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88章

作者:大瓜熊

  塞納蒙一把摟走桌上的銀幣,神色嚴肅的說道:“過兩天再來看看吧,據說會送一批長戟和虎槍,配合城防軍的槍陣。”

  長戟不錯。格里菲斯立刻就記在心裏,然後接着問道:“維羅納軍團這支部隊情況怎麼樣?最近有沒有什麼消息?”

  塞納蒙輕蔑的撇撇嘴:“他們的軍團現在就是個空架子,有經驗的老兵都被遣散了。將軍住在自己的領地裏,你要去的地方只有兩個大隊不到一千號人。統領馬格利烏斯是他們的指揮官。”

  “他們要做什麼?”

  “不清楚,聽說要調往北面,去攻擊一大股叛軍,”技術軍士塞納蒙想了想:“有人懷疑本地貴族聯軍打不過叛軍,一部分可能會叛變過去,之前戰報看着好好的,其實肯定有問題。上頭派像你這樣的軍士來,應該也是要了解一些實際情況。”

  “有人?具體是誰發現了疑點?”格里菲斯警惕的問道。

  技術軍士摸摸鼻子說道:“是我猜的。當然上級肯定也有懷疑。

  “你見過本地的城防軍和守備隊嗎?那些不屬於我們的體系,直接由本地軍官和貴族管理的軍隊。”

  “他們簡直和乞丐差不多。我看到他們喫不飽飯,經常去偷地裏的馬鈴薯和騎士老爺家裏的雞,然後被吊起來鞭打。”

  “這樣的軍隊怎麼可能靠得住?”

  ……

格里菲斯當晚就乘船逆河而上,然後登上給馬格里烏斯的軍隊輸送給養的馬車。

  一路上亂糟糟的,許多難民一樣的人從遠方逃來。聽他們說,有一股叛軍正從北面過來,卻沒有人說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3月19日中午,格里菲斯終於抵達了維羅納軍團大隊的軍營。

  他剛一到這就聽到了索尼婭他們遇襲的消息。

  更驚人的是野營小組明明只要再越過一條不算寬闊的貝特河就能進入比較安全的區域,但是他們一動不動的停留在那裏過了一夜,18日清晨叛軍旗下的馬倬鸵呀浨袛嗔四芯舫潜ず投煽谥g的道路,把他們圍困起來,想走也走不了。

  格里菲斯第一時間無法理解這個狀況,還以爲是個編造的謠言。根據他的常識,索尼婭她們人數並不多,輕裝簡行,又有強大的超凡者庇護,毫無疑問應當儘快脫離包圍圈,和援軍匯合。

  這太荒唐了!

  軍事史上經常有一些奇怪的戰例,明明可以跳出包圍圈的軍隊莫名其妙的在逃脫的最後關頭停了下來,坐困愁城,齊唱滅亡之歌。

  格里菲斯在霍蒙沃茨看到這些戰例的時候都是一笑而過,心想這些老兄真是蠢的可以。

  沒想到這種事竟然會發生在自己的身邊。

  當地糟糕的通訊情況讓格里菲斯事先一點準備都沒有,根本沒有想到索尼婭會陷入包圍。

  他擔憂不已。從18日到現在,索尼婭她們已經被包圍了一整天,也不知道有沒有遭到圍攻,有沒有受傷……格里菲斯立刻來到馬格里烏斯統領的營帳:“統領大人何時領軍出擊?”

  “明早。”執勤的軍官倒是很爽快的回答了他。

  這麼快?索尼婭的情況很危險,儘早對叛軍施壓也是好事。格里菲斯在心裏高興了一下,接着問道:“斥候偵察過附近的地形嗎?”

  “哪裏來得及,”軍需官聳聳肩膀:“貝特男爵的城堡在平原上,附近佈置不了伏兵。你要不要這裏的地圖,給你一份。”

  這份地圖是軍用版,做的相當精細。從地圖上看,馬格里烏斯統領的兩個軍團大隊急行軍以後佔據了貝特莊園的東南方向的河對岸,需要渡過維洛河才能踏上對岸的土地。現在並非雨季,河水並不湍急,憑藉軍團步兵的實力,只要過了深水區,徒步向岸邊突擊也可以擊破叛軍的防禦。

  叛軍呈弧形切斷了貝特莊園以東的區域。他們至少有三個營地分佈在維洛河北岸至貝特河西岸的各個高地,正在圍攻附近的好幾個貴族領地。

  維羅納方面除了馬格里烏斯大隊以外,一支工程兵部隊正從沿海地區開來,他們攜帶着輕型投石機和一些弩炮,準備用來強攻叛軍的防線。這支東方開來的援軍由一些輕步兵和當地民兵掩護,走的很慢。

