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侵蝕 第45章

作者:时音1

  “所以那些被完全侵蝕掉的人……其實並不是真的消失了,他們都變成了這種、影子?”張政覺得牙齒都冒寒氣。

  高文武是三人中可能心理素質最好的,他見過真正的屍骸遍野,“我們以爲那些人消失了,也許只是因爲我們的眼睛‘看不到’。”

  以另一種形態,存在的生物。類似於量子玫瑰。

  趙穎眼底深處閃了閃,“如果那些人真的沒有消失,只是以別的形勢……”

  這個消息傳出去,可以預見到,許多人會瘋了。

  那些失去家人的人。

  會引起什麼樣的動盪和騷亂。

  所以,這也是這個設想過於顛覆的原因。在沒有足夠證據和理論支撐的情況下,連他們都不會輕易接受。

  張政忽然說道:“可是那個影子,他說找到了救女兒的方法,那意思不就有可能是,找到了對抗侵蝕的方法?”

  真是思路打開,格局馬上變了。

  所以地下室,更必須去了。

  “他要是真找到了方法,怎麼還會變成這樣?”高文武沉聲說道,他示意了一下剛纔倉皇逃跑的方向。現在父女沒一個“倖存”的。

  張政抓抓頭:“可能,是沒來得及?唉管他的呢,反正咱們現在也沒別的路子,就信那丫頭的好了。”

  趙穎再次把地圖拿出來研究,“姜善說她會想辦法找到線索,找到之後告訴我們。”

  姜善不僅是替他們引開暴躁女兒,她想要去找圖書管理員——人形影子爸爸。

  被女兒強勢壓制之後,人形影子爸爸現在到底以什麼狀態在哪裏。姜善的猜測是但凡爸爸影子還能動,應該不會放任女兒出來屠戮。

  所以“爸爸”現在可能不樂觀。

  現在被吊在空中盪鞦韆的姜善,通過拉扯黑絲線,逐步奪回了身體的掌控力。真沒想到爬完窗戶爬書櫃,現在直接跟蜘蛛一樣爬一根黑絲線。

  “融融融滋滋…化。”

  你要玩就陪你玩一玩,“不能如你所願了寶貝。”

  姜善飛速向前爬動,那女兒的像是墨汁畫出來的五官再次清晰浮現在姜善的面前。

  “首先人是不會像冰淇淋融化的。”

  姜善揮起拳頭砸了過去,按照常理說人會條件反射躲一下,如果躲姜善也能正好趁機逃掉。

  但是那女兒影子一動不動,像是腦子不會轉,發現自己的“玩具”甩不出去之後,就有些愣愣地反應不過來的樣子。

  姜善這一拳直接擊到了那張墨汁畫出來的臉上。

  那張臉甚至沒有偏一偏,而姜善彷彿是垂到了一個空氣、帶着阻力的那種,彷彿在她的拳頭跟女兒的臉之間,有一道微微扭曲的磁場。

  “滋滋滋壞、壞滋滋人……”

  姜善發現自己的攻擊簡直比打在棉花上好不了多少,趕緊去扯腳脖子上的黑絲線,卻發現不管怎麼扯也扯不掉,拽也拽不斷,她看見另一端的絲線,彷彿是從女兒的手心裏長出來的。

  要遭。

  耳朵裏幾乎瞬間響起尖銳的聲音:“壞人遭報應!遭報應!”

  姜善根本沒來得及躲就看到女兒狠狠一頭撞進了自己懷裏……胸前彷彿傳來骨頭斷裂的聲音,姜善這次嘴一張,血腥味直接吐了出來。

  這親密擁抱真是沒命消受。

  姜善抬腳一個膝撞、這一下依然好像撞在了阻力的空氣上,那種空無一物,卻帶有極大阻力的凝滯感。

  那一刻她拼命想對策,這個女兒看身量還不是小男孩那種兒童,至少也是青春期少女了,正是最叛逆難搞的那個階段。

  這次是叛逆青春期少女。

  就看胸前的影子抬起了頭,她的雙手依然死死纏繞在姜善的身體上,隨後,她的頭再次撞向姜善的胸口。

  不出幾下,姜善知道自己可能就真死了。

  脖子裏收音機忽然動了,“滋滋小、小白船……小小白船藍藍的天空小白船滋滋……”

  什麼?姜善看到自己胸前的瘦小影子驟然一滯。

  “滋滋白兔在、在遊玩……”這小影子似乎又呆了,一副卡了又宕機的感覺。

  “藍藍滋滋滋的天空,銀河裏滋滋滋。”收音機的調子越來越不靠譜,哼不出幾個字、到最後更是已經跑調到沒邊了。

  而隨着收音機的跑調,那女兒影子這時又開始緩緩動了。

  等等?這是兒歌?姜善在胸骨移位中、還是勉強辨認出了熟悉的音律和調子,小白船?

