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音1
在建學校之前,這塊地肯定是有別的用途的吧?姜善想不出爲什麼一個學校會突然變成讓他們所有人迷失在時間空間中的地方。
趙穎現在是強撐着眼皮:“前身?我不知道……”
這個學校作爲京港二中都已經有至少二十多年了,跟趙穎的年齡都差不多,而且她又不是京港土著,就算來的路上臨時看了這個學校的資料,也沒有那麼詳細介紹學校建成之前的事。
信息有限,姜善一時也不知道該從何找線索,她本來就是小隊裏最不擅長文案工作的那個。
姜善覺得手裏這個小裝置,雖然真的很小,但似乎格外精密,姜善之前還嘗試用手去撥動,結果那看似細小的指針無比堅硬鋒利,而四周的錶盤刻度也全是看不懂的花紋。
“爲什麼每一千下會倒退……”不多不少,整是一千下。
代表什麼嗎。
“趙穎,我們說話大概多長時間了?”姜善忽然問。
趙穎頓了頓:“不確定啊……大概有,五分鐘吧?”
一分鐘六十秒,五分鐘三百秒,三百下,一千下平均是十六分六六六六六六七……
姜善腦子又疼了,平均每16分鐘倒退一秒,這能說明什麼?尤其後面還要精確到0.000000幾秒。
這怎麼可能記得住?
“阿善。”
“阿善。”
姜善都沒注意趙穎忽然連續叫了她兩聲。
“阿善,地上的血液停了。”
趙穎死死盯着那片地面,那一直不停在蔓延的血跡突然就毫無徵兆地定住了,邊緣還保留着向外流淌的“勢”,卻彷彿突然被一道看不見的屏障阻隔住了。
如同你倒在地上的水流,突然之間一片死寂。
這反而加深了趙穎的不安,“爲什麼會突然停住?”
姜善聽到趙穎說血跡突然停止了流淌,也愣了許久,“別慌,這不一定是壞事。”
趙穎現在心裏想的是最讓她恐懼的結果,如果這些血真的是老高的,突然血跡不動了,難道是老高……
姜善也知道趙穎現在會想什麼,別說趙穎,就算是姜善自己都控制不住有些往那種可能想。
不,不能,高文武不會有事,他們每個人都不會有事。
“有沒有可能……是時間停滯了?”姜善深吸口氣,想起了一種可能。
流淌的血液突然靜止不動,更像是趙穎看到的畫面停止了。
趙穎現在在高二三班,看見了不同時間點的高二三班的畫面,可是這都是存在很大限制條件的的。姜善再次看到了手裏的“計時器”。
“阿善?”趙穎聽不到姜善的聲音就開始慌。“你剛剛說什麼,時間停止?”
姜善現在只能硬着頭皮往下猜了,“趙穎,趙穎,你聽我說,時間,時間可能在變慢。”
假如時間錯位是真實的,那他們誰也無法預測接下來會看到什麼。
時間錯位,同處於一個空間,卻看不見彼此。
趙穎能用紫外線手電看到血跡,算是一個外掛和bug,因爲血液是如此特殊的存在,只要流下來過,就永遠無法消除,即使是時間。
(參考各種刑偵學魯米諾試劑等等)
“血液的靜止,可能是個大關鍵。”
每一千下,倒退一秒,姜善暫時破解不了這裏面所有的東西,但倒退,就意味着時間的倒退。
時間可以倒退?即使不會倒退,也會變慢、……停滯。
姜善不敢說時間循環時光機這些東西,但這古怪的裝置每次倒退一秒確實給了人一種莫須有的希望。
“趙穎,還記得我們來的路上,就花了多久嗎?”姜善在這時候,想起了一件很關鍵的事。
這件事,他們所有人好像都嚴重忽視了。
“很久……”趙穎的聲音有點恍惚,“加上拋錨和加油的時間,我們到這裏很久了。”至少有十個小時。
姜善終於問出了被她忽視的關鍵:“然後,我們待在這裏多久了?”
