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99章

作者:大瓜熊

  “沒有,那是二年級的課程。”女孩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以前有指揮作戰的經驗嗎?”

  “沒有哎……”

“那就交給我吧,”格里菲斯捶了捶胸甲:“你去找鎮政府和舊鎮官員,問他們要更多的士兵,把舊鎮的城防軍都給我派來。去的時候帶上護衛。”

  爲索尼婭和菲歐娜這樣的年輕大貴族準備的課程和使命與修托拉爾是截然不同的。指揮戰鬥,訓練士兵都不需要高階貴族勞心勞力,她們需要關心的是軍隊的招募、編制、裝備和戰術研發、補給政策,是軍政的決策人,辦公室、議會和舞會就是她們的戰場。

  親自披堅執銳上陣廝殺,執行軍法,解決粗魯大兵們的需要,那自然是修托拉爾和下位貴族、軍官們的工作。

第141章 伊修斯與威斯帝洛的祕密

  一隊叛軍手持盾牌和長刀,駕着三部長梯一路小跑,向着貝特男爵莊園的矮牆奔了過去。

  洪水已經漸漸退去,地面雖然泥濘,但是總比一羣人擠在木筏上要方便許多。

  幾個防守的民兵發現了他們,立刻射來箭矢。帶頭的叛軍頭目用盾牌一擋,羽箭便釘在盾牌的中心發出一聲悶響。

  莊園外的壕溝早已淤積。洪水裹着泥沙、樹枝又沖刷了一遍,把僅剩的壕溝都變成了泥潭。叛軍頭目一不留神,小腿就陷到了泥濘中。

  “糟糕!”

  就這瞬間的耽擱,繆拉閃了出來,抓起一支投槍從莊牆上擲下,鑿穿了木盾,把叛軍頭目釘死在地上。

  ……

“今天是3月21日,從昨晚到現在,叛軍發動了六次兩百人規模的襲擊,其中一次攻上了圍牆。叛軍出動了墮落法師進行遠程攻擊,對我們的圍牆和防守造成了很大威脅。”

  “北面的圍牆已經徹底崩塌,我們在那裏縱火,暫時阻擋了叛軍的進攻;西面的圍牆也有多處破損,我們用房梁頂上,但是地基不穩隨時有塌陷的可能。繆拉帶領民兵擊退了他們。民兵死了兩個,傷了四個。”

  “由於洪水消退,防守區域變得更大了,我建議讓所有人撤退到城堡裏,收縮防線。”

  滿身泥濘和血污的諾娜抹了一下粘在嘴角的黑髮,在地圖上比劃着位置。清秀的臉龐看起來很疲勞,因爲沒有時間休息,她的眼圈黑黑的像東方深山裏的黑白熊一樣。

  報告了目前的戰況以後,她便抬頭環視了一圈圍坐在桌邊的霍蒙沃茨學生。

  被圍困在這裏已經三天了,從早到晚的攻擊幾乎壓垮了這些從首都來的少男少女。自從帶隊的維茨萊本教授遭遇不幸以後,莊園的主人貝特男爵彷彿一夜間老了十歲。

  而且,糧食已經開始不夠了。這個小小的莊園要供應這麼多貴族學生體面精細的飲食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菲歐娜那邊的情況怎麼樣?”索尼婭敲了敲迴音水晶,信號時斷時續。偶爾睡着的時候她都會做惡夢,擔心菲歐娜遭遇不測。

  “沒有消息,如果她們遭到了不幸,叛軍會讓我們知道的,”諾娜平靜地說道:“菲歐娜小姐得去東面的城鎮組織援軍,會有定時聯絡發來。”