  面前瘦小的影子,重新陰森森盯上了姜善,伴隨森冷邪惡的聲音:“驅逐、壞人。”

  情勢所逼、姜善來不及多想了,扯開嗓子就開唱了:“藍藍的天空銀河裏,有隻小白船~

  船上有棵桂花樹,白兔在遊玩~

  槳兒槳兒看不見,船上也沒帆

  飄呀飄呀~~”

  謝天謝地,她對這歌兒可太熟悉了。比起收音機,姜善唱的那是又流利又動聽。

  可能因爲我寫的比較慢,所以大家覺得劇情進展也慢,本書還是個不到20萬字的幼苗,設定很多都沒有鋪開,所以寫的細怕講不清楚,能得到大家的喜愛也很意外,喜歡一口氣看的寶子可以養一養,等肥了再宰比較香。

第九十章 聽媽媽的話

  在姜善的歌聲響起之後,那本來要撞過來的影子遲遲沒動,就好像電影被按了暫停鍵一樣,見此情況,姜善果斷唱得更賣力了。

  “藍藍的天空……小白船呀!”

  姜善猜測這首歌應該是這“女兒”生前擁有的固有模式之一,可能是她從小就聽着,或者在成長的人生中經常有人哼給她聽。

  不管怎麼樣,這首歌現在是救了姜善一命。

  “小呀小白船……”姜善嘗試着,拽動了一下自己被黑絲線牽動住的腳,那女兒影子沒什麼反應。

  但是這跟黑絲線她既沒辦法甩開,難道要一直在這唱歌唱到天荒地老?

  姜善一遍唱一邊腦子不斷地拼命想辦法,這黑絲線爲什麼是從女兒的身上長出來的?等於跟女兒是一體同生。如果,如果這些影子就是被完全侵蝕化的人類,那些侵蝕的黑物質,姜善彷彿串起來了,她曾經兩次接觸過這種黑物質,只覺得它輕若無物,彷彿真的灰塵一樣。而這根纏繞在她腿上的絲線,她一路抓着它爬過來,也覺得它的觸感十分的輕,難道這黑絲線就是那種黑物質演化出來的?

  所以這不僅僅是女兒的“武器”,已經是女兒身體的一部分。

  所以姜善企圖解開或者斷開是根本做不到的。

  “媽媽?”耳麥裏,傳來有些僵硬的、電子混音。

  姜善嘴裏一刻也沒有停止唱歌,儘管內心驚濤駭浪,該高音的時候高音,該低音的時候低音,絕不含糊。

  看來這首歌是她的媽媽經常會唱給她的,所以在女兒影子的記憶中佔據牢固的位置。

  就看女兒影子一直沒有撞上來的頭,慢慢地靠了過來,像是依偎一樣,貼着姜善的胸口,姜善覺得胸前有一團空氣,但是卻不再是帶着阻力,而是柔軟的,緊貼着她胸前。

  姜善胸口起伏不自覺地加重,任誰這種情況下都得顫一顫,剛纔差點要你命的小影子這會乖順的如同小貓咪,這是徹底把姜善認成媽媽了。

  姜善完美的音調中出現了兩個破音,她腦子裏開啓加速模式,兒歌通常都是在什麼時候唱的?

  睡覺的時候。

  這大概率是媽媽每天哄女兒睡覺的兒歌。

  而此刻胸口上趴着、乖乖不動的小影子……似乎也在印證某些事情。

  所以、它這是要“睡了”?影子當然不會再睡覺,但是行爲模式還會保留。

  姜善內心於是又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她故意將歌聲越唱越低,先試探了一下胸前小影子人的反應。

  小影子人依然乖乖地,沒有一絲動彈。

  姜善的膽子大了起來,隨着這一遍歌聲的結束,她的尾音拖長,最終,停下了。

  姜善一動不動,連大氣也不敢出。

  胸前的小影子人呢喃了一句:“媽媽……”

  姜善喉頭滾動,角色扮演戲精上身,再賭一把:“乖。該睡了。”