  格里菲斯並不是這支部隊的作戰人員,可以按照自己的習慣行動。

  自從離開了東方戰場,格里菲斯經歷了一連串的陰帧⒎鼡艉拖葳濉km然他還是保持着服從命令的本能和習慣,但是越來越覺得做一個聽話的好士兵是有侷限的。他開始意識到,許多理所當然的事情其實矛盾又荒唐,有必要根據自己的經驗和知識做出創造性的獨立判斷。

  他並不準備在軍營裏休息到明天早上,而是計劃抓緊時間調查一下附近的地理和叛軍形勢。

  這時候正趕上開飯。大隊的步兵們排成長隊,安靜地等着他們的飯食。

  雖然大戰結束以後軍隊的供給改善了不少,但是行軍狀態下方便保存的黑麪包還是大家的主食。配菜是土豆、番茄和蘿蔔的燉湯,一看就是剛從地裏拔的。湯裏沒有肉,炊事兵只能往裏面狠狠的倒了許許多多豬油。

  格里菲斯排了五分鐘的隊,輪到自己以後打開隨身的鐵飯盒裝了湯,又拿了兩大塊硬梆梆的麪包便走向正在喫飯的統領。

  統領和軍官們圍在指揮部的一張桌子邊,正在啃他們的麪包。格里菲斯走進來的時候統領身邊的一個副官才勉強抬了抬頭:“有什麼事,二級小隊長?”

  “長官,”格里菲斯嚴肅地向軍官致敬:“我注意到貝特河的上游是一片丘陵和林地,距離我們不遠。我擔心那裏隱蔽了叛軍的部隊,而且春季雪化以後可能會形成山洪,我建議對那一帶進行偵察。”

  正在喫飯的軍官們都停了下來,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盯着他。

  “那啥,軍事民主,東方軍團那套,”一箇中隊長聳聳肩膀,轉頭對格里菲斯說道:“二級小隊長,不管你們東方是什麼規矩,在我們這裏,長官決定,士兵服從,明白嗎?”

  “那就去看看嘛……”統領放下勺子:“我決定了,就由你對那一帶進行偵察,偵察結果必須在明早送到我這裏。”

  圍着桌子坐着的軍官們立刻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格里菲斯看着營帳裏的軍官們,緩緩開口:“能否撥給我一些人手和馬匹?”

  “你覺得我這裏有多餘的人手和馬匹嗎?”統領問道:“還有什麼問題?”

  “沒有了。失陪了,統領大人,各位長官,”格里菲斯神色坦然的再次行禮,轉身退出了營帳。

  雖然馬格里烏斯統領沒給自己好臉色,不過這也沒什麼值得驚奇的。格里菲斯現在仍然只是一個小小的士官,而且是來自中央的大貴族的封臣,要是維羅納地方軍團對他客客氣氣纔是怪事。

  現在離天黑還有好幾個小時,抓緊時間出發格里菲斯可以趕在日落以前抵達北面的山腳,順帶完成對整個戰場的戰前偵察。

  他這一路沿着貝特河的東岸行動,初步瞭解貝特莊園的局勢和附近山俚拇笾虑闆r,對即將成爲戰場的這片平原有一個直觀的瞭解。

  如果山林中沒有隱藏更多的叛軍,那麼明天的戰鬥就不會有什麼懸念。他可以在山腳下休息一會,黎明前返回大營回報,一起給索尼婭她們解圍。

第131章 奸奇詭道

  盤算妥當的見習騎士抓起短槍,去炊事兵那又討要了些外勤的食物,向着北面起伏的丘陵走去。

  維羅納大區的東部平原上零星點綴着農田和草甸。雖然河岸區域沒有什麼道路,但是沿着河灘行走也非常順暢。

  如果說有什麼危險的話,那就是河對岸的叛軍。格里菲斯眯起眼睛舉目四望,偶爾可以看到零星的叛軍遊騎正在活動。

  要是他們主動來挑釁我就好了……格里菲斯飛快地走着,一點不在意可能的威脅。雖然沒有得到友軍的支援,但是隻有一個人的情況下他反倒可以肆無忌憚的使用自己的力量,再加上隨身的腐化羽擊劍、恐懼護腕等神奇物品,真實實力絕不是常規的序列8可以比擬的。

