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音1
“你是那個……騙人的‘阿姨’?”天真又帶着陰森的嗓音穿透了安全門進入姜善的耳朵。
姜善心裏咯噔一下,……壞了。
小男孩剛剛纔平靜下來的臉再次被猙獰佈滿,他一頭撞在安全門上,陰森森說道:“騙子!你是個騙子!”
數不盡的黑色塵埃從安全門的四周浮起,好像一瞬間這扇金屬做的門就被吸附、吸食。
安全門晃動的越來越厲害。
就像是形成了某種共振波速,門最上面的一塊角,直接就掉落了下來。在觸碰到地面的一瞬間,崩散爲無數的飛塵,揚起在姜善的面前。
姜善已經不知道用什麼言語來形容自己的感受了,她心裏現在只有兩個字在不斷浮現,“快逃”,“快逃”!
姜善衝回走廊,現在的走廊空間裏已經遍佈着那種黑色塵埃了,滿眼蔓延甚至影響到了視線。
就像是最重的霾。
姜善現在已經沒轍了,她直接衝進了右手第三間房,反手先關上了門。
但是躲在病房裏已經不是長久之計了,那小孩隨時可能破門而入,如果金屬的安全門都能被“腐蝕”,那這個病房門跟紙做的也沒區別。
姜善再次把目光瞄向了那個窗戶。
只有這唯一的“出口”了。
姜善再次推開窗戶,朝底下看去,但凡能跳樓她就跳了,可是這醫院就沒給她這個機會。
姜善抬頭,往上看。
五分鐘後,姜善已經從窗戶扒了出來,一回生二回熟,她這次是光着腳踩在窗戶臺上,兩隻手扒着外牆,企圖一點點往上爬上上一層。
她得在那小孩來之前離開這裏,不然被那小孩知道又會鍥而不捨地繼續追逐她。
她已經能看見四樓的窗戶,很好,有窗戶就行,姜善四肢比某些動物還要靈活,她的腳掌勾着極窄的壁沿,而手則是攀在牆縫中,整個人就是人形蜘蛛。
記得之前的旅行活動表裏,還有攀巖這一項,當時團裏五十歲的大媽都激動地上了,只有姜善繼續坐在大巴里又孤單又淒涼的等。
當時的姜善哪裏能想到,此時此刻此地、會發生的這一切呢!?
姜善在悲憤中奮力向上一伸手,頓時內心一喜,她好像抓住了四樓的窗臺。
第四十二章 醫生,阿姨
霍起永蜷縮在安全門角落裏,他都沒有注意到從走廊傳來的撞門聲音已經越來越微弱,有一種危險已經在逐漸逼近他。
在霍起永的面前,他看到走廊裏,一瞬間揚起許多黑色的飛灰,逐漸浮現在整個走廊的通道里。
他不由呆呆地按着,他的臉上全都是汗,導致雙眼視線也被汗蒙的模糊,而且戴着頭罩,他沒有辦法伸手抹掉臉上的汗。
忽然間撞門的聲音徹底停了,一陣死一般的寂靜徽至怂臉亲呃仍S久。
接着,似乎有隱隱簌簌的腳步聲,慢慢地響起來。
女人面前的門已經完全化爲黑色的灰塵,在一瞬間爆裂開來,彷彿太陽黑子頃刻間崩塌、渙散。
巨大的黑色塵埃在女人面前散落,可惜女人根本“看”不見,但是她似乎被某種力量震懾住了,所以一直呆呆地站着,整個身體彷彿定住一般,直到那些塵埃慢慢消散……
霍起永使勁眨着眼睛,越緊張汗流的越多,也就讓他的視線越加的模糊。
他只感覺眼前越來越黑,走廊僅有的一盞筒燈都熄掉了,他彷彿落入一個巨大的黑窟窿裏面。
女人的聲音竟然響在走廊裏,空洞的傳來:“醫生,醫生,你在哪裏?”
霍起永人僵了。他脣色發白不斷顫抖,心裏滿是不敢置信。
此時女人已經走出了“無門”的病房,她伸直着兩條手臂,慢慢地,想摸清楚前路。
霍起永的眼前是汗水和黑塵,他彷彿看到一個全身黑色的人形,僵硬地一點一點靠近他。
沒有視力的女人走路跌跌撞撞,時不時地撞在兩邊牆壁上,“醫生啊,醫生,你快救救我啊……”
對於女人自己來說,她現在就是一個陷入恐慌的病人,此時她最想找到醫生,找到醫生!
