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音1
“張政！”魏遠沉下了聲音。
姜善並不生氣，她也不會爲了這種無聊的言語動情緒，她只是依然看着面前的幾人，說道：“他說他被困在了圖書館，請問有人知道圖書館在哪裏嗎？”
在姜善問完之後，所有人再次安靜了下來。趙穎也慢慢放下捂耳朵的手。
就看除了姜善外，其餘三人一時間都看向魏遠。
魏遠的表情這時也有些意味不明，他再次凝望姜善：“你聽到那人說被困在圖書館？”
姜善點頭。
所以，圖書館在哪裏？
趙穎忽然插了一句：“整個京港城市有太多圖書館了。”這就跟咖啡廳似的，城市生活標配。
被困在圖書館，就算這個求救是真的，也沒辦法僅憑這一句判斷被困者是在什麼區域。
“但是收音機的接收範圍是有限的。”魏遠輕輕說道。
第六十章 古老信號（二更）
不可能是市區中心的圖書館。因爲超出了範圍。
魏遠這時看向趙穎：“趙穎，你去拿一下地圖。”
趙穎點點頭，立刻拿起桌上手電筒離開。
剩下的幾個人在黑暗中，彼此看着彼此。張政始終憋出一句：“不會吧，你們還真信這個丫頭的胡說八道了？”
魏遠說道：“是不是胡說八道，地圖拿來就知道了。”
高文武也慢慢說了一句：“也許……姜善她真的能聽到我們聽不出來的聲音。”
主要是高文武想起了白天的那個大力水手。這個姑娘，真的怪古怪的。
趙穎很快拿來了，她把手電筒重新擺在桌子中間，鋪開了一張京港地形圖。不僅如此，她還變出了一支鉛筆。
以前這種地圖沒有人在意，畢竟現在智能時代了，出門呼叫一個語音助理，誰還看這種紙質地圖。
直到一切失明之後，拉開抽屜，發現這種地圖，每家好像都有一張積上了厚厚的灰。
五雙眼睛盯着桌面上的地圖看，魏遠接過鉛筆，很快圈出了京港一共九座圖書館的位置。
他先把市中心的五座直接畫了個叉，排除，現在的市中心已經無人區，即便真還有，他們也去不了。
之後，魏遠把注意力放到剩下的四座圖書館上。
曾經有一部科幻說過，給歲月以文明，而不是給文明以歲月。
曾經人類文明的象徵——圖書館。
“假設有人被困，那個人還可以通過電臺傳遞消息，說明他在基站信號能覆蓋的範圍之內，那就是東郊區和西郊區，兩者剛好都距離那座新建的基站差不多距離。”很好，又排除掉了兩個。
高文武盯着地圖，曾經他就是做安防方面工作的，整個京港他都跑過無數遍，對每個區域也算瞭如指掌。
“但是東郊的那座圖書館荒廢很久了，早就沒客流量去了。”
大家都喜歡往新鮮熱鬧的地方去，網紅打卡，拍照郊遊，曾經最古老的圖書館反而被人遺棄。
高文武說道：“所以我猜那個被困的人，大概率還是被困在西郊區那座館。”而且記得當時出事的時候，西郊區還發生過騷亂，因爲人多不好撤離，很多人爭先恐後發生了許多悲劇。
趙穎也接話道：“或許那個人，是當時沒來得及被撤離疏散的遊客之一？”這麼一想竟然合情合理很有可能。
就連張政都不吱聲了，眼睛往別處瞟緩解尷尬。
姜善一直看着他們分析，她對京港並不瞭解，所以插不上話。
魏遠盯着地圖，目光微閃，彷彿在思考一些問題。
高文武神情略微嚴肅說道：“要是真的還有市民被困的話，我們應該抓緊聯繫京港衛隊去救援。”現在時間就是生命，依據他們的測算，侵蝕速度只會越來越加劇，假以時日整個四環線都會淪陷。（他們現在在六環外）圖書館剛好在三環外四環內。
魏遠開口了：“京港衛隊不會處理這樣的案件，你們應該清楚。”
不知爲什麼，其餘人果然不再吱聲。
高文武在說話前也想過這個可能，但他又覺得明知有人在那裏活着，不救有點於心不忍。
“爲什麼不會處理？”姜善忽然問。