  耳麥裏傳來一聲像是“唔~~~”的聲音,就好像小孩想睡前撒嬌的那一哼。

  這時,姜善感到纏繞着她兩條手臂的那股力道,消失了。

  都演到這兒,那必須得有個收尾,姜善大着膽子,張開手,慢慢回抱住了胸前這個小影子人。

  現在小影子人渾身的空氣都是柔軟的,彷彿卸下了所有的放備,姜善甚至能輕輕將“她”抱起來。

  與此同時姜善的心臟也在狂跳,但她還是極爲剋制地控制着雙臂之間的力道,彷彿真的在溫柔地抱着一個大號寶寶,還好全身鬆懈的小影子人似乎真的沒什麼重量,姜善輕輕地,把它放平,還把它的後腦勺枕在了堆起來的書本上。

  整個過程小影子人都沒有動彈,姜善望着她如同墨汁畫出來的五官,看到那雙黑洞一樣的眼睛位置,隱約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眼皮”、還差一道線就會完全閉合。

  “放開媽媽。”姜善說出了鋪墊的最後一句話。

  她感覺到腳上的那道黑絲線,越來越松,然後似乎依依不捨似的,斷開了。

  那條線縮回到了小影子人的身體裏,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姜善看着陷入“沉睡”的小影子人,慢慢地向後退了一步,然後再一步,她吊着一口氣,一點一點地悄無聲息地越退越遠,直到連她的視線都很難再看清楚那人形小影子之後,她纔像是上滿了發條,轉過身撒腿就跑。

  姜善在黑暗的書架中狂奔,可是卻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像是安靜迅猛的貓咪,而她的方向也沒有亂來,她目標明確地跑向中庭,之前人形影子帶她順風車下樓的地方。

  兩父女最後幹架就是在那附近,姜善想盡快找到被打敗的爸爸。剛纔收音機裏的兒歌顯然也是爸爸的手筆,至少在這個危險莫測的圖書館裏,爸爸應該是相對可靠的一方。

  果然無論是人還是任何生命體,肯講規矩守規矩的,就讓人感覺很靠得住嘛!

  在人類社會里,不講規則的瘋子只有兩個地方可去,一個是被關在監獄裏,一個是被關在精神病院裏。

  ……

  收音機裏再次傳出微弱的滋滋滋,彷彿在給姜善指明方向。

  姜善立刻把收音機掏出來,站在黑暗中間喘息,她把收音機分別朝四個方向,轉了過去。

  在轉到東方的時候,滋滋聲明顯變大了。

  找到了!姜善立刻朝着指引的方向衝過去,穿過無數排列的書架之後,姜善一個猛剎車、她看到了前方一個斜角落裏,似乎有個癱坐在那裏的“人”。

  姜善放慢了腳步靠過去,同時收音機的聲音也停止了,更像是人在微弱時盡全力發出的聲音。

  人形影子呈現一種人類癱坐在地上的姿勢,同時他的頭“耷拉”着下來,那長長的手臂則是無力地垂在旁邊,彷彿失去了生命力的“黑蛇”。

  姜善不知道怎麼開口,“影子先生?”在靠近、然後看清人形影子那“熟悉”的五官之後,姜善一時間竟然有點百感交集。

  可是人形影子一動不動,維持着死氣沉沉的氣息,甚至耷拉下來的“頭”都沒能抬起來。

  姜善想這種已經化成影子的生物應該不至於會再次“死去”,可她看着面前的這攤“人影”,卻有一種從心底發涼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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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執念之影

  姜善盤腿坐在爸爸影子的對面,她其實從第一次“追逐遊戲”的時候就有預感,收音機每次發出聲音,幾乎都是爸爸影子在附近的時候。

  包括那些充滿暗示性的句子,他一直在提到“女兒”這個關鍵詞。

  很多覺得怪異的點一下子就連串起來了,不管這位“爸爸”生前最後在想什麼,即使到了現在,他依然在努力向外傳遞消息。

  姜善沒有父親,體會不了這種父愛偉大,但是影視劇裏也沒少渲染,或許這就是人類最深的執念——親情。

  “我和我的朋友都困在了這裏。”姜善現在感動不起來,“我還有一位隊友她剛剛也失去了爸爸,不是隻有你的女兒需要拯救,如果你想要救人,我認爲你應該再給更多的信息。”

  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姜善都沒想過自己這麼會說。

  “或者,你把圖書館的禁制解了、讓我們出去?”能讓他們從窗戶跳出去也是一條路嘛。

  人形影子不爲所動,就好像一尊冷漠的雕像。明明剛纔還願意助姜善逃開女兒,現在就對姜善的話無動於衷。

  姜善放棄了,很顯然就算成了影子也沒那麼好糊弄,(爸爸)人形影子的幫助是有條件的。

  一切應該都建立在合作上。

  而且現在女兒會沉睡多久,並不知道。

  胸前的收音機忽然又滋啦兩聲。

  姜善:“??可不可以表達的清楚一些,實在是不太明白。”

  “滋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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