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音1
“勝利的獎勵,或許是可以在這艘船上,繼續生存。或許是……能有機會回到現實世界。”
“你戴着面具,是害怕有人認出你,這樣,你的神明遊戲就玩不下去了。”
“我猜,你並不是唯一取得遊戲勝利的人,必然是有人和你一樣,也獲得了勝利,但他們沒有選擇一直留在這艘船上,而是,離開。”
時間之舟。獲勝者有權利得到自由,回到原本的生活。這纔是遊戲的目的,和它的獎勵。
“他們或許回到了曾經,或許前往了過去,只有你像孤魂野鬼一樣留在這裏,貪戀着永生。”
所謂的永生,也只不過是時間之舟的時間流速慢,一旦離開船隻,還是會和其他人類一樣老去。
魏遠一口氣說了一大串,而從他開口一直到說完,對面的面具男久久都沒有說話。
而魏遠譏削地看着他,已經是篤定了答案。
“你會偶爾前往現實世界,創立科凡,也不是爲了什麼全人類,是爲了找出方法延長壽命,讓你可以自由離開這艘船也能繼續活着。”
這才符合一個徹頭徹尾的利己的人設。
面具男兩顆眼睛盯着魏遠,瞳仁底透露出一種深不見底的冷漠,讓人不寒而慄。他的眼神中藏着猛獸般的兇狠,彷彿隨時準備撲向獵物。
良久後他才盯着魏遠道:“你作爲一個人類,居然能知道這麼多。”
他見過那麼多末日的人類,他們如同狗犬一樣惶恐底奔逃在遊戲之中,看着他的眼神,無不是頂禮膜拜,畏懼恐慌。
他就是他們的神。
魏遠緩緩說出了最扎心的話:“你不也是人類嗎?”
話音落,明顯感覺到空氣都冷了三分。
猛虎不惹瀕死的豺狼,可魏遠顯然像是故意要惹怒面具男。
面具男也沒有辜負,他朝着魏遠伸出了手,如此孱弱殘疾的身體,他一隻手就能捏碎。
魏遠盯着面具男的手緩緩伸到了自己的面前,猛然喝了一聲:“阿善!趁現在!”
說時遲,那時快。
面具男感覺到一陣風朝自己襲來,接着有什麼跳了上來,直接騎上了他的脖子。姜善雙手緊緊用力抱住面具男的頭,死死鉗制住他。
面具男感受到脖子上的重量,身體猛地一震,姜善的動作之快超乎他的預料。
要沒有魏遠這番釣魚,牢牢吸住了面具男所有的注意力,還真不能給姜善製造這麼好機會。
不管是多麼強大的人,頭都是弱點。
跟姜善一起的趙穎,則是立刻衝向了倒在地上的高文武。“老高!”
剛纔魏遠一直拖延時間吸引火力,就是因爲看到姜善兩人在面具男身後跟上來了。
姜善這會一招得手絕不放鬆,面具男高大的身影僵了那麼一秒,隨後瘋狂轉圈想甩掉姜善。姜善整個身體驚險地撞上了實驗檯面,但她居然忍痛沒有鬆手。
可是面具男力大無窮,他藉機扯住了姜善的雙手,狠狠將她摔了下來!
姜善剛一沾地就一個貼地滾,堪堪躲過了面具男的攻擊,同時她反手將面具男一直戴在臉上戴面具撕了下來。
那一瞬,面具男的臉孔暴露無遺。
一個看起來普通無比的中年男人。眉目間看得到歲月的痕跡。
“你們。”面具男的眼眸沉了下去。
姜善早就看到過面具男的樣子了,此時再見也沒有波瀾,她隨手將扯下來的面具扔在了地上。
卻不成想這個動作讓面具男徹底沒了所有僞裝的溫和。
“我原本想放過你的。”他定定對姜善說道。
姜善跟那些廢品不同,她可以當他最好的手辦。前提是,她聽話。
“不要戀戰!”魏遠幾乎是喊道。也是提醒姜善。
面具男的力量雖強,但姜善的反應和靈活性卻是他無法比擬的。姜善如同獵豹般敏捷地躲避着面具男的瘋狂反擊。她心中也明白,正面交鋒對她不利,姜善意識到自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對手。
面具男雙眼的光澤在逐漸變深、已經近乎血色,同時空間似乎扭曲了幾分。
“你們都會永遠埋葬於此,成爲時間之舟的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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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時間心臟
趁着姜善拖住了面具男,趙穎那邊也把重傷的高文武給攙扶起來,魏遠讓兩人道:“你們趁現在快走。”能跑多遠跑多遠。
“張政還留在剛纔的地方。”趙穎說道,“我記得回去的路。”
高文武盯着魏遠,“魏博士,你不走嗎?”
魏遠頓了頓,“這裏得有人留下來看着姜善。”
趙穎這時看了一眼面具男的方向,悄悄從口袋裏摸出了那支鋼筆指針,“剛纔阿善把這個悄悄塞給了我,這好像就是那個男人想要的東西。”
既然是敵人要的,那就絕對不能給。
魏遠下意識看着手心的東西,兜兜轉轉又回到他手裏。
姜善跟面具男幾乎纏鬥到白熱化,各種器皿被打爛了一地,兩位神明的打架,很容易殃及池魚。
面具男說道:“這裏是時間之舟,你們能跑到哪裏去?”
整艘船都是他的地方,沒有出口,這世上居然有人妄想能逃出時間之舟,簡直幼稚可笑。你能逃脫時間嗎?
