴巴上,啥都明白,也知道必須站到正確隊伍裏。
實際上,真到了該站隊的時候,這些人卻看不清形勢和關鍵節點,導致錯過了最佳的站隊時機。
玉柱就抓住了好時機,在康熙最擔心的飲食安全上,狠狠秀一把忠眨�
康熙終於落子了,只是,緊跟着問玉柱:“你真打算,興師動械男☆}大做?”
玉柱暗暗好笑,老康啊,你太多疑了,又給小爺我挖坑了呀!
“老爺子,怎麼是小題大做呢?說句大不敬的話,別的地兒,即使有下蛆害人之事,我都可以裝個糊塗。唯獨,內膳房裏,不允許呀!”玉柱拈起一隻黑子,眼睛盯着棋盤,嘴裏說的卻是最能觸及康熙內心最深處的安全大事。
“嗯,弘雅園沒有白賜給你!”康熙此話一出口,玉柱還有啥不明白的?
老皇帝,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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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康熙賜膳
三十個時辰後,常德過來稟報玉柱,葉全德招了,是他故意把湯鍋擺在了劉小乙的必經之地。
原因嘛,其實也很爛俗。
葉全德和劉小乙早有積怨,而且還看上了劉小乙的總領之位,他想借用湯鍋之事,讓劉小乙自動出局。
沒啥可說的,玉柱當即去了清溪書屋,求見康熙。
康熙聽說了真相後,久久無語,末了,問玉柱:“應當如何處置?”
玉柱沒有絲毫的猶豫,咬牙切齒的說:“當姓葦溃淙依闲“l配寧古塔,爲披甲人之奴。”
“喲,你倒是心狠手黑啊?”康熙似笑非笑的望着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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