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音1
每個人：“……”
倒也鬆了口氣，圖書館裏擺着一個思想者的雕像，怎麼說也……很正常，確實想想也很正常。
圖書館外的魏遠也鬆了口氣，他抬頭看着陽光從樹木陰影中照下來，當世界都被黑暗陰影吞沒的時候，這種太陽之光真的像是宇宙的恩賜。
——
如果古怪變成一種正常，那正常就會是古怪。
在孤兒院裏，孤兒是正常的人，出現一個正常人家的小孩，就會變成異類。
在現在光怪陸離，正常與異常顛倒的世界，已經毫無秩序可講。
“我問你個問題，松山病院真的沒有拿你做實驗？”張政又貼近過來，望着姜善。“現在這個形勢，大家接受度都是很高的，就算真的是實驗品也沒什麼。”
這種時候應該保存體力，控制情緒，但有人就是越控制越糟糕。
“你看過一部電影嗎，女主人公最後變成了超級體的存在，我認爲那也是一種進化。”熟悉而又喋喋不休的嘮叨。
姜善忽然打斷他，問：“你會英文嗎？”
張政：“……會，怎麼了？”
姜善的手電筒已經照在那個沒有貼標籤的書架上，她看到這裏不是沒有字，而是彷彿用小刀刻上去的幾行字母。
“這個怎麼翻譯？”姜善用手電照着那幾行字問。孤兒院能完成九年義務教育就相當不錯了，姜善學的時候英文課早已從教材中刪除。
張政瞪大眼睛看着，他可真沒想到這地方竟然還能看到這些，那些刻字歪歪斜斜，辨認了很久才能辨認出一點點：“……美女，這是拼音。”
姜善：“……”
哦。姜善重新捋了一遍那些字母，這下連貫起來了，“我的媽m，突然和冰淇淋一樣融化了。”
張政耳後像冰淇淋一樣冷嗖嗖：“不用讀出來，謝謝。”
冰淇淋，小孩子能用的形容詞太有限了，也太有創意了。姜善倒是有點犯嘀咕了，這破地方不會有一個和松山病院小男孩一樣的存在吧，可千萬別。
但很快，姜善就看到這一整面的木板上，都刻了密密麻麻的字母。
“我的女兒，像沙子一樣散掉了。”
“我的弟弟，跟媽媽一樣像冰淇淋融化了。”
這該不會是誰的惡作劇吧？哪個小鬼造的排比句？
“每個圖書館都會定期清理掉一批廢書，那個書架也許是用來放廢書的。”耳麥裏突然傳來魏遠的話。魏遠根據兩人的對話就判斷出有用的信息，“書放在那裏應該隨意讓人拿取，類似於社區捐衣箱那種存在。”完成資源的二次利用。
善心回饋卻變成了有些人的惡作劇。
“可是這裏面的書，大多都是少兒看的，有故事書還有連環漫畫。”姜善用手電筒掃着。
魏遠慢慢說道：“因爲小孩子比較不會佔便宜。”
孩子的心還是純粹的，而家長在小孩子面前多少還會掩飾一下成年人的貪婪和市儈。如果這裏擺着各種其他書，就會像咖啡店的免費牛奶一樣，估計半天就被人搶光了。
說明這個圖書管理員不僅有愛心，還很瞭解人心。
高文武的聲音傳來：“一樓已經完成搜索，沒有發現有人，也沒發現暗門或者密道。我和趙穎現在匯合去二樓搜索。”
耳麥裏傳來兩人上樓梯的吱呀聲音。
“我們也差不多了。”姜善轉身說道，她看着張政，“我們回樓梯那。”
變故就是這時候發生的，張政出於好奇，摸了一下書架刻字的地方，他很好奇就算是惡作劇爲什麼要刻上這麼奇怪的排比。
可是就在他摸了一下之後，就像啓動了什麼奇怪開關似的，看起來好像很結實的書架子，直接就挺挺地倒了下去！
張政還沒有反應，“小心！”
就看整層樓的書架，像多米諾骨牌那樣一片片地往下倒，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腳下的地板山搖地動，姜善伸手，一把把張政拉着就跑。
剛走到二樓的高文武和趙穎，雙雙抬起了頭，就感覺到他們的頭頂天花板彷彿要掉落下來一般。
第六十五章 戰慄的圖書館5
說了不要亂摸東西，亂碰東西，可是無數經驗教訓都告訴我們了，規則總是會被破壞的。
高文武明顯想上去，耳麥裏魏遠冷靜道：“什麼也不要動，你和趙穎就留在下面繼續完成任務。”
