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音1
不僅第二頁是空白,第三頁,第四頁,姜善一直翻到了最後面,整本筆記除了最開始的那一句話,居然全是空的。
完全有一種以爲發現了大祕密結果就這的離譜感。
我把自己埋葬於此,希望有一天被人發現。
姜善打了個寒顫,這一句話,其實已經揭示了一個最重要的真相。
這個人是……自己把自己封在這裏面的?
什麼人會把自己砌死在這牆裏?!這可比姜善之前想的任何一種情況都要牙齒打顫。一瞬間姜善彷彿覺得座椅上那個骷髏正用兩個空洞的眼睛盯着她。
啪嗒,原本鬆鬆地掛在筆記本封皮上的那隻鋼筆居然掉到了椅子上,然後骨碌骨碌滾到了椅背之間的夾縫中。
那支筆的筆身還泛着金屬的冷光澤,姜善只覺得頭皮發麻,在害怕的時候,一點小動靜都能讓人額頭狂跳。
撿還是不撿?
如果撿的話,姜善勢必是要碰到那具骷骨的,這讓姜善十分掙扎。
可是她又意識到那支筆真的有點不尋常。而且剛纔落下的動靜,似乎顯示這支筆很沉似的。
姜善剛纔注意力都在筆記本上,沒來得及檢查這支筆,此刻她萬分地糾結了起來。
「得罪了……」姜善硬着頭皮看着屍骨的「臉」,既然在筆記本上寫下「希望有一天被人發現」,那麼應該代表不會介意她的翻找吧?
姜善將手,伸入了椅子縫隙裏,只差一點,就夠到了。
姜善瘋狂地吸氣,她的身體也只能湊向前,跟那屍骨幾乎快要親密接觸。
姜善忍不住閉上眼睛,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她沒有注意到,有什麼東西,從屍骨兩個凹陷進去的眼眶裏,正慢慢鑽出來。
那是細細密密的侵蝕物形成的寄生物,「……快走!」對講機裏猛然發出撕裂的呼聲。
姜善被驚得一個睜眼,剛好看見屍骨的兩顆眼眶裏爬出「東西」。
姜善飛一般手縮了回來,整個人往後大退了兩步。對講機裏是魏遠的聲音:「姜善,快走!」
姜善人還是傻的,她有點沒反應過來事態的變化。
第二百三十九章 墜落
魏遠在一種強烈的震盪中醒來,像是從高空中被急速拋下的那種感覺,強烈的眩暈甚至讓他許久許久都緩解不過來,而且他感覺渾身都浸溼了,彷彿被浸泡在什麼液體裏似的。
「姜善……」
魏遠不知道看到自己的雙手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好像他剛纔看到的一切還歷歷在目。
那種恐慌和心悸,真實到令人髮指。
這是魏遠隔了很久之後才重新有了自我意識,他一邊發顫一邊抬起雙手使勁揉搓了自己的臉,可他仍然有一種彷彿解離了的不真實感。如果此刻有一面鏡子,他會看見自己滿眼血絲,那張一向很穩的臉此刻佈滿病容和疲憊。
此時魏遠目光無意中瞥見了自己身下坐着的輪椅,整個人再次如同被雷擊般定住了。
魏遠低頭看見自己身下的輪椅,這把輪椅彷彿經過了一百年風霜一樣,此刻上面鏽跡斑斑,各種零件老化的不成樣子。而魏遠一直使用的輪椅扶手,上面的皮革已經被撕掉了,露出裏面的金屬內芯。
魏遠用來搖動輪椅的金屬把手也已經不見了,他只能用手放到輪子上,顫抖着輕輕推了一下。
輪子發出尖銳的吱吱的聲音,好像下一秒就能散架。
魏遠立刻收回了手,整個人僵硬了半刻,他慢慢抬頭,環顧了一圈四周,凌亂擺放的課桌椅,地上一層積厚的灰,他身處一間教室裏,只有他一個人。
魏遠居然足足花了半分鐘才回憶起來——是他自己躲進來的。
高一三班。
魏遠腦內彷彿劃過了一道閃電。