  男爵府的大廳裏一片沉默。

  同行的幾個女孩子像小貓一樣捲縮在角落裏,貝爾蒂埃和幾個男生額頭和手上都纏着繃帶,無精打采的維護着魔杖。

  “各位,我們應該考慮把所有人撤退到城堡裏來。”索尼婭對大家說道。

  但是沒有人理她。連續的戰鬥和低落的士氣已經導致最基本的決策都做不了了。

  諾娜無奈的向唯一還保持注意力的索尼婭行禮,轉身返回前線。

  得想辦法給大家鼓鼓勁。是唱首歌跳個舞呢?還是講個笑話呢?索尼婭挺了挺胸,開始努力思考。

  這個時候,德迪烏斯垂頭喪氣的從莊園裏回來。庫拉拉和拉納一樣負傷後還爬不起來,他就自己去一片狼藉的莊園裏翻箱倒櫃,想找一隻母雞來燉了給她。

  看他空手回來的樣子,應該是沒有找到。

  索尼婭走出城堡,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找到什麼。

  剛剛結束的戰鬥讓貝特莊園更加殘破了,到處都是焦黑的房屋和渾濁的泥漿。幾個民兵倒在遠處的角落,其他人匆匆走過,視而不見。

  叛軍的長弓手時不時會射來一波箭雨。一開始大家還小心翼翼的躲避,到了後來,疲憊讓大家變得麻木,連東躲西藏的心思都沒有了,低着頭在箭矢和死亡中漫步。

  男爵的管家老懷特坐在一塊石頭上,敲着菸斗,茫然的看着貴族小姐走近。

  “你好,懷特先生。”

  “你好,美麗的小姐。”

  看到管家還有心思說話,索尼婭客客氣氣的問道:“莊園裏有母雞嗎?”

  老懷特回答道:“小姐,我們的小雞多的就和魔法變出來的一樣。”

  真是太好了。索尼婭很高興但還是很嚴肅的糾正道:“先生,魔法變不出母雞的。”

  管家嘆了口氣:“那麼,我們也沒有母雞了。”

  這個時候,幾個僕人帶着晚飯來了。

  在莊園裏所有的牛肉、羊肉和培根、白麪包、閹雞都被大夥眨眼間喫掉以後,貝特男爵再也不用爲招待花費心思了。

  晚飯是用水燜至軟爛的白菜和蘿蔔,加一點肉絲,勾以薄芡。這道菜製作簡便,粘稠軟糯,當地人非常愛喫。

  索尼婭在昨晚喫過一次。雖然男爵把菜品誇獎了一番,但是索尼婭還是覺得味道像自己占卜用的茶水,怪怪的。

  格里菲斯說我沏的茶喝着像山怪的嘔吐物。這麼一看,還真像,格里菲斯真討厭,嗚……索尼婭自己腦補了一番真正的嘔吐物,急忙捂着嘴轉過身去。好在她也沒怎麼喫東西,沒什麼好吐的。

  僕人們把這鍋爛肉菜糊送進城堡大廳,本來就很消沉的氣氛更加凝重了。

  凝重的就和一鍋嘔吐物一樣。

  “各位先生,小姐,快來喫飯吧!”男爵看到飯來了,立刻打起精神,樂呵呵的給自己舀了一大勺,黏黏稠稠,漿漿糊糊,咕嚕嚕的倒進碗裏。

  貝爾蒂埃捂着眼睛扭過頭去。

  “大家注意了!”索尼婭突然拍了一手:“我要宣佈兩個決定。”

  “其一,我要收縮所有的守軍撤退到城堡裏來;其二,從現在開始我們每頓飯都喫爛肉菜糊!”

  “爲什麼每頓飯都喫爛肉菜糊!”

  所有人一起叫了起來。

  “太好了,”索尼婭高興的說道:“我就知道大家對於撤退到城堡裏沒有意見。”

  “……”現在的情況比起去年囈語森林的遭遇還要糟糕。那一次雖然兇險,但是至少沒有死人,尤其是沒有一位教授在自己身邊被射成兩截。

  援軍也許沒多久就會趕到,但是龜縮在城堡裏的大家也到了崩潰的邊緣。

  索尼婭覺得自己必須行動起來。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打斷了她的念頭。

  “拉莫爾小姐的想法很有道理,圍牆被水浸泡了這麼久,地基已經鬆軟,等到被突破再收縮兵力就晚了。”這是一個熟悉而陌生的聲音。

  索尼婭疑惑地轉過頭去,發現身體不適去房間裏休息的伊修斯·德·克洛澤爾子爵回到了大廳裏。

  他戴着遮住額頭、眼睛和上半張臉的銀色假面,身形好像變得更加挺拔,聲音沉穩而迷人,氣質彷彿突然間成熟了起來。

  “子爵,你的身體好些了嗎?你的臉怎麼了?”繆拉看到自己的封君終於離開了房間,頓時振奮起來。

  “不礙事,我對這裏的水土有些過敏,”伊修斯擺擺手,筆挺地站在大廳中間,掃視了一圈在座的各人:“我剛纔用魔咒“大氣之鏡”觀察過叛軍的佈陣,他們人數雖多,但是地形上已經被氾濫的洪水割裂,我們的援軍正在不斷摧毀他們的據點。用不了多久,叛軍的包圍就會土崩瓦解。所以,當務之急是穩定我們的防線。”

