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封卷残云
嘉州城，彷彿老了十歲的朱廣寒，在徐志遠的攙扶下走到陽光下，才五十歲的他已滿頭銀絲，仍舊凜冽的寒風中，佈滿溝壑和老年斑的臉上綻放出一絲笑意。
相比之下葉新曉就笑得很大聲，像起牀的號角，中氣十足。
“好啊！黑暗終將過去，黎明終於來臨！”
全國各地都收到了這個好消息，每個活着的人都在因此而高興。
光明代表着希望，希望則給人活下去的勇氣！
未來的日子或許會更難，但只要還有希望。
無線電波載着這個喜訊向四面八方傳播，然而周麟臉上的笑容卻沒有持續太久，那陰沉的臉色把吳雪嚇了一跳。
第99章 被詛咒的光
天空中仍舊能看到厚厚的浮塵，黑的，黃的，褐的......
一團團，一片片。
陽光委屈地擠過浮塵縫隙，落在地上、冰雪上，還有人的臉上。
氣溫仍舊在零下三十度，但很多人都選擇揭開厚厚的面罩，去感受久違的陽光。
吳雪正在跟父母發消息，想第一時間將喜訊告訴對方，隨後她就看到周麟佈滿陰雲的臉。
在家裏很難看到周麟露出這般臉色，吳雪心中“咯噔”一下，將手機扔到一邊貼上週麟，“怎麼了？”
“如果我們這裏是最早看見太陽的地方，那就......”
上一世永夜結束時，周麟並不在巴蜀。當時的他也沒有關心究竟什麼地方最先見到陽光，但有件事情他記得很清楚，太陽的詛咒！
太陽的詛咒，聽起來好像有些神神叨叨，但卻是實實在在發生了的事情。
“王平平，是我，周麟。”
突然收到周麟的訊息，王平平有些驚訝。
“你是怎麼知道這個頻率的？”
“這不是重點。”周麟道，“我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關係到嘉州城乃至整個巴蜀無數條人命，你最好記清楚。”
“啥意思？”王平平仍舊滿頭霧水，可週麟根本不做解釋。
“第一，馬上組織人手建立乾淨的蓄水池，最好由你們軍方負責保護......”
“第二，所有人員離開低矮的庇護所，最好是把所有出入口都封閉起來......”
“第三，最大限度地收集殺蟲劑，各種消毒劑和藥品......”
“第四，祝你們好摺！�
說完四點後周麟就終止了通訊。
他也不知道爲什麼就偏偏選擇王平平，兩人之前相處得可不是很融洽。或許是因爲他認可王平平的性格吧。
“有，有那麼嚴重嗎？”
吳雪在一旁低聲問道。
“只會比你想象的更嚴重。“周麟輕聲一嘆，原本還想跟大家慶祝一番，現在看來是沒有那個必要了。今天太陽才剛出來，溫度可能還不會那麼快回升，但有些事情得早做準備。
“從明天開始沒有經過我的同意，任何人不能進出大樓。”
“孫成昊，你負責將所有通氣管道加裝篩網，網眼不得大於一毫米。”
“莉莉，黃夢穎不再進入種植區和養殖區，只有我和老媽可以去，但進出都要經過消毒。”
“我呢？”
聽了半天吳雪發現周麟竟然沒有給她安排工作，還以爲周麟有什麼私心。
“我倒是不希望有你發揮作用的一天，但是......總之這幾天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以後再說。”
庇護所。
朱廣寒還是不太相信王平平轉達的內容。
太誇張。
太陽出來不是好事嗎？
有點常識的都知道紫外線能消毒，就算有什麼疫病，庇護所又不是沒有準備藥。
倒是雪融可能導致內澇這點朱廣寒覺得有可能。
“但那也不用都從庇護所搬走啊，只需要將入口的地勢低矮的地方加工就行了，庇護所現在住了那麼多人，還有那麼多的設施，已經展開的項目，倉促搬家損失太大，你們覺得呢？”
只要不是腦子裏有坑，誰又會去反對一把手呢？
不反對是一回事，但心裏有沒有別的想法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王平平原本還想說什麼的，卻被葉新曉用眼神阻止了。
“既然大家沒意見，那就按我剛剛說的去做吧。”朱廣寒揮揮手，頗有些志得意滿。
“太陽出來了，老朱有點飄了。”
王平平進了葉新曉辦公室，葉新曉苦笑着搖了搖頭，“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其實我比你更相信周麟說的話。”
啊？王平平愣了，比他更相信周麟？不對啊，司令都沒有跟周麟打過交道，怎麼會就那麼相信周麟？
葉新曉當然不會解釋，“作爲一個整體，我不能跟朱廣寒直接唱反調，但我也不會讓我們的人陪着他去冒險，所以接下來......”