這種執念已經化作巨大的力量,讓她所有的行爲都圍繞着這一個執念在進行。
“醫生,我的醫生在哪裏?”
她反覆地重複着這句話,即使撞牆無數次,就這樣她還是在一點點靠近霍起永的位置。
霍起永突然想,乾脆就這樣吧,摘了頭盔算了。
他已經被汗水和密閉的頭盔弄到幾乎缺氧,整個人臉色蠟白難看,再這樣下去,他也只有死路一條。
霍起永沒有意識到此刻他的精神已經嚴重受影響,所有冒出來的想法都是消極不能當真。
女人每靠近一步的腳步聲,都是踩在霍起永已經脆弱不堪的神經上,他攤在地上,彷彿已經放棄了一動不動。
……
姜善用最後一絲力氣雙手攀住爬上窗臺,這四樓的窗是很老式的鐵框窗戶,邊緣鏽蝕,鎖孔上掛着一個很老式的鎖。
她還留有最後一點謹慎,先趴着窗邊、仔細朝病房裏看了一眼,病房是空的。
而且病房門似乎是開着的,能看到走廊。
初步判斷了形勢似乎還安全,姜善目光再落到窗戶內側那把鎖上。鎖掛在裏側,她從外面是肯定打不開的。
一路爬上來姜善感覺到兩個腿肚子已經在發抖。她回頭看了看腳下的地面,開弓沒有回頭箭,現在也不可能再爬回三樓去。
她望着眼前的窗戶,看來只能學學電影裏的,用暴力破窗了。
只見姜善深吸一口氣,兩隻手先死死抓住窗戶邊緣,防止掉下去。隨後又蕩了蕩兩隻光禿禿的腳,她現在連個襪子都沒穿,一路爬上來雙腳上已經是傷痕累累,姜善實在不相信自己能踹破玻璃。
但是不試一試也不行,所謂背水一戰,破釜沉舟,就是姜善現在了。
她再次深吸幾口氣,接着用足力氣,抬腿、弓膝,用膝關節狠狠撞上了窗戶!
嘩啦!毫無預兆的一聲爆裂,那泛綠的老玻璃在姜善的膝蓋中四分五裂,尖利的碎片甚至劃破了她的褲子。
姜善自己都被嚇了一跳,她沒想到第一下就能撞碎玻璃,所以驟然撞空的力道差點讓她失去平衡摔下去。
這,這窗戶也太不結實了吧!?
姜善目瞪口呆,但是破碎的窗戶也讓她在反應過來之後下一秒欣喜若狂,她趕緊小心翼翼扒着門窗,從窗戶破洞中伸腿,像泥鰍一樣滑入了病房。
腳踩在堅實地面上的一瞬間姜善簡直要熱淚盈眶了,成功了!
她看着不斷髮抖的腿肚子,膝蓋上破掉的地方有血滲出來,但這些對於劫後餘生的滋味來說都不算什麼了,姜善慢慢扶着牆壁,站了起來。
冷靜下來她開始掃視眼前的病房,一張有點髒兮兮的病牀,關鍵是這間病房的牆壁陳舊泛黃,還有好幾道細微的裂縫,遠沒有她的那間病房永遠看起來“又白又新”。
這纔像是一個真正的、年久失修的病房。
姜善慢慢向前走了一步,腳踩在地面上有一股涼意穿進來,這時她聽到了一聲輕飄飄的:“醫生啊……”像是怨女幽魂,空靈空洞的。
姜善來不及鬆弛的神經一瞬間拉回警戒線,她難以置信地抬起目光,這,這裏也有?!
病房一覽無餘,沒有任何能藏人的地方。
姜善看向“開着”的門,忽然剎住了,她現在纔看見門框那個位置——其實是空的。
房門不是被開着、而是根本沒門!?
姜善用力揉了幾下眼睛,抬起腳輕輕走過去,她望見在門框邊緣的位置,似乎都散落了一些黑色的塵屑。
那空洞女人的聲音這時又響了起來,還夾雜兩聲陰森的笑:“要找到你了,醫生,嘿嘿……”
隨後姜善竟然還聽到一個男人顫抖的聲音在哀求:“你別過來,求求你別過來……”
走廊裏,女人已經找到了霍起永的位置,於是一邊帶着笑,一邊朝着霍起永一步一步走過來。
霍起永的求生意識還殘存一絲,但是這時候他聽到自己身後的安全門也傳來敲擊聲,一下,兩下,那小男孩天真的嗓音就在門後:“阿姨?阿姨?你在這裏嗎?”
