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封卷残云
那“嗖嗖”的聲音好像就是刀刃破空的動靜，而那窸窸窣窣的，應該是被收割的靈魂在哭泣吧。
總之即便有些古怪的動靜，還活着的人也不以爲然，不想也沒有能力去弄個明白。
就這樣，幾天之後房間裏再也沒有活人，哪怕是其他房間裏的人偶爾想起，都會因爲散發出來的惡臭逼退，又過去幾天，因爲惡臭實在是太過於強烈，也不知道是誰將倉庫的大門給關死，反正裏面也沒有活人了，就當是沒有活人吧。
直到夏國軍隊重新掌控這一片後。
原本執行任務的軍隊是沒有打算來清理小山倉庫的，畢竟物資都被周麟拿走了，上級也不想再爲一個廢棄的倉庫多費精力，如果不是因爲留在倉庫裏和周圍的神牛國人胡亂折騰甚至想要放火燒山驅趕小動物出來供他們充飢，那麼那間“臭魚爛蝦”的倉庫或許也就永遠不會開啓。
如果永遠不開啓那間倉庫，也就不會釋放出那隻可怕的“惡魔”！
不過這都是後來發生的事情，嚴格說起來即便沒有周麟，這隻隱藏在最裏面那間倉裏的惡魔遲早也會被釋放出來，只不過那時候倒黴的人，大概率就是餘皓軒等人了——如果那個時候他們還活着的話。
剛剛衝出包圍圈的周麟長出了一口氣，看着空無一人的前方，除了倦怠之外就只有心疼了。
爲了殺出重圍究竟消耗了多少彈藥他都已經算不清了，反正來福號空間裏光是空掉的彈藥箱就快堆成一座小山了。
虧的有四門備用火神炮換着使用，纔沒有出現炮管過熱導致的故障，但即便如此其中有兩門的炮管都需要更換，回去後怕是要交給陳鋒和陳家兄弟維護保養上一陣了。
然而當程亞麗發來信息，問兒子什麼時候才能回家的時候，周麟都不敢告訴程亞麗真相。
“前面山上找個背陽的地方安頓下來吧。”周麟一聲輕嘆，第三輛車和第四輛車上都有人出現了感染症狀，必須隔離起來，他自己能不能回去都是個未知數。
怪胡倫，也怪自己。
第284章 塞勒涅的眼淚
距離千島水庫大概三十公里外的一處山頭背陽處，多了幾頂帳篷。
這個位置太陽曬不到，周麟利用陸小風上的單獨發電機帶動空調，足夠讓三間帳篷在白天氣溫高時不至於把人熱死，尤其是那幾個已經表現出症狀的戰士，雖然他們已經註定是命不久矣，但周麟也不能無緣無故就把人給嘎了，胡倫只是個意外，自己找死。
今天是離開小山倉庫的第三天。
陸小風裏，周麟正在通過來福號的通訊網絡通知周莉關於病毒的事情。
突出重圍後不久周麟便通知了家裏人，在將來很長一段時間裏決不允許任何人接近來福號，來福號上的人也不能離開，誰要是不遵守這個規定，要麼永遠滾蛋，要麼死。
通常來說，由周莉和超算共同掌握的三道防線應該是安全的，周麟擔心的是萬一嘉州城附近出現疫情，那麼孤立在千島水庫裏的來福號有可能成爲某些人心中最後的希望——那些人根本不會在意會不會給來福號帶去危險，只會拼命地想要登上這艘最後的方舟，屬於周麟和周家人的方舟。真要是出現那種情況，周麟和周莉或許能夠毫無愧疚地舉起死神鐮刀，周家其他人就不好說了。
不管平時程亞麗表現得有多冷酷，吳雪又是多麼的冷靜，當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同胞，甚至其中還有熟人、朋友甚至親戚的時候，他們是否真的能夠扣動扳機？
“常威號上的一些防禦改造已經完成了，目前可以做到水平面三百六十度垂直面一百八十度無死角防禦，就是火力有些不足，基本上都是用普通機槍改造的，缺少重火力。”
“我在小山倉庫倒是弄到了一批車載機槍，用來對付人肯定是足夠了，小船也不是問題。”周麟道。
“廢話！那你倒是給我送回來啊......算了，暫時先這樣吧，還要四天？”
“差不多。”周麟道。
病毒的潛伏期最長就是七天，也就是說從接觸感染源開始計算，最長七天時間就一定會發作，而在全面發作之前身體上其實是會出現一些特徵，其中最明顯也最容易判斷的，就是莫名其妙的紅色瘢痕，像嘲弄表情的紅色瘢痕。
即便是從接觸胡倫的最後一天算起，在這個臨時營地待夠七天也足夠了。
周麟不知道是因爲異能者不會被感染還是他的邭庾銐蚝茫辽俚浆F在爲止他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大概率來說是安全的。
另外一個應該絕對安全的人是寧西，所以他單獨住一個帳篷，餘皓軒等一直沒有症狀出現的住一個帳篷，已經出現症狀的4名戰士住另外一間帳篷。
正當周麟還想問問“龍伯”計劃的進度時，通過陸小風號的監控攝像頭“看”到身穿防護服的餘皓軒正在走過來。雖然到現在爲止餘皓軒身上並沒有出現感染的症狀，但周麟依舊不敢大意，甚至都不會打開車窗，只是通過對講機叫住了餘皓軒。
“周哥，小秦他可能......”