經歷了差不多兩個月的“冬夜”，如今整個嘉州城的駐軍及其家屬還有兩萬人，損失......王平平是不願意去想的。葉新曉的意思，是先把家屬全部轉移了，軍人嘛，該拼命的時候就得站出來，但必須要讓大家安心。
好在軍屬們有着普通人渾然不同的服從性，一聲令下便開始搬遷。
一萬多人的集體行動自然會引來庇護所裏其他人的關注，早就得到命令的軍屬們統一口徑就是想早點回去曬太陽。
曬太陽，這可是巴蜀人民的老傳統了。
尤其是冬日裏，曬着太陽擺龍門陣，再端上一碗茶，那滋味......
“我們也想早點出去曬太陽！”
庇護所有裏，一些有想法的人和被這些人慫恿的傻子開始找管理者鬧騰。情況很快彙集到了朱廣寒那裏。
“要走？可以啊，把庇護所給他們的都留下，然後想回到地面曬太陽的儘管走，不差他們這點人！”朱廣寒毫不猶豫就答應了，前提就是物資不能動。
得到這樣一個結果後，很多人便不再鬧騰了。
太陽是出來了，可外面還是冷啊，而且太陽出來就有喫的了嗎？太陽出來就不用保暖了嗎？還是說太陽出來一切就恢復正常了？
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不可能。
即便積雪消融氣溫回升，就目前地表的情況，半年之內休想依靠種田來填飽肚子。所以還是得依靠國家和政府才能活着。
第二天，陽光依舊在巴蜀境內出現，這讓很多地方的人心裏不平衡了，難不成真就是什麼天府之國，不然爲什麼就只有巴蜀能看到太陽？不僅可以看到太陽，而且白天還不用點燈了，據說溫度也開始回升了。
氣溫確實是回升了。
昨天上午十點的地表溫度是零下三十七度，今天是零下二十九度！
升高了八度！
在很多人看來這是個好消息，但周麟卻不這樣認爲。
快！
溫度升高的太快了！
明天或許就只有零下十來度，後天直接零上？
當溫度升到零上，太陽一照射，冰雪就會飛快地消融，到那個時候......
巴蜀原本就是盆地，如果僅僅只是巴蜀這一片迅速解凍，江河下游卻仍舊保持着冰封，那些冰封的地方就會成爲天然的水壩，將消融的冰水全部堵在巴蜀這個大盆子裏，到時候......
上一世，冰雪消融在各地都引發了內澇，區別只是嚴重程度不同罷了。
而現在周麟感覺，巴蜀可能會是內澇最爲嚴重的地區，至少是之一！
被詛咒的陽光，只希望來得再慢一點！
第100章 姑嫂齊心其利斷金
陳鋒的檢測結果拿到了。
用吳雪的說法，肯定不是普通人，但跟周麟和程亞麗的數據又有不同，應該是正處在一個“過渡期”。
因爲缺乏更多對象參考，吳雪也說不出什麼具體的東西，但周麟卻對末世進化有了全新的想法。
有沒有一種可能，人類的進化其實從永夜急凍的時候就開始了，上一世之所以所有人都覺得異能和進化都是從末世五年開始，僅僅是因爲一開始大家沒有往那個方向去想？
好像也不對，末世一開始人類就有很多幻想，尤其是夏國文化範圍內，有期待外星文明的，有夢想靈氣復甦的，有等着異能出世的......