高文武皺眉：“可是……”這樣都不管？
魏遠說道：“讓阿善自己處理，你顧好趙穎。”相信自己的隊友，可以自己應對危險。
高文武只能停下來，感受到自己頭頂傳來的山崩地裂似的聲音。
姜善扯着張政瘋狂地跑路，面前是滾滾黑塵……天花板上有燈具也掉落下來，她在塵土和各種障礙物之間騰挪閃躲，最有攻擊性的其實不是那些笨重的書架，而是瘋狂飛落的無數本書砸下來。
從前不知道一本書有多重，當上百本甚至數都數不盡的書兜頭蓋臉砸下來的時候，才明白是什麼滋味。身上彷彿被掉落的鐵塊不斷地擊打，姜善只來得及拽着張政避開最要害的部位，有些砸下來的就只能硬抗。
姜善的手電也在奔跑中丟了，或者說，她只能把手電給扔了，因爲她一手要拖着張政，另一隻手偶爾需要作爲防護擋住飛來的書本。權衡之下，只能暫時丟棄手電筒。
……
等張政從大腦宕機中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被姜善提溜到了樓梯臺階上。
旁邊姜善一頭一臉都是灰土，她正在低頭撣掉自己身上的東西，而張政則是完全懵逼看着她。
“通往樓下的通道被堵死了。”姜善一邊冷靜地在耳麥裏說道。
一個巨大的書架散成了無數的斷木頭，堆滿了在樓梯口。書籍散落一地，簡直像書海廢墟。
良久，魏遠聲音傳來：“人沒事就好。”
高文武和趙穎也鬆了一口氣，剛纔那動靜感覺樓都要塌了，竟然真的沒事。
張政：“……剛纔發生了什麼？”
爲什麼突然之間所有書架都塌了？他沒做什麼吧？
“你們受傷了嗎？”趙穎的聲音傳來。
姜善看了看張政，他穿着防護裝備，“沒有。”姜善自動忽略了你們的“們”字。
“姜善，你們還是想辦法下來，大家在一起比較安全。”高文武慎重說道。
“不用，”姜善說，“大家繼續搜索，早點完事離開纔是真的。”
半晌魏遠說道：“阿善說的對，現在時間更重要，如果能早點搜索完全部區域，就能及早抽身。”
大家一時沉默。
姜善抬頭，望着蜿蜒的樓梯，繼續往上搜索，她問道，“能走了嗎？”
張政還坐在臺階上，一副創傷應激的樣子，又沒受傷，就算是嚇得腿軟也該緩過來了。
張政盯着姜善：“你剛纔的速度……”
說實在的，張政剛纔都沒有感覺到自己在“走路”，他的雙腳似乎是懸空的，因爲姜善的速度太快，拉着他的時候他整個人似乎被拽飄了……
他腿軟不是因爲害怕，是因爲“飄”。
片刻之後終於聽到姜善和張政踩上樓梯的聲音，高文武看着趙穎：“我們也繼續吧……”
魏遠的組隊方式確實是挺講究的，姜善和張政組隊，顯然安全係數更高，又確保了高文武和趙穎可以專心搜索，不會受到額外干擾。
張政現在突然就沉默許多了，甚至也不像之前緊貼着姜善，一聲不吭保持在姜善半米左右的距離。
姜善從脖子裏，拽出了收音機，剛纔一陣飛奔，就怕把這個晃下來。
她把收音機的音量調到了最大化，按理說剛纔這麼大的動靜發出來，如果這圖書館裏真的有倖存者，應該會有察覺了。
可是收音機此時依然安靜無比。
就連姜善都感到一絲失望和挫敗，她搖搖頭，重新把收音機塞進脖子裏，這樣一旦有動靜她能馬上知道。
這時候兩人已經來到了新一層樓，只見面前再次出現無數的密密麻麻的書架，格局排布和之前似乎都差不多，這一層的窗戶更少，只有左右兩扇，透進來的自然光更加的稀少，整層空間顯得更黑更壓抑了。
旁邊張政舉起了手電筒。
逃命的時候也許是嚇懵了狀態，手裏反而死死抓着唯一的東西，手電筒。
“有句話我知道不該說。”張政又開口了，“剛、剛纔你拽着我的時候，好像有什麼也在扯我的腳。”
姜善是拽着他的胳膊，當然不會同時扯他的腳。
張政舌頭冒涼氣：“我知道，你、你可能會說是我神經過敏。”
張政關了耳麥，也沒開對講機，是直接對着姜善輕輕說的。“我，我一直不敢看我的腳，你能不能……用手電幫我照照？”
張政自己真的不敢，所以他只能乞求姜善。
