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音1
“我恨這些書,我把它們都撕了、撕了、媽媽撲過來把我壓住,她眼淚掉在我臉上,她說我病了……”
高文武衝上去替趙穎關耳麥,卻怎麼按都沒有用,耳麥的燈瘋狂閃爍,就算高文武聽不到,他也能從趙穎越來越蒼白的臉上看出什麼。
趙穎快堅持不住了。
“我,病了嗎?”
高文武一拳搗碎了耳麥的連接器。
——
“如果人形影子的身份是圖書管理員,那麼,趙穎和高文武遇到的襲擊,又是誰?”姜善認真說道。
這圖書館總是有分工的,這人形影子的種種行爲都顯示着他是在管理這個圖書館。就像個嚴厲的大家長,容不得一點瑕疵。
張政說道:“你不是說那影……手會無限地伸長嗎,爲什麼不能是他伸手下去襲擊了趙穎和老高。”
其實張政是不敢想象,在這幽洞洞的四周黑暗裏,還有可能走動着無數身長手長的影子怪物……
只是想象寒毛都炸起來。
他寧願相信只有一個。嗯,一個,不管什麼怪物,只有一個起碼聽起來還有些勝算。
“但是趙穎說那個聲音在故意引誘她犯錯,”姜善嚴肅認真想了想,低聲道,“不像我們這個影子先生的行事風格。”
不知道爲什麼,姜善總覺得人形影子還挺正派。目前看他並不會故意做些什麼讓人犯規。甚至在姜善爬上了書架,對着他說出那番鑽空子的言論之後,還放了姜善一馬。
他完全不像是惡毒地想置人於死地。
張政只能擺爛地坐在旁邊,聽姜善的種種分析,什麼影子還有行事風格,都已經不是人了、還能用人類的行爲思考嗎?
姜善總覺得自己很快就要把一切串聯出來,但還差一點點。
“還記得那個被你碰倒的書架嗎?上面刻的那些拼音……我在想,假如,假如人形影子之前是圖書管理員,那麼注重規則的他,爲什麼會允許有人在書架上面,劃下那些痕跡?”
而且還不是一般的亂塗亂畫,是直接用刀子刻上去的,這簡直嚴重污染破壞公物啊。
張政很想說,那不是他碰倒的,他就摸了一下!誰知道那書架自己像是抽風一樣。
姜善念了起來:“‘我的媽媽,突然和冰淇淋一樣融化了。’‘我的女兒,像沙子一樣散掉了。’”
“夠了,別唸了。”張政驚悚阻止。越聽越像恐怖童謠。
可是姜善已經思維發散,慢慢說道:“這些話……會不會並不是我們以爲的沒意義‘隨便’寫的?”
張政牙齒漏風:“這一看就沒頭沒腦的話,還能有什麼高深含義不成?”
姜善玩過字謎遊戲和腦筋急轉彎,她知道有時候猜不出來往往不是因爲太複雜,而是……太簡單。“也許沒有高深含義,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黑暗中張政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你是說人能像冰淇淋融化?”這明顯就是最劣等的玩笑。
姜善想了想:“她說的融化,也許就是你們說的‘侵蝕’?”大家表達的用語不一樣,其實都是一個意思。而且也許小孩子的表達能力,本來就有限。
提到侵蝕張政沉默了。就算是他也不想聽這兩個字。
“那像沙子一樣散掉呢?”張政無語,沙子和冰淇淋,這兩種形容簡直八十杆子都打不着。
姜善頓了頓,她彷彿在回憶不願意回憶的,“我見過被侵蝕的人的樣子,那些被侵蝕的部位,有些確實、像是……飄沙子。”如果勉強說的話也能說得上邊。
半晌沉默後,張政忽然直勾勾望着姜善:“你見過?”
“先假設如果這些拼音表達的意思都是真的,那說明這裏之前是一家人。”
媽媽,女兒,應該還有爸爸。
小孩子的想象力豐富,然後表達能力也有限,在她眼裏看到人居然能一點一點地消失,或許這些人就是像冰淇淋一樣化了。
姜善一副老練的樣子,“這麼一想,是不是不怎麼可怕了?”
張政:“……”抱歉,他覺得更可怕了。
要是一家人都消失在這圖書館,這簡直僅次於松山病院第二可怕的地方。
姜善忽然扭頭:“我記得這圖書館原本每一層是有窗戶的,你發沒發現,什麼時候起……窗不見了?”