可魏遠一旦繼續往下想,他的頭就彷彿要爆炸了一樣,從來沒有過這樣強烈的瀕死感,而他的四肢,甚至他的雙腿,居然在一刻不停地打顫。
下一刻魏遠不由死死抓住自己的雙腿,他幾乎要掐進腿肉裏,他怎麼也想不起來躲進來之後的事了,以及他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爲什麼。
而且他覺得自己隨時可能真的死掉。
而且魏遠「這個地方失控了……」
魏遠的對講機被固定在他的衣領下面,此時公共頻道是被打開的,魏遠顫抖着想把對講機從領口解下來,試了幾次竟然失敗了。
「所有人,聽見回話。」魏遠聽見自己口中傳出的聲音竟然極爲飄渺,彷彿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變形的不像樣。
對講機裏面發出像是離子電磁波一樣的刺耳信號。顯然有點像是***擾的感覺。
「所有人……」
魏遠竟然感受不到自己的聲帶在震動,話似乎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可聲音卻如此的詭異。
魏遠顫抖着抬起右手,看向自己的右手心,他的掌心中原本是有一顆很淡的痣,但此刻竟然沒了?魏遠使勁搓着自己的掌心,掌心被他搓紅了,手掌的紋路都顯得有些猙獰。
魏遠曾經在入職的時候做過精神測評,當時的心理諮詢師說他的精神世界極爲自洽,與別的人不一樣,他有自己的三觀和思維繫統,在他的精神世界之外,也就是天塌下來魏遠都不會動容。
……
可是現在魏遠動搖了,他的內心在失控邊緣搖擺,他兩手握着車輪子用力推動輪椅朝着教室門的方向挪動,好不容易挪到門前,他朝前探着身體去拽門把手,可是擰了幾下這教室的門卻紋絲不動。
他之前進來的時候,門分明很輕易就開了。
魏遠看向底下的門縫和上面,這一看不要緊,所有的門縫居然全都被細細密密的黑色侵蝕物給堵住了,那些物質蠕動的猶如蟲卵,將整扇門和四周牆壁緊緊地吸附在一起!
魏遠轉着輪椅連連退後好幾步,他在一間被侵蝕物封死
的教室裏,而通訊斷聯,其他人又是什麼境遇?
漫布迷霧的教學樓,四樓的高二三班教室之中,張政覺得渾身像是死魚一樣,連動一動都極爲困難,他渾身骨頭好像都斷了一樣,綿軟無力,只有絕對的疲憊把他牢牢裹住。
他想說點話,嘴裏卻只發出了哼哼唧唧的呻吟:「頭啊,啊疼死老子了……」
張政覺得眼皮極爲沉重,好像要睡死過去了,他竭力支撐眼皮才終於撐出了一條線。
當他看見映入眼簾的講桌,還有課桌椅,絕望和死氣就又徽至怂陌。只貋砹耍�有完沒完了?
可是他四下卻沒有看見高文武,這時張政突然意識到什麼,一股大力把他衝起來了:「老高!!」
張政猛然把教室掃了一圈,就在他差點絕望的時候突然看見前面不遠的課桌底下,有個人趴在那裏不斷抽搐。
「老高!」張政倒抽一口涼氣,拔腳衝了上去把高文武拽起來,高文武渾身不斷抖動像是癲癇病人一樣,他雙眼死死閉上,可是卻能看到他的眼球在裏面不停地轉動。
他手試在高文武的鼻息下面,居然只有微微的出氣,卻沒有進氣。
張政嚇壞了,「老高!老高!」他不斷拍打着高文武的臉頰。
這難道是陷在噩夢裏醒不過來了嗎?張政六神無主,他學着掐高文武的人中,又拍打他胸口,一番操作下來高文武還沒死真是奇蹟。
「老高你別嚇我,老高!」張政的眼圈紅了。
高文武似乎是窒息了一般,整個臉發紫,他忽然猛地吸了一大口氣,接着他的雙眼猶如殭屍那樣狠狠地睜開了!