霍起永的神經都被敲崩潰了。
“醫生,醫生……”
“阿姨,阿姨!”
第四十三章 逃生小隊碰頭了
霍起永平生沒體會過這種絕望,反正這樣下去就算不被發現,他也會被嚇死。
況且,那殭屍一樣的伸直着手臂的女病人,正面帶詭異微笑,一邊撞着兩邊的牆、一邊跌跌撞撞朝他直衝過來。
女人長長的指甲,就要碰到霍起永的身體。“醫生……你在這裏嗎?”
霍起永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忽然有一道清脆的聲音橫穿進來,“你找醫生嗎?醫生在這裏。”
聲音響在女人身後,就見女人已經快碰到頭盔的手驀地停頓,她好像系統突然出現卡機,僵住了。
那聲音還在繼續:“你是病人吧,怎麼不經允許就離開病房?”
霍起永驟然睜開眼睛,他看到走廊中間站着一個年輕女孩,女孩身上還穿着病號服,兩隻腳還光着踩在地上。
什麼情況?
就在這時霍起永還看見那女孩朝他使眼色,還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就算不做這個手勢霍起永也嚇得差不多了,他根本一點聲兒都發不出來了。
姜善繼續看着那個女病人,女病人現在被姜善唬得似乎有點迷惑了,她兩隻眼睛“空洞”地直視前方,身體一動不動,兩隻手還伸着,但是不再往前了。
“你……”女人語氣裏有濃濃的疑惑,“你是醫生?”
姜善板着臉,忽然訓斥道:“還不快回你的病房去!”
病人怎麼可以隨便亂跑?
女人似乎真的慌了,“對不起,醫生,我,我……”
其實姜善發現了,不管是這個女人,還是之前的小男孩,他們的腦海記憶似乎都執拗地流連在某個場景,如果順着他們的意思,似乎也不難對付。
之後,女人驟然轉過身,跌跌撞撞的竟然真的乖乖地往回走了。
霍起永都看傻了,他眼中恐怖無比的女殭屍就這麼遠離了他,女人一回頭,姜善就看到了女人臉上,本該是眼球的地方,此刻是兩個“黑洞”。
姜善一瞬間差點沒繃住,她死死抿着嘴,慢慢地貼牆站立,把整個走廊空間給那女人讓了出來。
謝天謝地,有了那小男孩的前車之鑑,姜善這次還算能控制得住。
但是看見那女人逐漸靠近,臉上有黑色的塵屑不斷地落下來……姜善還是覺得小心臟受到了衝擊。
她算是知道對面那男人爲什麼嚇成那樣子了。
剛纔姜善只是想賭一把,沒想到賭成了,這會她貼着牆,一點一點朝霍起永的地方挪。
她不敢發出太大動靜,怕又引起那個神經質的女人注意。
女人伸着兩隻手到處找病房,一會撞在牆上,一會又撞在兩邊白色的鐵門上。
姜善用最快的速度挪到了霍起永的身邊,而霍起永就這麼呆呆地望着她靠近。
“你是醫生吧?”姜善第一句話,竟然是問這個。
剛纔姜善從病房裏聽到動靜一出來,就看到女人的背影和走廊盡頭嚇癱的男人,但是她馬上就看到了那個男人身上穿着她眼熟的“防護服”。
這防護服的出現幾乎讓姜善瞬間就對霍起永的身份做了判斷,畢竟能在這裏穿上防護服,這個人大概率是這間病院的醫生,若是病人肯定沒這待遇。
霍起永僵硬着脖子,條件反射點了點頭。
姜善頓時眼裏亮了亮,小聲問霍起永道:“那你一定知道出口在哪吧?”
這醫護樓就跟七八十年代的筒子樓似的,又陰森又封閉,而且看起來每一層都不安全,只有想辦法出去纔是真的。
霍起永沒想到姜善一雙眼睛盯着他,是因爲把他看作了能離開這裏的活鑰匙。
“你你,你是?”霍起永倒吸涼氣。
他纔想起來自己似乎應該害怕,因爲這女孩身上,穿的和那女人一樣,都是病號服——這代表她也是病人。
霍起永臉又白了。
姜善想起之前魏遠在帳篷裏初見時候的臺詞,確實有必要緩解一下緊張的氣氛,“你好,我是姜善。”
霍起永連遭驚嚇的大腦反應的有點慢,姜善?姜善?
姜善自己已經把霍起永當作是和自己一邊的,她接着就滿懷希望看着霍起永。“我們一塊想辦法離開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