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音1
大人真是騙人的壞蛋。
小男孩的臉蛋變得陰翳。他甚至用腳去踢被他丟到地上的枕頭,一直踢到枕頭破爛,裏面的羽毛亂飛,彷彿那麼小的枕頭裏也能藏人一樣。
“騙子要變長鼻子,騙子要變長鼻子。”
小男孩已經重新走到中間的病房,再有兩間,又到了姜善躲的病房。
姜善再次看了一眼窗戶,同樣的方法不能用兩次,而且姜善剛纔那一番扒牆,現在手都是軟的。讓她再來一遍,她實在辦不到。
已經沒有多少時間讓姜善思考,靠人不如靠己,姜善果斷地從牀底爬出來,踮起腳尖來到門邊,先透過門上玻璃看了走廊。
她現在有個選擇,就是剛纔樓道那道安全門已經被小孩破壞了,她如果可以趁小孩不注意,溜到安全門那,就可以通往別的樓層。
但是,問題就在於,她怎麼能趁小孩不注意。
觀察室內,耿江暉已經擦了三遍腦門:“快想想辦法。”這畫面緊張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第三十三章 一肚子主意
小男孩又向前走了一間病房,離姜善只有一道牆之隔了,忽然他聽到隔壁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似乎是姜善飛速地奪門而出。
緊接着幾秒,他聽到了樓道里安全門被大力推開晃動的聲音。
小男孩一下睜大眼睛:“阿姨?”
小男孩立刻離開正在搜索的這間病房,看到隔壁病房大開,地上還有姜善髒兮兮的腳印。
之前翻窗戶弄髒了姜善一塵不染的白襪子,所以現在泥灰在白色的空間裏格外扎眼。
小男孩看到腳印一路通往了樓道的安全門那裏,門扇還在微微地晃動,他撇了撇嘴,似乎很委屈一樣。
“真壞啊,不僅說話不算話,還丟下我……”小男孩彷彿想到了自己的父母,眼淚此時又啪嗒啪嗒掉在了地上。
小孩開始朝着晃動的安全門走去。他小腦袋先從門縫探頭望去,最後慢慢進入了樓道內。
姜善躲在廁所的格子間裏,仔仔細細聽着樓道傳來的動靜,聽着小孩的聲音下樓了,漸漸走遠了。
那雙被她脫下來的髒襪子,已經丟進了廁所垃圾桶。
姜善這才推開格子間的門,看到廁所角落裏放着一把拖把。
姜善立刻上去抄起拖把,重新返回樓道,把拖把的杆橫向插進了兩扇門的門把手裏。
會撬鎖是吧,這下看你怎麼撬。
姜善深吸口氣,還有點因爲後怕而手抖。
“聲東擊西?她還真聰明……”耿江暉他們咋舌,剛纔眼睜睜看着姜善衝向樓道,過了兩秒鐘突然又出現,直接拐進了盡頭的廁所。
姜善平均一天要去好幾次的廁所。
結果小朋友真的上當了,都沒想着去廁所檢查一遍。如今姜善重新把自己鎖在了第三病區,算是暫時安全了。
“不愧是整個旅行團唯一倖存者。”她不幸存誰倖存。
張晚秋好像覺得哪裏不對,她慢慢看向耿江暉,對方也正看過來。
旁邊助理醫師的聲音顫巍巍:“那小孩現在往樓下去了,霍主任他、他是不是上不來了?”
姜善站在安全門前輕鬆地拍了拍雙手,兩邊通道的門都被她直接了當的物理封鎖了,除非那小孩有洪荒之力,不然休想再破門進來。
姜善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決定就在三樓一直苟到救援到來。
霍起永通過右邊的通道來到三樓的安全門,掏出鑰匙正常開了鎖,伸手一推卻發現紋絲不動。他狐疑地看了看,兩個通道的門只會從外或裏鎖起,因爲每個醫護人員的鑰匙要保證可以打開其中一道門,比如張晚秋從左邊的樓道開門進入走廊,就會從走廊內側鎖上門,而她離開的時候會從右側通道開鎖,同時在進入樓道內之後,反鎖右側的安全門。
所有醫護人員必須嚴格執行這樣的規則,這樣就可以保證只有握有鑰匙的醫護人員,可以在樓道內通行,並且保證每一層的病區絕對保持封閉狀態。
此時霍起永既然在樓道內側打開了鎖,那門的對面就不可能再有鎖,怎麼就開不了門呢?
