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司空
“小的玉柱,請七爺大安。”玉柱又不傻,能讓孫承叽蚯Ш捌郀數模挥幸粋�。
照道理說,孫承呤巧形春凸鞒苫榈暮痛T額附,沒必要給七阿哥、貝勒胤佑打千行禮,作揖拱手即可。
問題是,孫承叩挠H爹已死了,他的腰桿子不硬,沒膽子招惹皇子阿哥,禮多人不怪嘛。
至於玉柱,就算他是隆科多的親兒子又怎樣?他至今還是個白身,見着封了貝勒的皇子阿哥,可不得敬着?
“玉柱?”七阿哥胤佑覺得有些耳熟,卻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
“爺,隆科多在外邊的那個兒子,可不就叫玉柱麼?”貴人的身邊,自有機靈鬼的提醒,一個長隨當即揭開了玉柱的老底子。
“哦,你就是玉柱啊。”七阿哥胤佑恍然大悟,敢情,眼前漂亮之極的少年,竟然就是隆科多的那個外室子。
出身是沒辦法改的,玉柱低着頭裝傻,只聽不說話。隆科多強搶岳父之妾的破事,也早傳得沸沸揚揚,滿四九城裏誰不知曉?
若玉柱是個心眼窄的,早就憋成了精神病,哪能活蹦亂跳的參加科舉?
“出身,出身……”七阿哥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發感慨,“我的出身也……”
長隨重重的一咳,七阿哥悚然住嘴。他沒有說出口的是:我的出身也很差,從出生那天起,就失去了繼承大統的資格。
玉柱和孫承撸舜藢σ暳艘谎邸K麄儌z都知道,七阿哥,天生殘疾,一腿長一腿短。
並且,七阿哥的生母戴佳氏,出身異常之卑微,從未受過冊封,至今還是個無名無分的庶妃。
戴佳氏之父卓奇,只是內務府下從七品的小小司庫而已,地位低的不值一提。
“可曾進學?”七阿哥忽然問玉柱,他的長隨驚訝的看了眼主子,卻趕緊把頭一低,啥也沒說。
“回貝勒爺,學生剛考過順天府院試。”玉柱拱手長揖,一副讀書人的樣子。
初見七阿哥的時候,玉柱選了打千請安,爲的是不惹禍。
現在,七阿哥對他有了那麼點興趣,玉柱索性擺出了讀書人的姿態。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在南書房裏參與決策的重臣,清一色的漢人大儒。很明顯,今上尤爲重視讀書人。
七阿哥略微想了想,順天府院試剛考完,只是尚未張榜。也就是說,玉柱尚無功名在身。
“下月初三,是我福晉的小生辰。到時候,你若是當上稟生,便來我府上喫酒耍子。”也許是腿有殘疾,七阿哥的脾氣十分古怪,請客喫酒居然還當面限定了條件。
“桑春,你替爺記好了。”七阿哥一聲吩咐下來,那長隨當即應下,“嗻。”
七阿哥撂下話後,徑直揚長而去,再也不看玉柱半眼。
孫承吆陀裰婷嫦嘤U,不約而同的想到了一塊兒,這位七爺一向不顯山不露水的彷彿隱形人一般,不想,竟是個率性而爲之人!
回城裏的路上,孫承擢q豫再三,最終還是決定給玉柱提個醒。
“從出生開始,七阿哥就和大位無緣。和你阿瑪不同,你不僅是讀書人,還不是佟家的嫡脈,不須忌諱太多。若有機緣,五阿哥、七阿哥和十二阿哥,都是可交的。”孫承哒遄米抛志浜驼Z氣,惟恐讓玉柱覺得彆扭。
玉柱本來覺得,孫承咭簿褪莻�酒肉朋友。得閒的時候,大家湊一塊兒,喫喫喝喝,玩玩樂樂,解個悶,散個心罷了。
不成想,孫承呔谷活H有見識,一語道破了天機!