  格里菲斯沿着河道繞過一個轉彎,迎頭就看見五個成年男人正圍坐在一起喫着乾糧。他們隨身帶着武器,服飾雜亂,顯然是叛軍的哨探。

  河岸邊茂盛的水草和灌木提供了絕佳的隱蔽,不走到近前根本無法辨認裏面有沒有藏一兩個山佟�

  他們中最強壯的那人穿着一件皮甲,手邊還放着長劍,應該是這夥人的伍長。另外四人沒有披甲,但是有三人拿着粗劣的短槍,還有一人揹着弓箭。

  格里菲斯幾乎沒有發出聲響就靠近了他們。直到他出現在面前,坐在地上的五人才發現他,頓時驚的跳了起來。

  精良的鎖甲和手裏的制式武器一下就暴露了他的身份,更別提他的衣甲上還有二級小隊長的徽記。

  叛軍的前哨竟然佈置在距離軍營這麼近的地方,馬格里烏斯統領未免太大意了。格里菲斯挨個掃視了一遍面前的五人組,指指爲首的那個大漢:“把你的皮甲脫下來。”

  話音剛落,一個手持短槍的叛軍就大叫着衝了上來。他的步伐凌亂不堪,一看就未受過訓練。

  格里菲斯不等他靠近就向前滑出一步,左手抽出羽擊劍切開了他的喉嚨,緊接着右手的短槍向着一側刺出,將一旁手忙腳亂的弓箭手刺到在地。

  “殺!”爲首的叛軍伍長揮劍斬來。他的氣勢和力量倒是有幾分意思,但是被見習騎士輕鬆避開,一槍刺傷右腿跌倒在地。

  剩下的兩個山佼敃r便慌了神,其中一人丟了短槍尖叫着便向河道里跑去,餘下一人竟然愣在原地,舉着破槍顫抖起來。

  叛軍的戰鬥經驗不足。格里菲斯心裏轉過一個念頭,但是手腳卻不停歇。他一腳挑起一根短槍,伸手抓住向着逃跑的叛軍擲去。

  “噗呲!”逃進河道的叛軍胸膛被紮了通透,撲通一聲就撲倒在河水裏。

  “大人饒命啊……”最後一個叛軍丟了手裏的武器,跪倒在地上哭喊起來。

  “你和貴族的走狗求饒什麼!沒用的東西!”被刺傷大腿的伍長捂着傷口大罵起來,嘴裏盡是格里菲斯不熟悉的當地髒話,末了又對着他來了句狠話:“要殺便殺!”

  格里菲斯點點頭,接着便一槍刺進伍長的咽喉,攪動了一下。剛剛還在叫嚷的大漢嘴裏發出一陣怪異的咕嚕聲,血沫從嘴裏噴了出來。

  他抽回短槍,取下伍長的長劍掛在腰間,轉身望向僅剩的叛軍。

  “你們的任務是什麼?從哪裏的營地過來?”

  他一邊問一邊剝下叛軍伍長的皮甲,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竟然還挺合身。

  “別殺我別殺我!”剩下的叛軍短槍手慘叫起來:“蘭斯大人派我們出來盯着軍營的動向,有動靜就過河報告回去。其他的我們什麼也沒有做!”

  “你們有多少人,接下來的計劃是什麼?”格里菲斯收拾了地上的弓箭和武器,隨口問道。

  “有五千多人,蘭斯大人說明天要在河邊痛擊,哦不,迎戰官軍。”

  五千多,數量不少啊。格里菲斯點點頭,揮手一劍就切開了叛軍的喉嚨。他從一開始就沒指望能從這些哨探口中打聽什麼消息,身邊也沒有人手可以把他們押送回去,更不可能把正在作戰的敵人放走。

  收拾了叛軍武器的格里菲斯給自己增添了一把長劍,一副弓箭,三把短槍也可以用來投擲。最大的收穫便是那套皮甲,進一步提升了他的防護力。雖然裝備的重量增加了許多,但是還在他的承受範圍內。