魏遠頓了頓，看到姜善望過來的目光，他知道姜善不理解：“……因爲五六環之內，還有大批的民袥]有來得及撤離。”京港衛隊只能顧及最需要的那些人。
松山病院那次的事件畢竟不一樣，關係到許多隱祕的層次，所以京港衛隊出動的很快。
姜善望着他，“那就置之不理的意思？”一個人的命，在此時，突然就微不足道了。
張政又忍不住了：“我們都沒聽到你說的求救聲，就因爲你一個人犯了癔症，就要別人去冒險？”這姐想當聖母別拖着大家好不好。
姜善說道：“給我畫一個詳細的路線圖，我去看看。”
張政：“……”
真的是不能按常理出牌。
趙穎忽然道：“你會開車嗎？從這裏到圖書館有二十多公里，我們的油耗也不夠。”
很顯然，姜善不會開車。但她有兩條腿。
趙穎揚了一下下巴：“我可以開車載你……我也想去看看。”
是不是真的可以因爲聽不見，所以就假裝不會良心不安。趙穎在黑暗中捏緊了手心。
其他人，高文武沉默許久慢慢道：“開外面那輛油耗小的suv，剩下的油可以撐夠一趟來回。”
張政不淡定了：“什麼意思，你們這是真商量起來了？”
趙穎望着他：“要是你被困在暗無天日的地方，你想有人救你嗎？”
張政目瞪口呆：“趙穎你瘋了？”怎麼分不清隊友呢？
高文武似乎下定了決心：“還是我來開車吧，現在的路況不好，我有A照。”
“等等等等，什麼A照B照？老子還是專職司機呢！”暴躁司機坐不住了。他朝向魏遠，“老魏，你不說兩句？”
這個時候魏遠裝什麼啞巴。
魏遠還在看着地圖，對旁邊的爭吵他當然也聽見了，只是他想到了一個更嚴峻的可能性。
“應該不是在西郊區的圖書館，是在東郊。”
一句話把大家拉回到剛纔的討論，高文武有點驚訝道：“怎麼可能是東郊？”
魏遠抬起目光，“西郊圖書館是半科技化，之前都是用的最先進的索引設備，連引導員都是AI。那裏應該不會有落後的傳播設備。”
想傳播求救消息出來，也是需要工具的，在西郊圖書館首先就不具備這樣的條件。
高文武皺了眉：“可是東郊……”
魏遠說道：“東郊圖書館年歲古老，中間經過幾次的擴建，最有可能保留那些老設備的、就是這裏。而且東郊圖書館並沒有關閉，只是沒人願意去了，它從來沒有發佈過正式的閉館通知。”
畢竟是京港曾經最老的一座圖書館，據說創始人這些年在夾縫中也努力在想辦法維持經營。
車輛的油耗只夠去一個地方，無論東郊還是西郊，只要選錯了，便有可能代表錯失了一條生命。
第六十一章 戰慄圖書館（1）
“已經沒有水和食物了，我就快要死了……”
“不知道我的親人還能不能聽到我的這段話，對不起，對不起我爲了圖書館放棄了你們，這可能是對我自私的懲罰。”
“撞門聲，又是撞門聲，我遲早會被逼瘋掉，就算沒有餓死，我也支撐不了多久了。”
“黑暗中，有能吞噬一切的影子，能吞噬光源，書本，鐵皮門……”
“外面一直沒有人回應我……看來真的是結束了。”
姜善坐在車後座，半舊的組裝suv在路上瘋狂地顛簸，第三次坐暴躁司機的車，姜善已然很淡定了。
收音機裏持續傳來呼喊聲，似乎那個人就快撐不了多久了。但姜善還是注意到了關鍵字，黑暗中有能吞噬一切的影子？
姜善剛想仔細思考這句話什麼意思，前排張政一個神龍擺尾甩了一個急轉彎，標配的髒話脫口而出：“咱能別在車裏一直放噪音嗎？還有完沒完？”
在其他幾人眼裏姜善一上車就把那收音機開着，這一路上一直是茲拉茲拉的各種時大時小忽高忽低的雜音，車內空間又小，確實聽得挺讓人毛躁的。
姜善默默把音量關小，她只是想從這裏面能不能多得到一點線索，目前這個人除了說自己在圖書館，還有什麼吞噬的影子，沒有說其他聽起來有幫助的線索。
“阿善又聽到什麼了？”聲音從身後傳來，是魏遠。