小秦是幾個人當中年齡第二小的，軍齡還不到三年，周麟記得他相貌很稚嫩，五官看起來還有點像高中生。
“確定嗎？”周麟揉了揉額角，如果小秦再確定的話，那麼現在還沒有出現症狀的，就只有餘皓軒、黃程宏、曾豪、寧西......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的安排，除了餘皓軒之外，其他三個人來時都在周麟車上。
“已經很清楚了。”餘皓軒虎目裏蘊含的淚光，隔着面罩和攝像頭都清清楚楚的，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周麟能夠理解餘皓軒此時的心情，只是他的心早已經跟大潤發，嗯，除了家人之外其他人基本上很難讓他生出同情心了，要怪就怪這該死的末世吧。
明知道餘皓軒看不見，周麟還是無意識地揮揮手，“等他情緒穩定就隔壁吧。”
“周哥，你這麼神通廣大，就沒有其他辦法了？”
“辦法？神牛國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嗎？遠的不說，就咱們出來的時候看見那些人，我告訴你，至少死七成！”
“那.....”餘皓軒垂下頭，“好，我去跟小秦說。”
“等等。”周麟叫住餘皓軒，通過車窗扔出去一大箱包裝好的食物，雖然都是自熱鍋、飯之類的，但在現在已經是十分難得的好東西了，其中甚至還有一件飲料和一條香菸。
等到餘皓軒垂頭喪氣地抱着箱子離開後，周麟安靜地坐了很久，然後纔拿起通訊器給吳雪發消息。
“老婆，想你了。”
幾分鐘後吳雪回道：“我也想你，老公。”
聊幾句家常後吳雪告訴了他一個驚人的消息：她跟她爸媽又聯繫上了。
吳雪父母都是那種真正熱衷於專業技術的人才，所以在歐洲的日子並不算難過，前段時間只是因爲有個科研實驗需要他們斷絕對外聯繫，實際上那邊的負責人並不反對類似吳雪父母這樣的人尋找親朋好友，甚至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庇護所還會協助科研人員把人弄進庇護所，當然前提是條件允許。
“你猜他們在研究什麼？”
“什麼？”
“我估計他們是怕通訊被監控，所以說得很隱晦，但我還是聽懂了，進化者，歐洲那邊也開始研究如何激活進化者了，而且他們也發現了月石，只不過名字不同，他們稱其爲月晶，又叫塞勒涅的眼淚！”
好吧，周麟差點被逗笑了，不過應該是翻譯的問題。
不過歐洲人凡事總往“浪漫”上靠的毛病看樣子連末世都沒法改變，什麼“塞勒涅的眼淚”，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找到的月石很小麼？
倒也是，歐洲有沒有能力登月，即便有幾塊號稱是從月亮上帶回來的岩石，那也都是當年漂亮國送的，又能有多大。
不過吳雪告訴周麟，歐洲現在對這個信息保護得很好，連漂亮國都沒說。
“就他們還談什麼保密啊。”周麟對此嗤之以鼻，“算了，那都不重要，知道爸媽過得不錯就行了，等條件具備了，咱們就去接他們。”
“那要是歐洲那邊不同意呢？”
“不同意？到時候還能由他們？”
周麟這話看起來挺有氣勢，然而現在也只能算是口嗨，幾千公里呢，真要去不是不行，但消耗的時間必定是個天文數字。
車外一聲槍響，讓周麟不得不結束了跟吳雪的閒聊。
第285章 塵歸塵土歸土
槍響，讓周麟第一時間去抓防護服，在這個地方可不能大意了。
然而還沒有下車，餘皓軒就用對講機告訴周麟，是一個不堪折磨的戰士開槍自殺了。
病毒雖然沒有真正發作，但跟已經被判處死刑等待執行一樣的滋味，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的。
或許是一時衝動，又或者是深思熟慮的結果，扣動扳機是一件簡單的事，有時候自殺不是勇氣，活下去纔是。
“要不把他們的武器都收了？”
兩個小時後餘皓軒來到陸小風號前問周麟。
可週麟並不同意這麼做。
每個人都有做出選擇的權力，但下一個戰士的武器，那是對他們最大的侮辱。
餘皓軒不是想不到，他只是不想看到下一個。
小山坡上，滾滾黑煙沖天而起，那是一個人留在這個世界的最終痕跡。
末世裏就算保留骨灰也沒什麼用了，餘皓軒他們連自己的家人都聯繫不上，更不用說別人的。
沒有了，這便是末世。
接下來的兩天，氣氛一直很沉重。
就在周麟以爲可以平穩過渡這最後兩天時，半夜裏他被暗中設置在小山坡上的紅外線圍欄和攝像頭報警驚醒。
有人！
穿戴防護服的同時周麟打開監控，本以爲是不是誤入的人，然而當他看清楚那個人影的外形後，臉上頓時出現猶豫之色。
是一名被感染的戰士。
雖然紅外夜視下看不清楚穿戴，可走路的姿勢還有方向可以判斷。
很顯然他應該是承受不住隔離帳篷裏的氛圍，打算獨自離開。
又或者他是不願意在戰友們的面前表現出他的軟弱，所以準備找個沒人的地方再偷偷的......