從索額圖倒臺,被活活餓死在牢裏那天起,皇上和皇太子的彼此猜疑,日甚一日,勢同水火。
玉柱是早就知道結果。沒想到,孫承卟粌H看懂了大局,還暗示他,太子遲早被廢,不能隨意站隊。
“我這輩子就這麼個樣子了。只是,你若是混得風生水起,旁人知道你我交好,也不敢小瞧了我去,不是麼?”孫承叩囊幌挘盒α擞裰�
玉柱似笑非笑的說:“你就這麼看好我?”他的前途怎麼樣,還是個未知數。
‘嘿嘿,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學過相面之術。”孫承咄铝丝诖謿猓判氖愕恼f,“我從未看走眼。”
孫承弑砺哆^心跡之後,兩人之間的感覺,和此前已是迥然不同,顯得親近了許多。
人與人的交往,誰敢說,可以彼此無害的相處一輩子?邊走邊瞧,纔是正道理。
第23章 院試案首
順天府院試放榜的這天,湯炳、隆科多、李四兒、趙東河和七阿哥,都派了人去看榜。
按制,順天府的院試榜單,必須加蓋順天府尹的大印,張榜的地方就在順天府衙門前。
李四兒早早的起身,也沒心思用早膳,就在上房裏頭走來轉去的轉圈圈。
劉嬤嬤知道李四兒的心思,玉柱若是考中生員,她就是秀才公的孃親了。
隆科多也惦記着這事,但是,今天是皇上固定的召見日,他只能坐車去了宮門前,遞牌子請見。
天色還未大亮,大院外面的街上,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驟然停在了府門前。
“捷報,捷報,貴府佟佳老爺,諱玉柱,高中順天府院試第一名案首,京報連登黃甲。”
“捷報,貴府佟佳老爺,諱玉柱,高中順天府院試第一名案首,京報連登黃甲。”
胡彪是個機靈鬼兒,他早就守在了府門前,一聽見二爺中了頭名案首的消息,二話不說,掉頭就跑。
這胡彪狂奔着闖進二門,衝到上房門口,直接跪下了,歡天喜地的大聲嚷嚷道:“恭喜太太,賀喜太太,咱們二爺高中第一名案首,官差已經到了門口。”
如果是往日裏,就算是借胡彪八萬個膽子,他也不敢踏進二門半步。今天的情況,卻是不同,他闖得心安理得,底氣十足。
“啊?”李四兒聽了消息後,反而有些發懵,腦子轉不動了。
劉嬤嬤多機靈啊,她馬上替李四兒作了主,吩咐下去,“太太說了,重重有賞。”
紅梅捧着一盤子銀元寶,遞到胡彪的跟前,似笑非笑的說:“一百六十兩呢,便宜你了。”
胡彪咧嘴一笑,只當沒聽見牢騷話似的,拿了銀子就揣進了懷中。
現場人太多了,胡彪也沒敢塞銀子給劉嬤嬤和紅梅。他琢磨着,找個合適的機會,再把人情做了。
發這麼大一筆橫財,胡彪萬萬不敢有獨吞之心。真那樣做了,他絕對會被銀子噎死的。
官差敲打着銅鑼,從大門口快步進來,跪到李四兒的跟前,嚷嚷道:“恭喜太太,賀喜太太,貴府佟佳老爺,諱玉柱,高中順天府院試第一名案首,京報連登黃甲。”
李四兒這纔算是回了神,咧嘴大笑,連聲道:“賞他,重重的賞他。”
官差一撥接着一撥的來,府裏早就備好了的賞銀,十兩一個,一對接着一對的賞了出去。
門房上的人,也已經把幾大籮筐銅錢,搬了出來,堆到府門前的臺階上,大把大把的往外撒。
整個府門前,鞭炮聲,鑼鼓聲,恭賀聲,謝賞聲,交織在一起,匯聚成了歡聲笑語。
這時,玉柱也已經得到了消息。賞了報信的吳江和吳盛之後,玉柱並沒有顯出特別的高興,反而坐到書桌前,犯起了嘀咕。
順天府的提學御史張斌,不可能不知道玉柱的底細。畢竟,試卷上的祖孫三代履歷,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讀書有功名,牽扯的利益,實在是太大了。
在這個讀書人特別喜歡聚恤[事的時代,院試主考官膽敢錄取豪門子弟爲第一名,冒的可是殺頭的風險!
那麼,問題來了,張斌爲何要冒着巨大的風險,將玉柱取作院試的案首呢?
思來想去,玉柱只想出了一個理由,他是旗人,又才十四歲!
不大的工夫,湯炳派了心腹下人,過來傳話。
“年僅14歲的旗人案首,此乃盛世之祥瑞也!”
提學御史張斌,無論和玉柱、湯炳,還是和佟家,沒有絲毫的瓜葛。張斌既然敢這麼做,討好的又是皇帝,必不怕旁人說閒話。
玉柱這才如釋重負的笑了。姜畢竟還是老的辣,湯炳只怕是早就料到了今日之事,特意收他做徒弟的吧?
乾清宮裏。
隆科多稟完了差事,連茶都沒喝半口,就左顧右盼的坐不住了。令人大跌眼鏡的是,隆科多居然藉口肚子疼要更衣,急衝衝的告了退。
往日裏,隆科多隻要見了皇帝,三杯茶以內,絕對不肯走。
康熙有些奇怪,梁九功隨即派了心腹小太監,就跟在隆科多的屁股後頭。
“恭喜三老爺,賀喜三老爺,貴主兒說了,您家小爺玉柱,高中順天府院試頭名案首……”
來報喜訊的,是佟貴妃宮裏的小太監,叫小得子。
宮裏是什麼地方?隆科多就算是再受寵,他的親隨也只能守在宮門外,沒辦法進來。
爲了早點知道好消息,隆科多早早的就安排人,把消息傳進佟貴妃宮裏,再由佟貴妃的人,轉告於他。
說實話,敢公開這麼幹的人,也就是隆科多了。換個人,敢明目張膽的勾連宮妃,腦袋早就搬家了。
佟貴妃無子又無寵,看似掌握着宮務,實則是個完全沒有前途可言的空架子貴妃罷了。
隆科多不僅不傻,反而捏準了康熙的心思。他是深受皇恩的佟家人,又手握京師的兵權,如果沒有污點小辮子可抓,早就倒了臺。
只要不是勾結皇子阿哥,唤j朝廷重臣,以隆科多在康熙心目中的特殊地位,再大的事,也都不算個事兒!