姜善座位的後面就是車廂，魏遠跟她背靠背的姿勢坐着。
姜善如實說道：“他說他已經斷了食物和水，快死了。”
趙穎跟姜善共同坐在後排，高文武坐在副駕駛，聞言催張政：“不能再開快點嘛？”
果然招來暴躁司機的罵：“催個屁，這車就是慢……老子已經使出技能了！”
趙穎盯着姜善手裏的舊收音機，“你爲什麼會有這個東西？”
無論怎麼看都很奇怪。
姜善過了一會才說：“朋友送的。”
車廂後的魏遠目光深邃，姜善只知道收音機是張晚秋給她的，卻還不知道是魏遠寄過去的。
“你接着聽。”趙穎說道，“我很想知道你還會聽出什麼。”
姜善卻把收音機的開關徹底關了，她看着趙穎：“能給我解釋一下‘侵蝕’嗎？”
即使姜善已經親眼所見了一些事情，她仍然無法理解這個“侵蝕”。
趙穎沒想到姜善會願意主動問她這個問題，她本以爲魏遠都跟姜善解釋了。“你目光所見的一切，都是侵蝕。”
姜善覺得她應該換個問法，“比如呢？”
“看到汽車的油表了嗎？”高文武忽然出聲。
“這輛車在正常情況下的油耗應該是0.08升，現在是五倍。”
所以他們要準備比平時更多的油，並且這個消耗的速度還在飛昇。就算是五倍也都是根據經驗計算出來的，這個數字可能每天都不一樣。
姜善不懂汽車，但她聽得懂這段解釋。她又想起在卡車後車廂，魏遠遞給她的那個凍壞的三明治。
五倍的腐蝕速度。
如果這樣去理解的話，似乎這個世上正在發生的一切，都可以想象了。
“所以如果那個人不在東郊圖書館，”高文武無奈道，“那我們也不能再去西郊了。”
“他在。”姜善說道。“我聽到了。”
姜善之前一路開着收音機，其實也在做實驗，她發現汽車越行駛（也就是越靠近目的地東郊圖書館），那傳出來的聲音就越清晰。
之前是辨不出男女，最後姜善終於聽出來了這聲音出自一個男人。而且似乎有一定年紀。
聲音沒有年輕人比如張政那般的清銳和洪亮。
張政開車都堵不住嘴，奚落道：“真了不得，昨天是大力水手，現在已經是女巫和預言家了。”
姜善一如既往沒有把張政的話放在心上，她擰開收音機，這下嘶嘶啦啦的聲竟然少了許多，裏面一個男聲斷斷續續傳出來，好像在讀着什麼，這下連旁邊的趙穎都猛然轉過了頭：
“在深夜裏，你不應該獨自留在圖書館裏。“男人蒼老的聲音喃喃道。
“別碰那個書架，它深處隱藏着一個恐怖的怪物。“
“當你走進圖書館深處時，小心那個隱藏在書架背後的人影。”
……
從身後傳來的輪椅的動靜，姜善知道他們這次都聽到了。張政開着車直接碾過一塊巨石，整個車都震得要翻了。
“我擦，真有人在說話？”之前他還多少保留一絲覺得是姜善的臆想。
高文武遲疑道：“但我怎麼覺得，這幾句話像在胡言亂語？”前言不搭後語的，像是神志不清。
趙穎道：“別說話，聽！”
“既然物體可以生鏽，爲什麼人不會？”收音機傳來幾聲空洞猙獰的低笑，“人體是由許多微小的生物組成的，這些生物之間通過分子和細胞間的相互作用相互聯繫。如果人體受到外部環境的影響，例如水分、氧氣或溼度的變化，這些生物之間的平衡可能會被打破，導致身體局部生鏽……”
“所有人都在喫人造物，他們的胃被工業速食填滿、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可以想象一種名爲“鏽菌”的微生物在人體內生長繁殖，導致身體局部出現類似於生鏽的物質。隨着時間的推移，鏽菌繁殖得越來越多，從器官和組織……一旦開始就不會停下來，最終導致整個人體都生鏽了。”
陰森森的，聽得人頭皮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