他不信邪又推了兩下,門發出晃盪的聲音,可還是無法推開。殊不知外面已經被一根木棍牢牢插着,怎麼推的開。
霍起永越心急越想不通,他又不敢出聲喊,聽說那個第六病區病患就在這層遊蕩,要是驚動了怎麼辦?天真的霍主任還想着能悄悄地找到姜善把她帶走。
這時通訊器裏傳來了張晚秋顫抖的聲音:“霍、霍主任,快跑……”
快跑!小孩來了!
霍起永詫異,他纔剛上來怎麼跑,“我說這通道門怎麼打不開?是不是壞了?”
“別管門了!你快找個地方躲起來!”張晚秋現在腸子都悔青了。
比起那個鬼點子一個接一個的姜善,她確實應該更擔心自己憨厚老實的同事。
霍起永已經被徹底搞糊塗了,他還沒意識到危機的到來,“躲起來?躲哪?”爲什麼要躲?
耿江暉接過話筒:“那小孩現在去第二層了……別,別讓他看見你!”
如果霍起永被小孩子發現,不知道會演變出什麼局面來。
霍起永這次算是聽清楚了,明白之後他臉色簡直驚得蠟白蠟白的,啥玩意?什麼叫來第二層了?!
霍起永頭都麻了,剛纔不還讓他想辦法來三樓救人嗎,現在是什麼情況?
“來了!我看到他了!”小孩的身影,出現在二樓通道那一側的監視器裏。
通訊器裏這一聲驚叫幾乎讓霍起永暈厥,他下意識是直接返轉身想下樓,可現在小孩就在二樓,他一出現不就暴露了?
耿院長臨危不亂:“上四樓,你的鑰匙能開四樓的安全門。”
一句話把霍起永拉回到現實,他慌亂地開始順着樓梯往樓上跑,“別慌別急,腳步聲輕一點!”
可憐的霍主任硬生生剎住自己的速度,一邊冒着冷汗一邊慢慢往樓上走。
他總覺得後一秒背後就會竄出陰森森的病患,身上掉着黑灰朝着他靠近……
張晚秋覺得自己應該安慰幾句:“你現在穿着防護服,沒事,就算碰上了也沒關係。”
我可謝謝你!
霍起永心裏罵個不停,一邊小心翼翼終於挪到了四樓。
他掏出鑰匙,手太抖好幾次都對不準鎖孔,他平時的安全區域都在二樓以下,還是第一次上這麼高。
他記得,所謂的病區劃分,越往高越危險。
而那小孩,是直接從第六病區逃出來的——所以醫護人員都沒掙扎一下直接跑路了。
張晚秋面色複雜看向耿江暉:“第四病區的病人,霍主任還不知道吧?”
耿江暉擦着汗,關閉通訊器:“別告訴他了,他已經嚇得不輕了。”
一無所知的霍主任顫抖打開安全門,這下順利推開,他邁着虛軟的腿進入第四病區的走廊,順便嚴格遵守規則鎖上了門。
他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在幾個月前,他還好好的在美麗的大學校園裏過着歲月靜好的幸福日子,如今汗水和眼淚就差一起掉下來。
在三樓已經回到自己病房的姜善,也聽到了安全門傳來的被人推動的聲音,但她當然不會理睬,甚至看都不想去看。
現在她在這裏是絕對安全的,管你外面是洪水滔天還是世界毀滅。
姜善就這麼和自己的“救命恩人”完美錯過了。
第三十四章 第四病區
剛纔逃命的時候姜善把收音機的音量關了,此刻拿起來,反正這一層只剩下她了,姜善放心地打開了收音機的音量開關。
哪怕聽聽音樂也好。
張晚秋自然也注意到了姜善的這個動作,神色複雜地徵詢耿江暉意見:“要不要告訴姜善霍主任的事……?”
這個劇情發展真是萬萬沒想到。
耿江暉也是一臉一言難盡,欲言又止:“算了,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現在那小孩就在二樓,霍起永躲在四樓,這種棘手的情況就算告訴了姜善,其實也什麼都做不了。
這種時候總不能要求姜善打開大門吧?
想也知道行不通。張晚秋看着四樓監視器裏霍起永瑟縮起來的身體,可憐的霍主任……
此時,姜善忽然對着收音機問了一句:“那個,我想問一下,救援大概什麼時候來?”
雖然現在暫時很安全,可是沒水沒食物的,要是時間太久也很難受吧。
姜善很理所當然地認爲救援一定在路上,不管醫院發生的這些詭異事件都是什麼情況,但明顯不是正常範疇,應該早就報警了吧?
“能聽到嗎?喂喂?”姜善又喊了兩嗓子。
她發現這個醫院的人真的很容易掉鏈子,剛纔那麼緊急的情況竟然都得靠她自己,多虧是化險爲夷了。
張晚秋其實聽到了姜善的問話,只是她有點尷尬,更不知道應該怎麼回應姜善。
至於救援,現在誰也不知道。
“再忍一忍,快了。”
姜善竟然聽見收音機裏傳出一個陌生老頭的聲音,她頓時驚奇,“是誰?”