  夕陽漸漸沉下遠方。在落日的餘暉下,格里菲斯隱約可以看見一座城堡的輪廓。

  那裏就是索尼婭和同學們被困的貝特莊園,附近分佈着五千多兇惡的叛軍。一想到這事,格里菲斯心跳就開始加速。

  就這樣又走了好一會,天色已經漸漸昏暗。

  遠方的山腳下突然出現了三個騎兵,沿着河岸邊奔馳過來。

  這裏也有叛軍的哨探,還是騎兵?格里菲斯眺望了一下黑暗的山林,心想那裏莫非真的隱藏着大羣叛軍的營地,否則爲什麼要在這裏佈置寶貴的騎兵哨探。

  哨探也發現了格里菲斯,三人三馬立刻朝他撲了過來。

  很好,既然來了,那就都留下吧。格里菲斯取下背上的三把短槍和弓箭插在地上。從軍以來他一直沒有專注過箭術,遠距離射擊的精度一般,但是對於投槍術還頗有幾分心得。

  三騎兵已經逼近。他們不是能夠騎射的精兵,胯下的馬也不是好馬,只是舉着馬刀衝擊過來。

  眼看着騎兵靠近,格里菲斯拔出一支短槍在手中一掂,向着正前方的一騎用力擲去。

  短槍在空中劃出一聲尖利的呼嘯。騎手胸前綻開一團血花,仰頭就栽下馬去。他右手的同伴大喫一驚,下意識的就勒住馬繮。

  緊接着空中又是一聲嘶鳴,短槍命中了停下來的馬傺梗瑢⑺湎埋R來。

  丟了騎手的兩匹馬受了驚嚇,扭頭就跑。

  僅剩的騎兵也發了狠,縱馬持刀直撲上來。格里菲斯來不及投出第三支投槍,彎腰向着一側翻身滾去。

  一人一騎就這樣錯身開來。還不等騎兵調轉馬頭,格里菲斯已經急速追上,朝着叛軍騎手的後腰一劍劈去。

  格里菲斯砍倒騎手的同時,也拽住被驚嚇的馬匹,好容易才讓它安靜下來。

  回頭再看那地上的叛軍。他的腰幾乎是攔腰而斷,早就沒了呼吸。剩下兩人也都已經斃命,連個詢問的活口都沒有了。

  格里菲斯牽着繳獲的馬,挨個檢查了一下被殺的叛軍屍體。

  這夥哨探的意義和之前的那股不同,他們的裝備更好而且有馬匹,巡視的地點已經遠離可能的戰場和征討軍的營地。既然他們在這片丘陵附近配置了更多的警戒力量,那個這片山林中一定隱藏着什麼。

  格里菲斯望了望漸漸沉入黑暗的丘陵。在這種沒有道路的山地騎馬也走不了路,而且還容易暴露自己。想到這裏,他將剛剛繳獲的馬拴在附近的樹幹上,自己徒步走了進去。

  會是藏着什麼呢?

  伏兵?也許叛軍準備在第二天早上會戰前展開另一支隊伍,以龐大的軍力威嚇維羅納的軍隊。

  邪惡的祭祀?也很有可能。

  格里菲斯沿着貝特河向上走去。地勢落差讓這一帶的水流變得湍急,水聲很好地掩蓋了他的腳步和行動。

  在樹林裏中摸索了半個小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黑暗的樹林中突然出現了幾處閃爍的明亮火光。

  格里菲斯急忙隱藏到樹叢中,藉着枝葉的掩護向光亮靠近過去。

  山林中竟然聳立着一座百米長的石壩,用巨石修葺的非常堅固。石壩背後還有一個一眼望不到頭的山中水庫。

  幾百個身着短衣的大漢正聚集在水壩前。他們在築壩的巨石上潑油,縱火焚燒,等到石頭被燒紅以後就澆上冰冷的河水,接着拿起大斧和重錘敲打碎裂的石塊。在掘開的堤壩處,他們用巨大的樹幹堵住水流暫時維持水庫不至於破口。

  格里菲斯大喫一驚,從水庫的規模來看,一旦石壩決堤,洪水將會把下游變成一片澤國。馬格里烏斯統領的正規軍駐地地勢很低,夜晚突然遇到山洪就危險了。

  如果控制的好的話,叛軍甚至可以在馬格里烏斯的人明天半渡的時候掘堤放水。

  多麼歹毒果斷的策略,我學到了!

  格里菲斯發自內心的佩服了一番叛軍首領,接着便開始思考自己的行動。

  叛軍的工程進度很快,已經破壞了一段堤壩。一旦他們開始燒燬樹幹,決口的堤壩很快會發生整體性的崩塌。

  聚集在這裏的叛軍還有幾十個手持武器巡視的士兵,在更遠一點的西岸有一片營地,那裏可能隱藏着更多的人手和武士,僅憑格里菲斯一個人連干擾都做不到。

  格里菲斯無奈的搖搖頭,向後退入黑暗中準備撤退。如果馬格里烏斯統領多給他派些人手也許還能有所作爲,但是現在的情況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唯一能做的只有儘快返回大營報警。

  就在這時,黑暗中突然傳出一聲輕微的響動。身後的灌木好像被什麼壓過折斷。格里菲斯順勢向着傳出聲音的地方揮出手中的短槍。

  刺目的銀光閃爍,將格里菲斯的短槍斷作兩截,撕開皮甲,在鎖甲上扯出一道火光。

第132章 一敵二百

  敵襲!

  格里菲斯握住手裏的短槍向着黑暗中刺去。他根本沒有看清敵人的位置,倉促間只能憑着感覺牽制一下。

  短槍“啪”的一聲嵌入樹幹拔不出來。與此同時,格里菲斯已經抽出了腰間的長劍護在胸前。