然而無論他的選擇是哪一種，周麟都不可能答應。
人死之後病毒不會馬上隨之死亡，如果屍體沒有及時進行無害化處理，只要還有生化反應病毒就能一直活着，這點是非常恐怖的。
周麟悄悄跟了上去，在他看來前面那個人已經不是戰士而是逃兵。住下來時就宣佈過紀律，不遵守紀律而且無視自身可能給嘉州城人民帶來危險的行爲，放在軍人身上等同於叛國了。
所以周麟並沒有打算出聲，他只是默默地摸出了一把槍，帶消音器的槍。
兩人所處的位置已經夠遠了，周麟停下來，抬手瞄準，扣動扳機。
“噗噗噗！”
後腦，後腦，還是後腦！
三顆子彈前仆後繼，幾乎瞬間將那名戰士的腦袋爆破了大半個，相信他一定死得很突然，甚至都不會感到痛苦。而這是周麟唯一能做的事情。
收拾屍體，點火焚燒。
周麟並不打算將這個事情告訴餘皓軒等人，即便第二天餘皓軒在跟他的交談中基本上已經猜到了。
隔離時間到，周麟鬆了口氣。
剩下的人基本上算安全了，真正的問題還是隔離帳篷裏的三名戰士。
確症，其中一個已經開始發作，剩下兩個包括小秦在內，病發死亡的可能性高達99%。
周麟再怎麼自大也不會將人帶回來福號，那是傻子才幹的事情。
最後還是三名戰士他們自己做出了決定。
與其繼續承受折磨，不如早點“上路”。
執行的人只能是餘皓軒。
三聲槍響後，餘皓軒整個人都快要虛脫了。
周麟面不改色。這才哪到哪啊，現在的日子只能算是末世的前奏，人類真正的悲劇纔剛剛拉開序幕。等到十不存一的時候，別說殺死戰友，親人、父母甚至是妻兒的，比比皆是、
五個人重新上路。整個營地活動區域被堆上枯木澆上汽油焚燒。
熊熊烈火中，餘皓軒彷彿看見五張面孔冉冉飄向天氣，有在笑的，也有怒氣橫生的。
“隊長，都過去了，咱們跟着周哥應該不會再倒黴了！”寧西拍着餘皓軒的肩膀。
“都叫周哥了，還叫什麼隊長，唉，也好，從此大家做個自由人，彼此都是兄弟。”餘皓軒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如果一定要說他對生活還有什麼希望，那就只有父母了.......希望他們安然無恙地生活在那個庇護所裏，哪怕明知這個希望是如此渺茫。
即便經過了觀察期的考驗，包括周麟自己都仍然是在全身消毒，更換新的防護服後徑直去了來福號的生化隔離室。這裏的條件自然比帳篷好多了，而且隔着玻璃還能看見家人，喫穿不愁還不冷不熱。
還要一個七天。
程亞麗眼睛紅的跟桃子似的，哪怕她竭力否認說沒有哭。
相比之下吳雪只是眼眶微微發紅，周才軍略顯蒼老，周莉......好像長高了也長胖了。
“你不會被感染的，所以你自我隔離都是脫了褲子放屁。”別人都走了之後周莉才說道，她就沒聽說過異能者會生病。
“誰知道呢，畢竟疫病發生的時候異能者都還沒出現呢。”
“那只是你以爲的沒有出現。”周莉撇嘴，她自然更堅定地相信“大周莉”傳遞來的信息，畢竟周麟可是有前科的人。
“說說最近的情況。”周麟道。
在這差不多半個月時間裏，嘉州城表面上是沒什麼變化，暗地裏卻是波瀾詭譎。
曾經一度在民間勢力中稱王稱霸的鐘離坨死了，死在他自己的“豪宅”裏。
據說當時他身邊還有十多個保鏢打手，結果都死了。
加上鍾離坨身邊的女人，家裏的“保姆”等等，攏共有接近四十個人死亡。
事發時並沒有鬧出太大的動靜，只是有幾聲微弱的槍響，槍響之後大概兩三個小時，鍾離坨的“豪宅”的安靜了下來，屍體則是第二天被人發現的。
官方對此很是震怒，然而卻沒有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本着誰最有利便最有可能的原則，很多人開始懷疑一個名叫“黑巖求生組”的幫會。
“幫會”這種性質的組織，末世之前是絕對不允許出現的，這是夏國的規矩，哪怕就是學校裏的孩子搞類似的事情被老師知道了，都會被叫去三番五次的談話，不行就請家長吧。可現在沒人管了，也管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