  他好像變了?索尼婭疑惑地望望自己熟悉的同學。伊修斯特別愛好軍事她是知道的,但他從未上過戰場,身體也很虛弱……眼前的伊修斯好像換了個人一樣,有一種成熟、自信的氣質。

  銀色的面具看着像是剛剛用白銀煉製的,在假面之下,伊修斯的目光神祕而遙遠,卻有着掩飾不住的犀利。這種眼神在魔法科的同學身上非常少見,倒是挺像修托拉爾的眼神。

  對了,和格里菲斯有點像,刀鋒一樣閃着寒光!索尼婭感覺自己一下抓住了關鍵,但是又說不清這是怎麼回事。格里菲斯提醒過要提防他,但是又該如何提防呢?

  看到大家沒有反應,伊修斯直接對着邋里邋遢的男爵直言:“貝特閣下,這裏是你的領地,請召集莊民和民兵進入城堡。”

  “是,我這就去安排,”貝特男爵站起身來:“我會先收攏莊園裏的剩餘物資,然後召集民兵退守城堡。”

  “非常感謝。”伊修斯注視着男爵走出大廳,接着在長桌上用水銀勾勒出一個法陣。

  “這就是大氣之鏡?”索尼婭看到法陣以後問道:“這是高年級的課程,消耗的塵晶不在少數。”

  “對,可以從高空掌握戰場的全貌,雖然不太清楚,而且範圍有限,但是也能對我們所處的環境有個大概的瞭解,”伊修斯請大家圍着法陣坐下:“我們來看看。今天早上,我注意到菲歐娜突破了阻擊,在東岸登陸。”

  “菲歐娜成功了?!”聽到這話,大家都歡呼了一聲。

  “不只是成功了,還有一支友軍接應了她,在岸邊殲滅了24個叛軍精兵,”伊修斯停頓了一下,轉頭看了看索尼婭:“從投槍和戰技風格上看,應該是格里菲斯。”

  格里菲斯安然無恙!而且還和菲歐娜匯合了!索尼婭欣喜的平復一下自己激動的胸口。

  “那麼,她們接下來怎麼行動的?”其他人的心情也振奮了一些:“什麼時候能來救我們?”

  “來看吧,似乎挺有趣的。”伊修斯揮動魔杖,一面水汽凝聚的鏡面出現在長桌上,顯示着莊園附近的形勢。

  “格里菲斯召集了一支小規模的軍隊,先後攻下了叛軍在北面的營地和東面的哨站,還用投石機重創了南部的叛軍營地。”

  “成百上千的敵人在他的攻擊下瓦解。你們看這裏,這個高地就是阻擋在我們東北的叛軍大營,已經在格里菲斯的攻擊下潰敗。”

  伊修斯一邊說,一邊移動鏡像,投影出距離莊園不遠的河岸區域:“我們說話的時候,他正在率領一支幾十人的部隊攻擊布洛涅渡口。那裏的洪水正在退去,只要他控制了那裏,叛軍的包圍圈就會被打出一個缺口。”

  “這裏距離我們不遠,重要性不言而喻。叛軍發起了瘋狂的進攻,不得不分散了攻擊我們的力量。他們三次被格里菲斯擊退,又三次發起反撲。晚飯前,來自東面的少量援軍已經趕到,格里菲斯守住了陣地。”

  大廳裏發出了輕輕的歡呼聲,好幾個同學激動的握了握拳頭。

  格里菲斯真棒!索尼婭悄悄的在桌子下面用腳尖點了點地面。

  “所以,我們要堅守住這個城堡,”伊修斯繼續說明。突然,他停了下來,注視着貝特城堡附近的水面。

  “怎麼了?”大家問道。

  “我們有客人了。”子爵答道。

  諾娜急匆匆的闖進大廳,高聲喊道:“快來支援我,外面出現了變異的怪物!”