他們好像很久都沒有感覺到窗外透進來的光,整個圖書館陰暗的不得了,之前他們進來的時候是白天,即便現在天黑了,也會有月光什麼的吧?
張政定住了。
“你還記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完全沒有光亮的?”
在這一點上,姜善發現她遲鈍了。
因爲她的眼睛已經可以黑暗中視物,可以看見黑暗的代價就是,失去對光明的判斷。
張政之前被埋在書堆裏很久,加上從進來開始一直就覺得這圖書館暗無天日,早就忽視了還有什麼窗戶。但他還記得進來之前,仰頭看見的建築外層的那一層層老舊寒窗。
張政努力回憶:“似乎,好像就是從耳麥裏傳來規則開始……”
重啓,一切重啓。
那時候,整座圖書館所有的地方,都被蒙上了一層黑幕。
第八十二章 奇蹟善善
“圖書館內,禁止喧譁,你違規了。”冷冰冰的聲音,響起在高文武的耳麥裏。卻似乎還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
高文武渾身僵住。他剛纔砸壞耳麥的那一下,弄出的動靜顯然有點大。
就在下一刻,高文武被一股大力拽起來,狠狠地砸在了書架上!別說高文武沒法做出反應,他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
尖叫幾乎就在趙穎的嘴裏,她差一點點就喊了出來。
高文武從高高的書架上直接滑落下來,嘩啦啦啦的書從他背後落下來,說實話,那一下真的讓高文武鼻腔充血,他覺得內臟都要被摔得移位了。
他一個孔武壯漢竟然如同幼小的孩童被丟了出去,毫無招架之力。
儘管如此,“不要……出聲。”他仍第一時間忍着劇痛朝趙穎微微示意。
“壞東西!壞東西!”高文武的耳麥裏傳來尖利刻薄的聲音。
趙穎的耳麥被扯壞了,那個聲音報復到高文武身上,開始瘋狂地衝他耳朵咆哮。
“你們這些壞東西!”
趙穎衝了上來,想把高文武扶起來。可是高文武這次不止是胳膊骨折了,他覺得胸口都一股腥氣衝了上來。
趙穎伸手想幫高文武關掉耳麥,可是同樣,在她關閉的一瞬間,耳麥就會瘋狂重新開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刺耳的笑聲衝進高文武的腦子,“壞人遭報應!壞人遭報應!”
高文武一時說不出話來,因爲一嘗試張口喉嚨裏的腥味就要上來。
他只能用手指在地上慢慢划着,“還記得魏博士讓我們跳窗逃走嗎?”
趙穎眼神閃了一下。
“趙穎,窗戶呢?”現在的當務之急明顯已經是不惜一切代價離開這座圖書館。
趙穎顫抖用手電筒照了一圈,全都是黑漆漆的,包括這個圖書館的四面牆,也都是黑的。幾乎已經看不到原來的輪廓是什麼樣子了。
奇怪了!
忽然,趙穎再次感覺那惡寒的感覺的襲來,就在她的耳後方,緊接着趙穎覺得自己的手腕被一股巨力狠狠打了一下,手裏的手電筒直接飛出去,重重落到地面上,光線熄滅了。
趙穎:“……”
同時,高文武聽見自己的耳麥裏傳來冷酷嘲諷的聲音,“圖書館內,不得舉止怪異……”
拿着手電筒四處亂照,明顯不是讀書人乾的事。
趙穎呆呆地站住不動了,她不知道自己違反了什麼規則,所以只能站着不敢動了。
高文武想去破壞自己胸前耳麥控制器的手停住了,這聲音如此惡毒可怖,但是,這同樣是一種提示。如果把所有耳麥都破壞掉了,那他們很可能在接下來違反規則的時候,完全陷入茫然狀態。
高文武顫抖着手放下了。
他咬着牙撐着身體坐了起來,喀嚓一聲,硬生生把自己骨折的手臂給接了回去。這可真不是像電影裏那麼簡單,其中的劇痛和操作難度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和做得到。不然你以爲現實中醫生爲什麼不這麼幹……
但是高文武之前是戰地隊醫,在戰場服役,戰地的條件不可能和真正的醫院比,所以他在極端條件下也這麼幹過幾次。
“舉止怪異!”