來這個醫院之後,她只和張晚秋一個人對過話,這還是第一次聽到第二個人的聲音……等等,這聲音好像並不太陌生?
姜善一瞬間定住,她回憶起那個晚上,用冰涼的針筒扎進她的血液,“年紀大眼神不好了,真怕扎不準……”
姜善抱着收音機呆若木雞。
耿院長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他其實每天通過監視器盯着這小姑娘,晚上還要親自給她抽血,對姜善下意識就覺得十分熟悉了。
所以剛纔想都沒想就出聲回應了她。這時才發現好像有問題。
張晚秋果斷斷了收音機的頻道,既然姜善現在已經安全了,就不必再回應她了。
“監控畫面都切到二樓和四樓。”她吩咐助理醫師。
那小孩在二樓似乎找了一圈,僅剩的兩個監控只能看到他從走廊這邊走遠,過一會又返回來,似乎是一圈又一圈地在來回尋找姜善。
“這層樓好奇怪啊……”小孩似乎面露困惑,這和他常見到的病房完全不一樣,最重要的是,門和走廊都沒有被漆成白色。
張晚秋看着小孩的動作,忽然問道:“他發現二樓沒人,會不會繼續往下走?”
觀察室裏似乎空氣一滯。
有一個剛纔被忽略的問題,似乎一瞬間浮上來了。趙啓勝先變了臉,之後所有人都意識到一個嚴峻的問題——如果這個小孩順着來到一樓,讓他發現整個出入大廳的話……此次的病患外泄事件,就會完全開始走向失控。
耿江暉此時臉色鐵青地盯着監視器,觀察室裏趙啓勝和張晚秋和助理醫師三人全都一聲不吭,但臉上全都是十分肅然。
“通知還在外面的醫護人員想辦法自己撤離,車子不能開就用走的,儘量離醫院越遠越好。”
耿江暉慢慢開口吩咐一旁的助理醫師,現在大批醫護還滯留在醫院大樓的外面,大家都還處在茫然的狀態中。而且有時候人一旦聚在一起,就會有一種奇怪的安全感,對危險的感知開始降低。
助理醫師明顯慌亂着跑出了觀察室。
耿江暉這時目光掃視趙啓勝和張晚秋,“……在這地下一層儲備了幾桶汽油和捆封的火藥,真的到了那一步,最後的應急預案都知道吧?”
成立松山病院第一天所有被調來的醫護全都學習過最後預案,既然人來了這裏,就是說明都有覺悟。張晚秋凌亂的髮絲垂在蒼白的臉側,她嘴脣抿的緊緊的。
……
四樓,霍起永把厚重的玻璃頭罩給摘下來了,他覺得快憋得喘不上氣了,也顧不得危不危險就這麼打開防護服。
霍起永一邊用衣袖擦着汗,一邊發現通訊器好像很久沒聲了,好像是觀察室那邊關閉了通道。
不過現在他已經鬆口氣了,整個四樓看起來安安靜靜的,看起來很安全。
霍起永覺得口很渴,剛纔一番逃命流了大量的汗不說,整個人都有點脫水了。
他不由得看向兩邊的病房,病房的門都嚴密的關起,而且他上來這麼久,也沒聽到這些病房裏傳出什麼動靜。
但是霍主任沒多想,病區裏肯定有飲用水源,他連頭罩都沒戴,直接就開始在走廊裏尋找,剛走過兩間病房,他就愕然發現,這些房門上全都沒有安裝正常的房門玻璃,就一塊冷白色的大鐵皮門,把整個病房遮得嚴嚴實實。
而且周圍都是白牆,這些白色鐵皮門幾乎和周圍的牆壁融爲了一體。
看着多少有點瘮人。
霍起永壓抑住頭皮泛起的冷麻,加快腳步往前走,他想馬上找到洗手間,可是一直一直走到走廊的盡頭,他驟然頓住腳步,走廊盡頭還是一堵白白的牆,旁邊就是上鎖的安全門通道,這層沒廁所?
霍起永傻眼了,他不敢置信地慢慢回頭又看了一眼,走廊盡頭兩邊都是牆堵着,除了樓道的安全門沒有別的。
這這這,這是什麼情況?
霍起永油然而生一股毛骨悚然。
他後背貼着冷冰冰的牆壁,僵了好半天,才終於邁動虛浮的一條腿,重新往回走,剛纔他嫌棄防護頭盔和傳呼機那堆東西又沉又礙事,所以直接空着手走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