就像現在，周莉和吳雪經常玩的那個論壇裏，不就有很多類似的想法，而且還有人真那麼去幹了，結果嘛就是帖子再也沒有更新，估計是噶了。
如果人類的進化當真是從末世降臨就開始，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這最開始的進化速度很慢，慢到難以察覺。
厚積薄發，進化一藏就是五年，直到在人類中全面開花？
假設真是這樣，那麼如何將已經開始進化的人挑選出來呢？
“能不能，我的意思是說......一種簡單的方式或者是手段，能在短時間內直觀地判斷出這個人是否開始進化了？”
聽到周麟的要求，吳雪搖了搖頭，“理論上是有的，但我需要相關的設備、藥劑、實驗對象......還要一臺超算來進行模擬。”
乍一聽吳雪這些“合理”的要求在目前根本沒可能得到滿足，但周麟卻點頭道，“有啊！我是說如果都有的話，你有沒有信心弄出來？”
“應該是......可以的吧，僅僅只是判斷身體各種數值指標，不難。”
“走！”
“去哪裏啊？”
“去你想去的地方！”
周麟原本是不想暴露得太多，但爲了能把進化搞得更明白些，便顧上不那麼多了。
如果說陳鋒等人生活的區域周麟還可以處理過，讓他們無法判斷究竟是什麼地方的話，那麼想要將來福號的醫院徹底抹去漂亮國的影子，就是周麟無法完成的艱難任務。
拿一臺最簡單的彩超機舉例，周麟或許可以抹去彩超機外殼上那些字符啊，圖案啊之類的，但他敢動彩超機內部的軟件程序嗎？像吳雪這樣的專業人士一開機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就算一臺機器不能說明問題......還有那麼大個醫院呢！
幾分鐘後吳雪臉上的疑惑就已經遮掩不住了，時不時就要看周麟一眼。
“好吧，我攤牌了，這就是那艘‘失蹤’的航母，被我用來當咱們的新房了，滿意不？”
吳雪微微一愣，隨即低頭，“什麼新房不新房的，那個時候你還不認識我呢！”
“誰說不認識了？你忘了我們第一次見面？”
“可那個時候你已經從島國回來了啊，騙我沒腦子嗎？”
幾句話下來，吳雪好像忘了繼續追問航母的事，等她差不多熟悉後，周麟又給她打開了專門的權限，這樣她就能從艦島樓頂層的專用電梯直接下到三層甲板，然後經過通道直達醫院，期間不會跟任何人有接觸。
不過周麟還是低估了吳雪對自身專業的熱愛，飯都不跟周麟回去喫了，說什麼隨便弄點方便麪對付一下就行，接下來她要全力研究“進化檢測”課題，爭取早日做出成果來。
“其實，這個事情不用着急的......”
“不！哦，對了，我可能還需要莉莉幫忙，有些方面她比我強多了......”
“莉莉幫忙啊.....”
周麟有點頭疼了。
如果說吳雪的天地基本上可以鎖死在醫院裏的話，那麼周莉就絕對是可以拆家的二哈！把周莉從艦島樓裏放出來，來福號有可能會很快“壽終正寢”。
“你也太小看莉莉了，她又不是小孩子，知道輕重的。”
“我給她作保，有什麼責任我來扛！”
也不知道姑嫂倆啥時候感情這麼好了，周麟最終還是頂不住吳雪的軟磨硬泡，兩人一起去找到周莉。
“不識廬山真面目，驚起一羣鷗鷺，哥，你是這個！”
周莉坐在專門爲她準備的工作室，衝周麟豎起了大拇指。
要在醫院裏給周莉改造出一個工作室並不難，設備儀器都是現成的，反正周麟只負責提供硬件，其他的事情周莉自己就可以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