高文武再次瞳孔一縮,他發現這耳麥裏的聲音簡直有點找茬了,真的很故意的意思。
之後高文武感受到一股凜冽的勁風,擦着他的臉邊襲來,高文武及時地偏過了脖子,仍然聽到自己的肩胛骨被擊碎的聲音……
此時此刻高文武意識到,規則,已經不那麼管用了。
如果只是幾條規則,那麼即使再苛刻也始終有辦法達成,可若是管理規則的人都心存惡意,那遵守的人又怎麼可能達得到標準。
“啪嗒。”趙穎手裏拿着的書掉落在了地上,在安靜的圖書館內格外的清晰。
高文武已經意識到了,到底什麼樣的舉止會被判定爲怪異,這根本是個無解的命題。
姜善在自己的樓層到處溜達都沒有事,可高文武給自己的胳膊接骨都可以被判成怪異。
——
“我現在很擔心,”姜善忽然深吸了一口氣,“如果在趙穎和高文武那個樓層的影子人是壞的,它想引誘趙穎和高文武違規,那麼有一就有二,它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想法子讓人犯錯。”
張政頓了頓,還是說道:“老高很謹慎的。想讓他犯錯並不容易。”
也不看看高文武出身什麼地方,就是以遵守規則聽從命令爲天職。
姜善說道:“你別忘了這裏是什麼地方。它們……纔是這裏的主人。”整個圖書館,不管有幾個影子人,影子人才是這裏的主場。
這裏是他們的家。
每個人都對自己的家無比熟悉,而他們這些外來者,即使再清楚規則,也無法跟他們比較。
姜善記得那五條規則中,有一些用語表達的其實有些含糊,並不夠精確。
這就導致對於規則的理解,很多時候,會非常微妙。
“既然這影子制定了規則,又要引誘人觸犯規則,是有病嗎?”暴躁司機早就想罵了,“影子也精神分裂?”
姜善頓了頓,“如果規則是爸爸制定的,那這些作爲像不像一個叛逆的小孩,在挑戰爸爸的規則?”跟之前的恐怖童謠一家人連起來了。
誰說一家人就同心協力。
張政臉色難看,所以趙穎他們是不幸遇到了邪惡的小孩影子?
“剛纔我探查這一層的時候,路過一箇中空走廊,這圖書館的一半大廳是挑空的,雖然樓梯現在被毀了,但關鍵時候,我們或許可以跳到下一層。”就像是懸空的上下兩個陽臺,在姜善眼裏難度估計也就和爬松山病院窗戶差不多。
可是張政凌亂了:“跳到下一層!?”這姑娘知道她所謂的一層是多高嗎?這跟跳樓有什麼區別嗎。
但姜善有一種奇怪的自信,張政本來下意識想諷刺兩句,忽然就不作聲了,他片刻才嘟囔似的:“你確實可以跳下去,你是奇蹟暖暖。”
姜善沒聽見,因爲此刻她吊在脖子裏的收音機再次刺啦刺啦響了起來,那熟悉的破鑼嗓子又開始了:“救救、救救我……”滋滋滋滋滋。
姜善下意識捂住收音機。
她發現每次這收音機響的時候都沒好事,或者至少都伴隨着一些壞事。
第八十三章 救救……我
收音機不停地刺啦刺啦滋滋滋,苟延殘喘:“救啊……救救我……”
張政倒是被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渾身都僵硬起來。
姜善轉頭去看人形影子,沒有出現異樣,也沒有黑手抓過來。收音機的噪聲不被判定爲喧譁,只要不是人爲弄出的響動,都不算是違規。
“救救我……滋啦滋啦滋啦女兒……”
女兒
林深深忍不住微微用了用力,她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搓過他的手指,他還是沒有反應,就像是一具沒有任何意識的屍體一樣。
等他放開許夢煙的時候,也終於是看到了薛曉妮那笑眯眯的表情。
明白了這個,她心裏可就有點愧疚了。自己剛纔竟然還因爲懷疑李睿的話,而丟失了追殺的機會。也難怪李睿被氣成這樣?可這能怪自己麼?誰讓這傢伙一開始的時候不說清楚的?
“不過一個舞娘,那浣麗據說姿容還比不過雅園萬花樓的下等姑娘。”有丫鬟不服氣地說道。
顧闌珊笑盈盈的升了車窗,踩了油‘門’,繼續哼着自己剛剛唱了一半的歌,駛出了別墅大院。
“上官公子,您怎會有這樣的看法呢?”清芳愣愣看他,低聲問道。
“很簡單,這一次行動是聖光家族對四大傭兵團的一次分化。而作爲中間人幽狼,最好不要太過介入這樣的事情來!”艾薩克如實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