趙穎更愣了,很久,只覺得很久,到了這裏之後,他們對時間已經在反反覆覆的醒來和睡着之間消耗掉了感知,“感覺已經許多天了……”趙穎喃喃。
甚至,有一種永遠。
姜善急切的聲音灌入趙穎的耳朵裏:“還記得趕回基地的京港衛隊嗎?!他們幾乎在第二天就及時趕回了應該很遠的基地!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趙穎看樣子呆住了。
耳機的信號彷彿開始不穩定起來,再次出現很多滋滋電流噪音。
“阿、阿善……”趙穎的聲音也像是從很遠地方傳過來的。
姜善也發現了異樣,更是直接來回在屋子內踱步,座椅上的骷髏安靜地看着她,彷彿在足夠遙遠的時間之後,這驚慌恐懼、爭分奪秒的一切都已經成爲無足輕重的掠影。
“爲什麼我們來的時候他們要給我們‘十天’這麼久的時間?!”
“都說京港衛隊是在這裏遭到了埋伏,可是他們假如遇到了跟我們一樣的境遇,被困在時間裏反反覆覆地滯留、經歷絕望,他們爲什麼還能那麼迅速地在第二天就回到生活基地?!”
而且直接損失慘重,只回去了幾乎一半。
姜善想來想去只有那一個答案呼之欲出了,“趙穎!只要我們出去,只要我們能出去、這一切都是來得及的!所謂的‘很久時間’都會回到正常!”
時間是個球,並非順序和因果。
時間不是線性的,正如地球是個圓球。
姜善腦子都疼炸了,種種之前的細碎線索在她腦子裏面織成了一張大網,她想一股腦兒地說出來,卻其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瘋狂說些什麼。
直到對講機裏趙穎幽幽地說了一句:“阿善,我困了。”
這句話彷彿比閃電還要猛地擊中了姜善的天靈蓋。
“我好累,眼皮……好重。”
趙穎早就在強撐了,只不過她的眼皮越來越不聽使喚。
“別睡覺,趙穎,聽我說,千萬別睡覺!”姜善覺得自己渾身血液都涼了。
趙穎彷彿已經開始神智麻木了:“不睡覺也會死,反正都會死啊。”
既然都會死,爲何還要如此掙扎。她真的很累,很累。太累了。
姜善握着對講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雙眼無神,彷彿受到了最重大的打擊……可是死在這裏跟死在外面的區別是,死在這裏是無法超生的。
第二百四十五章 西西弗斯
姜善現在是一個頭兩個大了,整個人又暴躁又涼意,“趙穎,不能睡啊……不能睡……”
姜善現在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她只能一遍一遍對着對講機重複,可是對講機還是很不給面子地斷聯了。
聽着傳來的“滋滋滋滋滋滋~”,姜善真的是猶如兜頭一盆涼水,眼前都一陣陣發黑。
她真的想殺人,控制不住地想毀滅的衝動。
姜善整個人衝到骷髏的面前,“這一切都是因爲你吧?!你爲什麼不直接說明白需要我做什麼!?爲什麼!?”
姜善的狂怒到達了頂點,現在的屋裏沒有能讓她發泄的對象,只有這具骷髏。
她真想把這骷髏給一點一點掰碎,直接把他骨灰給揚了。
“都是你……”
她不能狂怒,她不能失了分寸,她越這樣越對現狀一點幫助都沒有,姜善這樣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可是面對朋友的生命誰又能做得到冷靜下來。
姜善對着骷髏一頓輸出,只覺得胸口那股氣一點也沒因此鬆懈下來,她只能繼續盯着手裏的裝置,腦子裏一陣冷一陣麻。
到底怎麼才能找到正確的時間,到底怎麼才能找到正確的時間?!