  ……

從未見過的怪物出現在水面上。

  它們有着蜥蜴一般鱗片覆蓋的頭部和身軀,強壯的長尾、利爪,無需乘船就從水裏遊向城堡。很快,它們登上湠┤肆⒍穑瑑礆埖募t目注視着城堡低聲咆哮,像狼和惡犬一樣滿嘴獠牙。

  它們的雙臂極其健碩,手掌有蹼,鰓像青蛙一樣不時鼓起收縮,青光閃閃的鱗片像是巨蜥,後肢卻短小的近乎蛻化,巨蟒一般的長尾支撐着身體在沙地上蛇行,紅色的眼睛裏是龍的豎瞳。

  更加驚人的是,它們在水中的鱗片呈現出灰暗的色調,登上黃色的泥灘卻又向着黃褐色轉變。

  未知的怪物讓人不寒而慄,就像是神靈開的惡劣玩笑,將許許多多不同生物的特徵胡亂揉捏在一起,流淌着混亂而邪惡的氣息。

  索尼婭驚恐的看着猙獰而扭曲的怪物,無法想象它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她感覺到一陣眩暈,意志遭到了創傷。但是,這段時間以來接觸的瘋狂讓她有了抵抗力,承受住了這一次衝擊。

  這樣的怪物在湠┥嫌衅甙藯l,更遠處的水面下還有若影若現的恐怖巨影緩緩遊曳,體型是岸上怪物的十倍有餘,完全阻斷了通往東面的水路。

  “什麼時候出現的?”

  “就在剛纔,”諾娜回答道:“布洛涅渡口的方向有激烈戰鬥的跡象,接着一批叛軍就從那裏潰敗了下來。原本我還以爲終於解圍了,但是叛軍很快又衝了過去,這些怪物也出現在水中。”

  “那是它們的指揮官。”諾娜突然抬手一指。

  在更遠的地方有一條小船,那裏昂首屹立着一高一矮兩個少年的身影。在渾濁的水下,潛伏着一條龍形恐怖生物。它的體型比水中同類還要龐大,猙獰恐怖的龍首,力量驚人的雙臂,高聳的背鰭和巨蟒一般的長尾組成了它駭人的身體。

  它手握巨大的三叉戟,與神話中的深海怪物無異。

  “不要驚慌,索尼婭,他們是威斯帝洛特種戰技部隊,格里菲斯在奈奧珀利斯島和他們遭遇過,”伊修斯一臉的雲淡風輕:“他們是被用作實驗體的少年兵,來自維羅納的孤兒組成的軍隊。”

  “他們如果是來攻擊我們的,那應該直接去殺死格里菲斯纔對。但是,他們並沒有這麼做。”

  “我去和他們談談,繆拉,跟我來。”

  ……

伊修斯在繆拉的保護下,走過泥濘的地面,向怪物們靠近。同學們在城堡上捏着一把汗,看着他們像兩塊肉排走向一羣惡犬的嘴邊。

  混亂而扭曲的長尾巨蜥在他的身邊發出恐怖的嘶吼,隨時都會衝上來撕碎他們。繆拉緊握長戟,隨時準備決一死戰。

  怪物中的兩個人類也上了湠┫蛩麄冏邅恚瑺懯椎囊蝗伺牌婆f的軍服,用挑釁的眼神打量着子爵。

  “你好,我是伊修斯·德·克洛澤爾子爵。你一定是奧斯卡中士,旁邊這位是米卡先生,久仰二位的大名。”

  “沒錯,看來你的消息很靈通啊,子爵閣下,”奧斯卡微微笑道:“那麼我奉勸你和你的朋友們不要做無謂的抵抗,立刻向我們投降。”

  “投降,那還不至於,”伊修斯笑道:“我們的情況也沒有那麼糟。我的朋友格里菲斯剛剛帶領援軍攻下了布洛涅渡口,最多堅持到後天,我們就會被解救出來。”

  “噢,是嗎?”奧斯卡露出銳利的牙齒,向不遠處水下的恐怖生物下令:“去把我們的老熟人,格里菲斯見習騎士的腦袋帶過來。”

  “虛張聲勢就免了,”伊修斯平靜的就像是在和朋友聊天,他的聲音既有穿透力,讓人忍不住就想要相信他:“如果你們不是到了窮途末路,如何會投奔到叛軍一邊?”

  “我感覺到了,無可匹敵的力量和瘋狂,還有那即將撕碎眼前一切的混亂:“你們,時間不多了吧?”

  話音剛落,矮個子的米卡已經撲了上來。他的身形快如閃電,一把彎刀從他的右手肘部生出,向着伊修斯斬去。

  “呯!”

  刀光劍影之間,繆拉以長戟抵擋,接着順勢揮戟向下砸去。

  米卡側身而進,在長戟上輕輕一按,左手彈出銀色彎刀向着修托拉爾的脖頸一掃。

  利刃劈開手甲,但是被繆拉抬起的右手擋住,未能傷及要害。與此同時,繆拉扔下長戟,右手反握抓住對方的手腕,左手拔出匕首向他的眼窩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