姜善從張政的表情，知道他沒有開玩笑，她目光閃了閃，朝張政腳下看過去。
她不用手電筒，當然也能看清張政的腳。她看了很久沒有出聲。
張政握着手電筒，人都快僵了，“怎、怎麼樣……有什麼東西嗎？”
姜善仍然沒有吱聲。有一個黑糊糊的，不知道怎麼形容的東西，纏繞在張政的腳脖子上。
但是他身上有防護服，那東西把防護服勒到了一半，乍看真的很像是一隻人手的形狀。
但是走近科學，無神論者，姜善想再看清楚一點。
張政猛地用手電筒照了下去，光亮飄過去的一瞬間，張政看到了自己的雙腳，周圍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
咦？
“嚇死我了，還以爲真有什麼東西，你幹嘛那副表情，故意的嗎？”張政一臉慶幸，然後瞪着姜善，沒想到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姑娘看着一本正經的，也會玩故意整人這套。
其實姜善在手電筒的光照過去的時候，臉上也閃過了愕然，光亮的那一瞬間，那個纏繞在張政腳脖子上的“手”，就瞬間消失了。
“還裝？”張政瞪着她。
姜善收回了視線：“我們繼續搜索吧。”
張政哼了一聲，這才把耳麥通訊重新打開，虧他剛纔還害怕影響到趙穎和高文武，結果什麼都沒有。
“我記得之前你們說過、高文武好像是隊伍裏的醫生？”剛走兩步姜善忽然問了出來。
高文武那體格確實想不到他是搞醫護這塊的。想想之前弱不禁風的霍醫生。
張政那話癆又打開了：“他之前是被派到x洲服戰的隊醫，然後那次搜山的時候被老魏挖過來了。”所以高文武真的是人如其名，在遊戲裏屬於又能戰鬥，又能加血的那種隊友。
姜善趁張政說話沒注意又瞥了一眼他的腳，那個東西沒有再出現。
第六十六章 戰慄圖書館6
“手電筒照着你自己，不用顧我。”姜善對張政說道。
張政有點彆扭道：“那怎麼可以，我們畢竟是一個隊的。”何況你剛剛在樓下還救了我。張政自然不好意思說出來。
姜善不再說話，她加快了搜索的速度，帶着張政快速穿梭在各排書架之間。
張政都有點跟不上了，有些書他都沒來得及仔細看清楚，就被姜善帶着前往下一排了。
“我發現通訊信號是不是也變弱了？”張政覺得耳麥中傳來的聲音越來越不清晰，夾雜的電流音越來越多。
“難道這麼老的圖書館還會有什麼磁場干擾？”包括地板和樓梯在內都是一些舊木頭，連電子登記都沒有，哪來的磁場。
姜善不作聲，雖然內部設施陳舊，但這個圖書館四周的牆磚，都是很堅硬的石英石，不是現代建造喜歡用的磚瓦塊，並不是所有的材料都會時間久了鬆動腐朽，古建築用的巨石，即使幾千年也堅毅如初。類似於金字塔。
張政穿着笨重的防護服本來行動就不靈活，加上姜善又比平常人更靈活，張政跟着姜善搜了幾排之後簡直已經氣喘如牛。“我說，咱能不能慢點，後面又沒有猛獸追……”
姜善忽然停住腳步，看向張政的身後。張政也向身後看了看，手電筒向後面晃了一圈。
這時張政覺得後背被拍了一下。
他立刻扭過頭，瞪着姜善，姜善看着他，不明所以。
這丫頭真的越來越會裝了，真是不可貌相啊不可貌相。就在張政認定是姜善惡作劇的時候，他的後背再次被人拍了一下。
而這次，他明明和姜善面對面站着。
反應過來的張政，臉微微綠了。“不是你，你……”
姜善發現不對勁，正要做出反應，此時張政張開嘴準備說出似乎有人在拍他的事，結果下一刻張政就感到他左肩被一隻手死死捏住，然後用力把他往後一拖！
張政連尖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僅在一瞬間就被無名的巨力拖入了身後的黑暗裏……眼前姜善的臉越來越遠，他第一次喊出了姜善的名字：“姜善……”
張政的手電筒滾落在了地上，微暗的光照在姜善的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