姜善都不記得自己數過了多少次十六點六六六六六六七……她彷彿被永永遠遠困在這裏了,經歷了冬、夏、春、秋,就像是神話中一直推着石頭卻永遠也無法到達頂點的西西弗斯,儘管似乎永遠也等不來那一天,可是除此之外再也抓不住其他希望。
累,困,餓,姜善經歷了所有人類身體的痛苦和極限,她明白了趙穎體驗到的那種感覺,那種失去希望,飢寒交迫的難受和難過。
“趙穎,你一定會沒事的……”
還有張政,高文武。大家,都一定會沒事的。
姜善覺得自己的口脣乾涸,皮膚在開裂、她原本是有食物和水的,可她全部留給了張政和高文武。
不過也好,這樣的話他們兩個應該就不會捱餓了吧?
姜善在腦子裏把所有人的處境都猜想了一遍,可她的眼睛,連一刻也不敢放鬆地盯着轉圈的指針。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永遠都在不緊不慢,不斷轉圈的指針,它不會怨懟,不會憤怒,不會失控,不會產生任何絲毫的變化。
除了那一針的倒退。
倒退,倒退,再倒退。
對講機的信號燈再次瘋亂地閃爍了起來,滋滋滋的信號不斷湧入,“姜善!姜善!姜善!”
彷彿從噩夢中被叫醒了一樣,姜善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捧着對講機手已經顫抖到不能自已:“喂、……是、是誰?”張政還是高文武,還是趙穎。
“姜善!”被電流扭曲的聲音逐漸地清晰起來,冷靜堅毅,是魏遠。
姜善說實話愣住了好幾秒,她握着對講機,整個人彷彿進入石化的狀態一樣。
魏遠那邊卻不怎麼淡定了,他連續叫了這麼多聲都沒回應,“姜善,你能聽見嗎?”
姜善張了張口,喉嚨深處嗓子眼裏都是乾澀和被撕扯的疼痛,“能……能聽見。”
魏遠放下了心,“你現在在什麼位置?能知道嗎?”
姜善茫然四顧,居然有種滿眼舉目無親的感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的聲音嘶啞和輕,但好在對講機的信號似乎在逐漸增強,把她的聲音清晰傳達給了魏遠。
魏遠從這把聲音自然能立刻聽出姜善的狀態不好,而且似乎是很不好。
“姜善!清醒點!”他的語氣和聲音都硬了下來。幾乎是一字一字在說。
醒過來!
“聽我說話。”
姜善的呼吸似乎在慢慢變得規律,她剛纔幾乎已經陷入了神魂離體,三魂沒了七魄的消耗過度的狀態。
“魏遠、是你?”她終於瞳孔有了反應。
魏遠的聲音其實也充斥着乾澀和沙啞,但他的語氣仍然和平時一樣,甚至更擲地有聲,“你剛纔說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姜善終於恢復了一部分精神和氣色,渙散的精氣神開始凝聚了一些,“對,我。”
姜善忽然看了一圈四周,她因爲長久盯着指針,已經有點視線模糊。
“你不是在教室裏?”魏遠試探着問。
按照他掌握的信息,所有人此刻,應該都是在教室,在“不同”的教室。
姜善聽着魏遠的話,腦子裏的記憶接上去了,“姜善,回答我,張政和高文武在哪裏?”
在“這邊”,他們三個人應該是在同一個教室。
魏遠的腦子裏早已經將這些所有紛雜的碎片集中到了一起、漸漸處理成了一張網,他就算沒有姜善這麼接觸到了第一手消息,但他已經產生出了一個隱隱的猜測了。
姜善現在也已經回憶起了種種“細節”:“我離開教室了……張政和高文武他們還在之前的教室裏、我、我想出來尋找出路。”
魏遠不由自主捏緊了對講機,他能感覺到對講機的機身在發燙,聽到張政和高文武還在“原來的教室”他心念電轉:“尋找出路……然後呢?你又去到了哪裏?”
爲什麼姜善會說不知道自己在何處?
姜善卻想起了更多,她想起她曾去一樓找過魏遠,封閉的窗戶和門,甚至校外的車內,也是一片死寂。
那魏遠此刻又是在哪裏?
他們的對講機連上了,時間,他們的時間對上了。
“爲什麼,我在一樓沒有找到你?”她直直地問道。“你在哪裏?”
魏遠一時發現,他竟也無法說出自己是在“哪裏”。
高一三班?
應該是高一三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