張政也不由吸口氣,有點被嚇到。「老高,你,你沒事吧?」
但高文武像是離魂尚未歸位一樣,兩隻眼睛瞪得快要出來,仔細看裏面卻空洞麻木,好像沒有思想。
直到幾秒鐘之後,他的雙眼開始洶湧注入種種情緒,震驚、恐懼、驚慌、瀕死,無數數不清的情感交替在他的眼中和臉上,猛烈到可怕。
「老高!老高!老高!」張政又慌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看見高文武的胸口開始激烈地起伏。
高文武猛然張嘴,哇地一聲嘔了出來,他整個人劇烈顫抖,身軀以一種扭曲的姿態不斷嘔吐,從他口中嘔出了許多黃膽水,隱約還能見他們剛喫過的食物殘渣。
張政瞥見壓縮餅乾和麪包屑,他們在車上喫過的食物。
張政整個人都僵了。
下一秒他胳膊被高文武死死抓住,高文武大口大口吞吸空氣,、臉扭曲到極致:「我知道了,我知道這一切怎麼回事了!」
第二百四十章 人形物語
高文武覺得自己被撕成了千萬片,那種感受畢生難忘,尤其是當他清醒着經歷這一切,就更加殘忍。彷彿高速旋轉後被高空拋下的感覺,五臟六腑全都移位再被重組的難受和恐懼。
在這之前,車內他們都還正在說話,趙穎的臉上全都在發白:“我覺得這不是一個好主意……”
不知道爲什麼趙穎的恐懼彷彿快要溢出來了。
真看到了什麼,是否還來得及後悔。
“或許什麼也不會發生,”張政說道,“我們就是簡單睡着了、做噩夢了。”
什麼也沒發生,未必是好事。
因爲他們現在已經面臨走投無路,前方死衚衕的境地了。
這是一次豪賭,輸和贏代價都很大。
“老高,不管你看見什麼,如果我夢裏變身成了怪物,你一定要給我一槍子。”張政念念不忘槍子。
高文武擠出一絲笑說了一句:“子彈可比你的命寶貴。”
張政尷尬了:“你這就過分了老高。”
蠟燭現在拿在高文武手中,三個人如今距離極近地面對面說話:“總之如果發現我們是真的……”
張政的話音突然戛然而止,不止是聲音,他的整個人都像是突然暫停住了,甚至手還保持半抬的姿勢,臉部的微表情都還纖毫畢現。
張政和趙穎,就這樣凝固在了高文武面前。
高文武瞳孔放大,“張政?趙穎?”
趙穎臉上還凝固着苦笑,眼睫毛都沒有再顫動一下,突然間就彷彿像是誰按了暫停鍵那樣,所有畫面,聲息,都靜止不動了。
高文武無法形容眼前的震撼,兩個人突然好像變成了蠟像那樣,一動不動,所有的姿勢都還維持之前,就好像在觀看一場詭異的真人秀。
好好的人怎麼就突然一動不動了?而且張政和趙穎顯然不可能是在故意整蠱高文武,
“張政!趙穎!”高文武拔高了聲音,而對面的兩個人全然毫無反應,甚至連基本的瞳孔變化都沒有。
這讓高文武渾身血液都涼了,他手裏的蠟燭光照在兩人的臉上,猶如兩個仿真人形。
可問題是前一秒還鮮活地正在說着話的人啊!
高文武拿着蠟燭的手都晃得不像樣子,他伸手碰觸了一下張政的皮膚:“張政?”
這一碰高文武彷彿被電了一下,只覺得指尖彷彿在冒電火星,然後張政的臉開始起了變化。
他整個皮膚開始白透化、就像是電影透明人那樣,不止是臉,整個身體都在一點一點變消失,而旁邊的趙穎同樣是,保持着之前他們定格的姿勢和表情,一點一點從高文武的眼前變沒、直到徹底消失。
連一片衣屑都沒有剩下,他們原先坐的位置,空空如也。
蠟燭突然掉在地上,發出滋一下火星,然後滅了,在那一瞬間,高文武看見自己的左手變成透明的了。
……
高文武死死拽着張政的胳膊,“我知道這一切了……張政,我們永遠、永遠也逃不出去了!”
高文武整個瞳孔開始渙散,隨後他鬆開了張政,徹底失去了知覺。
“老高!”張政撕心裂肺的喊聲。
高文武渾身僵挺,整個身體極度冰涼僵硬,好像是他過度透支生命力之後的懲罰。
張政從來沒有像此刻這麼絕望過,“老高,老高你起來!”他們永遠也逃不出去了?
張政感到如此孤獨,冰冷,死真的從來都不是最可怕的。
張政覺得自己的力氣也耗幹了,身體越來越沉重,他好像從來沒有好好睡過,整個身體疲憊到已經失去生機,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彷彿有無數的重影,他慢慢躺在高文武的身邊,眼皮終於閉上了。
“魏遠!”姜善已經習慣了對講機的抽風,可是當她往四周看時,還是抽了口氣。
姜善發現她剛纔扒出來的大洞不見了,整個四周都是黑洞洞的,沒有任何出口。
姜善直接衝到剛纔的出口之處,伸手去扒牆壁,卻發現全都是嚴嚴實實的磚頭,連剛纔她扒出來的那些泥土都不見了。
姜善心裏一萬隻草泥馬奔騰而過,真是千防萬防也沒防住,這鬼地方真的是沒有任何套路可講。
但是姜善腳底一咯,她低下頭,發現剛纔的黑板還在原地。
但是黑板上的字,姜善瞳孔一震,字變了。
姜善把黑板拿起來,上面極爲龐大凌亂地大字幾乎佔據了正面黑板,寫着:“跑,不要進來!不管你是誰、千萬不要進來!”
後面那個來字都沒地方寫了,只寫了半個字。
姜善人都涼麻了,不要進來,她現在都在裏面了還能怎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