“哈哈,好小子,好小子,三老爺今兒個高興,這些就都賞你了。”隆科多摸出一張早就備好的一百兩銀票,大大方方的全賞給了小得子。
等隆科多裝模作樣的更衣回來,康熙淡淡的說:“肚子還疼麼?要不要叫太醫來瞧瞧?”
“奴才該死。奴才太過溺愛小崽子了,心裏和貓抓了似的,急得不行。方纔,貴主兒宮裏的小太監,告知奴才,奴才的次子玉柱,高中順天府院試第一名案首。奴才心裏一高興,便賞了他一百兩的銀票。”隆科多拍袖子跪下,一邊重重的磕頭,一邊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的都說了。
梁九功垂着頭,面無表情的看着隆科多,心裏頭卻格外的敞亮。
這個隆老三,看似驕橫魯莽,卻狡詐如狐。他只怕是想讓玉柱,入了萬歲爺的眼吧?
康熙知道,今天是順天府院試的放榜之日。只是,他一向只關注順天府鄉試,而不怎麼在意院試。
今日之前,康熙完全不可能知道,隆科多的次子玉柱,居然參加了院試。
現在,隆科多一番說唱唸打的表演之後,康熙這才意識到,玉柱居然高中了院試的案首。
此前,不管是鄉試,還是會試,或者是殿試,考官們擔心掉腦袋,從來不敢把頂級豪門子弟,錄在太過於靠前的名次。
“梁九功,派人去順天府,把今科院試前十的原卷,都給朕拿來。”康熙顯然起了疑心。
康熙對佟家簡直是瞭如指掌,佟國綱和佟國維的兒孫們,就沒有一個會讀書的。
就說隆科多的嫡長子嶽興阿吧,號稱很有才華,卻連個生員都是屢試不中。並且,他還拉不動一石弓,屬於典型的旗下廢物。
第24章 康熙的大動作
大約一個多時辰之後,順天府今科院試前十名的原卷,擺在了康熙的御案上。其中,第一份,就是玉柱的考卷。
梁九功將玉柱的試卷,按照先後次序,逐一攤開在了康熙的眼前。
不知道過了多久,康熙始終一言不發,整個乾清宮裏的氣氛逐漸變冷。
垂首立在下頭的隆科多,也變得有些患得患失,拿不定主意了。他聽湯炳說過,玉柱取生員,如探囊取物,這纔敢在康熙的跟前演戲。
可不要搬起石頭,砸了自家的腳啊,隆科多已有悔意。
“魏珠,你去內閣傳朕口諭,叫新選的那十個內閣中書過來。”康熙冷冷的說,“你聽好了,若是走漏了半點風聲,小心你的狗頭。”
“嗻。”魏珠領旨之後,特意點了幾個梁九功的徒子徒孫,領着他們去內閣傳旨。
梁九功是乾清宮的總管太監,魏珠是副總管,兩人一向是面和心不和,沒少給對方捅黑刀。
性命攸關,魏珠怕給梁九功陰了,故意拉着梁九功的幾個心腹下水,要死大家一起死。
十名內閣中書來後,康熙命人給他們拿來紙筆,讓他們把十份院試的試卷,除了祖孫三代履歷之外,重新謄抄了一遍。
緊接着,康熙又命梁九功和魏珠,帶着謄抄好的卷子去南書房,讓那些漢臣大儒們,排出名次。
隆科多驚出了一身冷汗,有必要搞出這麼大的陣仗麼?
事到如今,沒啥可說的,只能是聽天由命了。
等南書房的儒臣們閱卷完畢,並排出名次,彌封之後遞到御前。
康熙看了看名次的順序,又看了看隆科多,面無表情的說:“跪安吧。”
“奴才告退。”隆科多拍袖子跪下磕頭之後,倒退了十幾步,快到門邊時,才轉身離開。
直到出宮門的時候,隆科多也沒鬧明白,皇帝究竟是個啥意思?
用罷晚膳,隆科多忍不住和玉柱說了這事。末了,隆科多說:“我原打量着,只是讓你入了皇上的眼,別在會試的時候,讓那起子心眼窄的漢臣考官們,給黜落了。”
“最近,你瑪法已經鬆了口。若是你考中進士,哪怕僅僅是個同進士出身,也讓你母子同回佟家。”隆科多的確是一片愛子之心,“只要正式進了佟家,就算是皇子阿哥,也不敢隨意的折辱你。”
“多謝阿瑪栽培。”玉柱喊過無數次阿瑪,唯獨這一次,喊得最是心甘情願。
“你我骨肉至親,何須多言?”隆科多的心,早就偏向了玉柱,嶽興阿那個嫡長子已經被忘到了腦後。
玉柱心裏明白,佟國維以前不讓李四兒和他回佟家,那是因爲,他母子二人給佟家的名聲抹了黑,卻沒有任何利用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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