看着趙穎跟高文武離開,魏遠也調整輪椅往後退。
他不走,因爲他的耳邊仍然能聽到那句話。“檢測到零號研究員。”
手心的指針在滴答,滴答……魏遠看着這些東西,他的腦海中只覺得如此似曾相識。
“檢測到零號研究員。”
這次的聲音彷彿是從他掌心發出來的。魏遠僵硬住。
指針上的複雜刻紋,開始在他眼中無限放大,一層一層彷彿微觀世界中嵌套了一個宏觀大世界。恍惚有一陣白光將他包裹住,他彷彿被白光吸入了一個透明的空間中。
那一刻,魏遠看到了這艘船的心臟。
時間之心。
假如你能站在你一生的終點,回過頭縱觀你的一生,你會發現所有的節點都是固定好的。
既不能改變,也無法改變。
就好像數學中的定點,只不過都是時間定點。
這一刻的魏遠就看到了一切。
在魏遠的心底有個深藏的科研所的祕密。
他的腿是做實驗的時候殘的。
但他做的實驗,是科凡生物的藥。
科凡生物那些年留下的爛攤子,都是生命科學研究所在收拾,魏遠曾帶隊祕密進行過研究實驗,他就是在那時候服下了科凡生物的藥。
並且致殘。這是研究所絕對要保密的事情,這也是鄭所那麼多年爲什麼格外優待、通融魏遠,不管是經費還是研究資料,都全部優先給魏遠的團隊使用。
魏遠曾在姜善生命垂危時,給過姜善一瓶印着科凡的藥,那就是從他自己身上實驗之後改良得到的藥物。
所以那瓶藥救了姜善。
科研所一直流傳着魏遠做實驗手段激進,還傳他拿人做試驗,這些傳言其實也對。
只不過,原來一切都是註定好的因果。
那一刻魏遠什麼都明白了。
……
他明白了什麼是零號研究員。
因爲一切還沒開始,所以他是零號。
此刻,他正站在一切的之初。
多麼諷刺啊,魏遠笑了。
滴答,滴答,滴答。
白光消失,魏遠依然是魏遠,坐在那裏冷漠觀看着面具男和姜善的廝殺。
他剛纔看到的,應該就是面具男一直以來都能看到的。
魏遠明白了面具男爲什麼漸漸會變得那麼漠視生命,當你看到了這一切,日復一日,終會發瘋。
……
你明白這一切都是恆定的,而你只是其中一環。
面具男的眼中閃爍着紅色的光芒,彷彿是地獄的火焰。“沒有我,哪來的你?”他質問着姜善,之前有多滿意這個作品,現在就多想親手毀掉她的衝動。
姜善利用自己敏捷的身手,不斷地在面具男周圍快速移動,像是在跳一支刀尖上的死亡之舞。
姜善望着他,只覺冷漠:“我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面具男沉下了臉。他卡住姜善的脖子,把她提了起來。
“你原本的生命,都活不過幾年。”是他給了她活着的希望,是他給了她重生。
姜善的脖子被他掐到變形,卻扯出一絲譏笑:“誰愛要誰要。”
行屍走肉一樣活着,被人當怪胎,她不幸的人生都是因爲一個走火入魔把自己當作神明的神經病。
“你真的找死。”
這個神經病顯然被姜善徹底激怒了。他的手掌在一瞬間爆發出巨大力量,姜善感覺雙目充血變模糊。她憑什麼唾棄?
“這是你要的東西嗎?”
身後魏遠的聲音傳來,男人慢慢回頭,看到了魏遠手裏的指針。
他神色變了。
“我可以把這個給你。”魏遠的表情帶着一種燃盡的死灰之意。
面具男眼中不可避免產生變化。
魏遠伸出手,居然輕輕就將那個指針拋了出去。
指針在空中劃出弧度,翻轉着、朝着男人和姜善飛過去。盯着空中的指針,面具男捏着姜善的手鬆了。
姜善抓住機會,一腳猛踢在他的膝蓋上,男人立即失去了平衡。
姜善從他手中鑽了出來,第一時間抓住了指針,然後立即朝着魏遠的方向撲了過去。
男人沒想到自己又被耍了,這一瞬間他的憤怒值到達了頂點。
“姜善小心!”魏遠瞳孔驟然睜大。
男人在姜善的身後整個人化出了一道漆黑的虛影,有黑色的觸爪從他的手腕處鑽出來,就好像他的手臂被延長了數尺,尖利的刺爪已經劃破了姜善的胸口。
彷彿是分離出了半個黑色影子。
男人吸收了小影子,把它的能力奪爲了己有。
原本這些能力男人自己都需要適應一陣子,但現在被姜善給激發了,姜善因着魏遠提醒,下意識躲過了致命部位一擊,但還是被穿透了胸前,無力地跌落到了地上。
“姜善!”
但是姜善死死抓着指針不鬆手,視線模糊中看到面具男走了過來。
姜善喉間湧上腥甜,她看了魏遠一眼,魏遠的口脣在對她說一句話。
毀了它。
這個東西永遠不能落到面具男的手裏,就以這個人的瘋狂程度來看,他會帶着一切走向毀滅。
姜善抬起手,高高舉起拳頭,狠狠砸向鋼筆。
一下,又一下。姜善將身體中的怪力全部凝聚起,集中砸向鋼筆,那是能粉碎一切的力量。
滴答,滴答,滴答,指針停了。
薄薄的指針從鋼筆上鬆脫,斷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